他心裏麵有無數的話想說。
可是一看到陸鼎的雙手,依舊把候傾墨抱在懷中,在如此大庭廣眾之下,候傾墨居然沒有推開他,一直就這麽任由陸鼎如此施為,還有什麽話可說呢?
司馬栢就像個被人丟棄的破包袱。
盡管臉上滿是不甘,但他最終沒有把自己的情緒宣泄出來,而是又歸於冷靜。
到底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哥,這點定力還是不俗的。
他迅速把手中的寶劍還入刀鞘,然後又重新站回到國公府門口,擺出一副他往日裏的那一份冷傲,說道。
“我是個軍人,天職就是服從命令。”
“上峰既然讓我在此守衛國公府的大門,就絕對不會允許任何外人進入!”
候傾墨這時候也同樣是姿態淩厲,表情肅穆:“那如果本將軍要硬闖呢?”
司馬栢抽出腰間寶劍,同時,守衛在國公府大門口的左衛軍,也鏗鏗鏘鏘地把兵器都亮了出來。
雙方各自擺出陣勢,好像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此刻,陸鼎就像是一個外人在看戲。
大乾國皇帝為了擁有絕對掌控軍隊的權利,實施了南北製衡,分為北衙禁軍和南衙十六衛。
每一個軍種,彼此之間互相掣肘牽製,達到一個微妙的平衡。
但是,也正因為這所謂的微妙平衡,也讓軍隊裏麵不斷地寄生一些蛀蟲。
而就在這時,遠處的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了馬蹄的轟鳴之聲。
眾人隻感覺腳下整個街道仿佛都在顫動。
這種轟鳴的壓迫感,陸鼎實在太熟悉了。
果然,在陸鼎轉頭看去時,隻見盧紅領著皇太女的玄甲衛,馬踏鐵蹄,與無數人驚悚的目光中,像是一座山,又似洪流一般,蜂擁而至。
無論是司馬栢的左衛軍,還是候傾墨的千牛衛,以及候晟傑的金吾衛。
這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貴族軍團,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領頭的盧紅,直接策馬來到陸鼎麵前,對著陸鼎拱手抱拳。
她顯得格外客氣,對著陸鼎說:“小陸神醫,傳皇帝陛下口諭!”
頓時,周邊所有人,整整齊齊地跪了下去。
陸鼎懷裏的候傾墨,當然是不方便下跪的。
於是,他就這麽摟著候傾墨,笑盈盈地對著盧紅問了句。
“盧大人,我受了點傷,應該不用跪吧?”
盧紅沒有回應,而是直接開口:“皇帝陛下口諭,朕已經知道崔子安被賊人劫走這件事,已經著京兆府尹徹查此事。”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你來處理,趕緊回東宮,別在外麵浪了。”
這句話,如果不是由盧紅說出來的,隻怕根本不會有人相信,那殺伐果斷、喜怒無常的皇帝,居然會對一個泥腿子說話這麽親密,完全超出了眾人的想象。
陸鼎這時還故意低下頭來,附在候傾墨那精致的耳朵旁邊,小聲地說了句。
“看來陛下是知道這件事情咱們兩個人改變不了,這是替咱們解圍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東宮,以後有空再一起騎馬。”
說完,陸鼎直接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撒腿就朝著東宮方向狂奔。
一開始,眾人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司馬栢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家傳秘籍被陸鼎奪走。
他猛然反應過來,不過這時候,已經晚了。
但司馬栢並沒有咋咋呼呼地吆喝,隻是看著陸鼎遠去的背影,眼神閃爍著灼灼的幽芒。
等到玄甲衛迅速離去,這時,國公府的大門打開了。
一個管事快步而出,來到候傾墨的身邊,對著候傾墨拱手一拜,小聲說。
“小姐,國公爺喊您進去。”
候傾墨和陸鼎剛才在馬背上耳鬢廝磨,可不是在秀恩愛。
就這會兒的功夫,她的傷勢居然已經好了一半。
當下,候傾墨就跟候晟傑一起回到宅子裏。
大廳內。
體態健碩,渾身氣勢凜然的候無忌,雙手負背,背對著大門。
候傾墨和候晟傑快步進入,二人同時對著候無忌拱手。
他們剛要開口,突然一陣勁風呼嘯而來,旋即一個巴掌,重重地甩在了候傾墨的臉上。
“啪!”
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見!
同時,也因為這一巴掌,使得候傾墨本來已經開始恢複的傷口,再次裂開。
鮮紅的血液,慢慢地從她的衣甲之中,滲透了出來。
邊上的候晟傑見狀,不由地發出一聲驚呼:“姐,你受傷了!?”
眼見自己親孫女傷得好像很重,但是身為一家之主的候無忌,卻沒有半點憐愛之意。
他更是開口怒斥:“你這蠢貨!”
身為親祖父的候無忌,此時並沒有因為自己孫女受傷,而臉上出現任何憐憫疼愛的表情,依舊是那如鋼鐵一樣冷硬。
他身上氣勢凜然,伸手指著眼前的候傾墨,連連怒罵,聲聲喝斥。
“你身為千牛衛中郎將,居然都扯到寧國侯府這件事情裏麵來了,你想幹什麽?”
“你想讓我們國公府,也如同那寧國侯一樣成為破落戶嗎!?”
候晟傑趕忙解釋:“祖父,這件事情是皇帝陛下派遣的,姐姐也沒有辦法!”
“你閉嘴!”
候無忌身上的氣勢突然暴漲,極其強大的威壓,直接就把候晟傑所有的聲音,給禁了住。
隨後,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候晟傑輕輕一指,道了句:“跪下。”
他話音剛落下,候晟傑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頓覺自己的膝蓋猶如萬鈞之重,“砰”的一下,便重重地跪在地上。
候無忌盯著候傾墨冷冷出聲,他的言語當中不帶有任何祖孫之情,就如同一個上位者在訓斥自己家養的奴婢。
“你從小就一直都不安分,明明是個女兒家,卻偏偏要學男人舞刀弄槍。”
“一直以來,我們作為家長也格外開明,從來未曾對你有過限製。”
“但是,就如今天你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你堂堂千牛衛將軍,居然被一個借助皇太女上位的泥腿子,牽著鼻子走。”
“還和他在大街上摟摟抱抱,我們國公府的臉麵還要不要!?”
候傾墨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
現在這般訓斥怒罵,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回了,她已經習慣了。
她也很清楚自己無論說什麽,眼前這位長輩也絕對不會聽她的。
他隻會自顧自地說,自顧自地發表自己的想法,對於晚輩們的想法委屈,他一概不顧。
對於候傾墨來說,隻要再忍一忍,等祖父把怒火發泄完之後,她再重新去努力把丟掉的那些名聲,重新掙回來即可。
這麽些年,她也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
可候傾墨還是高估了自己在候無忌麵前的利用價值。
候無忌如往常怒斥一頓之後,他直接下了一個定論。
“從明天開始,你就不用再去千牛衛點卯了。”
“我已經替你向千牛衛大將軍提了辭呈。”
“接下來,你隻需要在家中安靜的養傷,待黃道吉日定下來之後,你就嫁過去!”
一直低著頭的候傾墨,猛然把臉揚了起來,她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候無忌。
“祖父,您要我嫁過去!嫁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