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旋風勒住馬:“師妹,不能向前走了。”

“為什麽?”

“山路險峻,恐有埋伏。”

豆腐匠淡淡一笑;“老兄真是風聲鶴唳草本皆兵啊。”話中不無譏諷之意。

宋鸞感到臉紅:“師兄,你過於小心了。”說罷繼續前進。

白旋風立馬片刻,無奈還得跟上去,他有些不耐煩地問豆

腐匠:“離你家還有多遠?”

“莫急,前麵就是。”

又走了一程,白旋風望見山坳裏現出一角廟宇。轉過山坡,一座破敗的古刹出現在麵前。廟牆和山門早已塌成一堆瓦礫,隻有前殿和東西配殿保存較好,木結構的兩層正殿業已傾斜。這荒涼所在,使白旋風心中又憑添了幾分擔驚。

“到了,”豆腐匠告訴一聲,搶先下馬一癇一拐地奔向東配殿,推開門不知說了幾句什麽,很快走出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自我介紹說是豆腐匠的妻子。她千恩萬謝地把馬戲班讓進前殿。白旋風感到這女人處處露著**,又覷見東西配殿全都有人趴窗向外偷看,豆腐匠夫妻聲稱去燒些熱豆漿為大家解渴驅寒。白旋風心存疑慮,假說去茅廁方便,暗中卻繞到了東配殿後窗外。從窗紙小孔洞向殿裏窺視,但見兩個凶眉惡眼的壯漢,正從鍋裏往水桶內盛豆漿。豆腐匠之妻從懷裏摸出一個紙包抖開,將一包粉末倒入桶中。

豆腐匠問:“夠勁不?”

女人拿起勺子在桶內使勁攪著說:“放心吧,全都得放倒!”

白旋風不覺倒吸了一口涼氣,急忙回到前殿,告訴大家:“不好!我們上當了,快走!”他未及細說,豆腐匠拎著豆漿桶,女人抱著一摞碗已經推門而入。

豆腐匠似乎忘了腿上的傷痛,滿臉堆笑地打著招呼:“來,大家趁熱喝碗豆漿。”

馬戲班的人全都站著沒動,白旋風抱拳施禮說:“盛情美意我等心領了,因急於趕路,我們就告辭了。”說完他領眾人往外就走。

豆腐匠伸出雙臂攔擋:“相救之恩我不能不報,無論如何也要喝了這碗豆漿再走。”

白旋風又深深施了一躬:“朋友,我等賣藝謀生,四海飄泊,受盡磨難,實非容易,萬望高拾貴手,放條生路,後報有期。”

那女人不覺一愣:“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豆腐匠已知對方有察覺,立刻將食指放人口中,“吱吱”連打兩個忽哨。外麵立刻傳來紛亂的腳步聲,緊接著十多支步槍從窗紙中伸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指向馬戲班眾人。

白旋風不覺握緊了佩刀的刀把:“你們想怎樣?”

豆腐匠滿臉笑容:“各位老鄉,請不要誤會,我們是八路軍遼吉軍區瀚海支隊的,有件事和大家商量商量。”

白旋風投去疑惑的目光:“你們是八路?”

“是呀”,豆腐匠溫和地說,“當前,我軍在東北戰場上已轉入反攻。為了打擊敵人,現在正大規模擴編騎兵,請你們把馬匹支援給我們一用。”

白旋風實在難以相信他說的話:“八路軍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怎麽竟要起馬來?”

豆腐匠一笑:“給你打收條,待革命勝利後加倍付給你報酬。”

“馬匹是我們的飯碗,希望能夠體諒。”

“要服從革命需要嘛!”

白旋風想,還是保全大家性命要緊,對方如果真是八路,也不愁找不到他們的上級將馬討回,於是說:“好吧,留下馬匹,也算我們對革命作了點貢獻。”他回頭招呼大家:“我們走,快將馬背上的道具卸下來。”

“慢。”豆腐匠再次攔住去路,“女演員也得留下,都參加衛生隊。”

白旋風更加證實了自己的判斷,對方十有八九是土匪。他氣憤地說:“你不要強人所難。”

豆腐匠收斂起笑容:“有道是軍令如山!”

白旋風急速思索著如何擺脫困境,這時一個壯漢匆匆闖入前殿,到了豆腐匠身邊,頗為驚慌地說:“當家的,紅仙女來了!”

“啊!”豆腐匠似乎也吃了一驚,略一思忖,“莫慌,我去對付。”

豆腐匠領著女人急忙離去,白旋風趁機也要闖出,到了門口,兩杆槍杵到了前胸,兩個持槍的漢子同時斷喝一聲:“站住!”白旋風隻好止步,隔門望去,頹塌的廟門外,來了一夥騎馬帶槍的人。為首者是個年輕女人,雖然看不太真切,但可見她五官端正,身材苗條,體態風流。那一身裝束更是醒目刺眼,上身是豔紅繡花香綢緊腰棉襖,下穿水紅軟緞窄腿棉褲,足登紫紅色馬靴,散披大紅鬥蓬,跨下是一匹胭脂紅色的駿馬,映襯著周圍堆玉砌銀的積雪,更顯得與眾不同。白旋風心想,莫非她就是什麽紅仙女?

豆腐匠趨至她馬前躬身施禮:“參見大奶奶。”

紅衣女人顯然是在訓斥:“蔡大愣,你膽敢敗壞我的山規!”

原來豆腐匠名叫蔡大愣。他婉言解釋:“望大奶奶恕罪,我是想為您多搞些馬匹。”

“胡說!我已多次申明,非萬不得已,不得打劫過往客商。賣藝之人謀生不易,你竟對他們下手,還有點人心嗎!”紅衣女人伸手往腰裏摸槍。

蔡大愣急忙求饒:“大奶奶息怒,我放走他們就是。”

“快放!”紅衣女人命令著。

蔡大愣走回前殿推開門,沒好氣地對馬戲班子的人說:“都給我滾!”自己白紮了一刀,什麽也沒得到,他實在不情願。

白旋風明白機不可失,把手一招:“快!”領先快步而出,身後二十餘人也都蜂擁搶出門來。馬匹拴在廟旁的鬆樹上,白旋風正要大步奔向那裏,見遠處那紅衣女子,想起應該去道聲謝,便又轉身向她走去。白旋風邊走邊注目打量,見她比在殿中遠望時更加嬌豔嫵媚,而且那俊俏的麵龐似乎在哪裏見過?白旋風不覺心中一動,決心再近前細看。就在這時,一騎快馬飛快馳至她身邊,馬上的白畫書生在她耳旁嘀咕了幾句什麽,她立刻臉色大變,說了句:“蔡大愣,附近發現八路!”就帶領手下人飛馳而去,轉過山坡很快就不見了。

蔡大愣一聽,也有些發慌,命令手下十幾個人立刻上馬。他見馬戲班的人正忙著拴綁道具行李,也有半數人已上馬準備離去,越想越感到窩火。當他目光落到宋鸞身上時,立刻有了主意,吩咐身邊兩名親信:“把這個小娘們給我帶走。”

兩親信立刻上前去搶,宋鸞急忙躲到了白旋風身後。白旋風躍馬擋住兩匪:“靠後!”

蔡大愣怒問:“你想找死?”

白旋風笑了笑說:“你們大奶奶的吩咐我都聽見,是讓你放我們走。”

“如今是我作主,”蔡大愣顯然也著了急,“隻要她一個人,還不便宜了你們!”他貪婪地盯著宋鸞。

“朋友,你沒聽見八路就要來了,三十六計走為上呀。”

“你想嚇走老子?少來這一套!”蔡大愣並非不怕,恨不能立刻就走。他命令親信,“上前,搶!”

“你們誰敢!”白旋風刷地拔出了佩刀,並且高高舉起。這把刀長約三尺,寬有四寸,雪亮耀眼,鋒利無比。

蔡大愣抽出手槍對準白旋風:“我斃了你!”

馬戲班的人全都抄起了各式武器,刀槍棍棒齊舉,準備自衛。蔡大愣手下眾匪見狀,也都子彈上膛,端起槍來瞄準。

蔡大愣冷笑一聲:“你們都活夠了是不是?快交出小娘們,免做槍下之鬼。”

白旋風報以冷笑:“槍聲將八路引來,隻怕你們也難活命!”

“你!”蔡大愣被說中要害之處,他確實不敢開槍。但他又不甘心認輸,氣得咬牙切齒地想主意。就在這時,一陣紛亂雜杳的馬蹄聲驟然響起。蔡大愣等人抬頭看時,隻見百十名騎兵已如飛而至,並迅速地將他們團團圍住,齊聲吆喝:“不許動!”

白旋風見為首之人五短身材,矮矮胖胖,墩墩實實,穿著八路軍的灰布軍裝,立刻鬆了一口氣:“八路同誌,我們是賣藝的馬戲班,被土匪劫持,趕快解救我們。”

那八路領導,並不理會他的請求,而是發出命令:“一律放下武器!”

蔡大愣覺得聲音熟悉,感到奇怪,慢慢扭頭觀看,不禁又驚又氣。方才大奶奶紅仙女倉皇奔逃,原來是被這群假八路嚇的。他猛轉身大喊聲:“鄭五虎,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

“哈哈哈,蔡大愣!”鄭五虎狂笑起來,“我與紅仙女不共戴天,你是他手下十八羅漢之一,當然也跟你勢不兩立!”

蔡大愣明白,鄭五虎與紅仙女有血海深仇,今天的下場,隻怕還不如落在真八路手裏。他顫聲發問:“你想怎麽樣?”

“當然要你們人頭落地!”鄭五虎掂了掂手中馬刀,“你是明白人,快快過來引頸受死,免得我費事。”

蔡大愣感到求生無望,大喊一聲:“弟兄們拚了!”抬手一槍向鄭五虎打去。

鄭五虎早有防備,搶先閃開,蔡大愣打空,雙方人馬立刻廝殺起來,槍來彈往,揮刀舞劍。白旋風情知是兩股土匪火並,心想何不趁機溜走。就小聲告訴戲班子,跟著他繞過前殿,想從後麵脫身。誰料殿後也有鄭五虎的人把守,眾匪望見戲班子內有年輕俊美的女子,都頓起歹意,爭相來搶。白旋風一看不好,急忙引大家退入大殿中。此殿極其宏大寬闊,白旋風他們二十多人騎擁人,仍然回旋有餘。大家關上殿門死命抵住。眾匪一時不能得手,就持槍看守在門前窗下。前邊,蔡大愣一夥畢竟人少,寡不敵眾,很快便被鄭五虎收拾幹淨。鄭五虎滿身是血,得意洋洋地來到後麵。小匪上前報告:“五爺,戲班子的人全在裏頭,嘻嘻!還有好幾個標致的小娘們呢!”

“全給老子滾出來!”鄭五虎大喝一聲。

白旋風在門內說:“鄭五爺,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沒門,娘們做壓寨夫人,爺們一律砍頭。”鄭五虎又發命令,“滾出來!”

馬戲班的人,當然不肯出去送死,任憑匪徒催促,大家誰也不再應聲,一匪徒建議鄭五虎:“五爺,亂槍打死他們算了。”

“扯蛋!那幾個小娘們我可舍不得。”鄭五虎摸摸肉乎乎的下巴,“我就不信他們不出來,給我放火,燒!”

眾匪立刻動手,從外麵將大殿點燃,木結構的建築,經勁風一吹,火勢立刻蔓延。很快,便濃煙翻卷,火蛇亂竄,燒得劈叭作響。馬戲班起初尚能忍耐,後來禁不得煙熏火燎,幾乎近於窒息。白旋風想總不能坐以待斃,一邊劇烈咳嗽一邊對大家說:“我們拚一死也要往外衝,決不能讓土匪得便宜!”說罷,打開燃燒著的殿門,高舉佩刀躍馬殺出。刻苦練就的武藝,得心合意的坐騎,鋒利的快刀,使得門前兩土匪早巳人頭落地。宋鸞等各執刀槍棍棒相繼飛馬衝出,也頗有勢不可擋的陣勢。

大殿西側,廟牆基本**然無存,白旋風便領人往那邊衝去。十多個土匪揮馬刀上來截擊,略一交手,就接二連三被白旋風劈落馬下,轉眼間便有七八人喪生。一土匪大叫:“五爺,開槍吧!”鄭五虎咧開大嘴:“不行,娘們要活的。都給我上,爺們一個不留!”

待馬戲班衝出圍牆,已有三人身亡。前麵是僧人墓地,迎麵丈多高的石碑上,刻有“菩提林”三個字,但並無熱帶那常綠的菩提樹。大概是以墓塔為林,取人死覺悟之意。他們衝到這裏,被群匪團團圍住,於是雙方廝殺混戰在一起。耳聽兵刃撞擊,人喊馬嘶,但見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女演員不肯受辱,有的與土匪同歸於盡,有的自刎而死。白旋風目睹手下人接連遇害,周身熱血奔湧,胸中怒火萬丈,恨不能一刀誅盡眾匪。他把刀舞得飛快,更兼“玉獅子“盤旋奔馳,**得積雪如騰起煙霧,白旋風又穿一身白衣,真似一團白色旋風在菩提林中閃動。由於他馬快人快刀快,疾如風迅如電,其神威令群匪膽喪。白旋風就象砍瓜切菜,不多會兒,就已把土匪劈死了一片。但是馬戲班的人,也隻剩下六七個了。

雙方激戰正酣,一陣嘹亮的衝鋒號聲突然響起,伴隨著急風驟雨的馬蹄聲。鄭五虎料到是真八路到了,暗說不好,趕緊算計著逃跑。他見白旋風殺興仍然不減,便舉起手槍向其瞞準。白旋風全無察覺,宋鸞高叫了聲:“師兄!”縱馬上前以身掩護,“砰碎砰”三顆子彈射來,宋鸞身上立刻現出三個血洞。白旋風回身一把抱住宋鸞。但不管他怎樣呼叫師妹,宋鸞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眼睛。白旋風氣憤已極,舉著已經豁口的鋼刀,誓要殺死鄭五虎為宋鸞報仇。可是他四處尋視,鄭五虎卻已不知去向。這時,一隊八路軍騎兵,已將群匪包圍,開始聚殲。白旋風看見路遇的那位獵人,仍是原先那身打扮,一馬當先連砍三名七匪,殺到近前對他說:“老鄉,我們來晚了!”

白旋風現在什麽都明白了,他怒吼一聲,又向殘匪殺去。駿馬在飛奔著,刀光閃處,人頭落地。獵人在身後拉住他:“老鄉,住手吧,土匪都殺光了!”

白旋風覺得氣還沒出,又狠狠一刀砍在鬆樹上,連刀背都嵌進樹幹裏。

獵人上前拔出刀,隻見刀刃已形同鋸齒。

白旋風眼望遍地死戶,發覺整個戲班子隻剩他一人。他突然從獵人手中搶過刀,往自己脖子上就砍。

獵人眼疾手快,一掌擊中他手腕,將刀打落在地:“老鄉,你不該輕生。”

“我無顏再活於人世,我對不起戲班子的兄弟姐妹,我應該死!”

“老鄉,自殺是怯懦的表現,男子漢大丈夫要死也死在沙場,殺敵報國。”一個身著軍裝腰佩手槍的軍人,在馬上接過話來。

獵人介紹道:“老鄉,這是我們瀚海支隊的石永進隊長。”

石隊長也介紹獵人說:“他是我們支隊的偵察參謀何洋,化裝成獵人在這一帶活動,發現你們進人匪區,猜想一定會遭遇不測,他立刻領部隊循路趕來,不曾想還是晚了一步。”

白旋風並不作聲,而是跳下馬來,默默地站在宋鸞遺體麵前悲愴地沉思。石永進看出了他的心思,同何洋一起,領同誌們掘開凍土,將死去的馬戲班演員全都安葬起來。又將宋鸞單獨埋葬。白旋風給宋鸞墳墓加了最後一鍬土,再也控製不住,趴在墳頭上放聲大哭起來。

何洋勸道:“老鄉,人死不能複生,莫要過於悲傷。”

“何參謀你不知道,是我害了他們!師妹至死都不明白,我為什麽帶他們來到這裏。”

何洋對此也感到奇怪,就問道:“馬戲班應該去城市集鎮,你們為何往山溝裏鑽呢?”這一問更加勾起白旋風的心事。他感到不說出來如石在胸,也對不起宋鸞在天之靈。便忍悲含淚對何洋講述了緣由。

何洋聽了敘述,大為吃驚,急忙追問:“你表妹叫什麽名字?”

“洪亞仙。”

何洋有幾分興奮:“原來是紅仙女!”

“你說啥,什麽紅仙女?”白旋風卻有些悟懂。“老白,你的表妹還在,而且當了匪首。”

“什麽!土匪頭子?”白旋風急切地想知道內情,“何參謀,你快告訴我,她怎麽成了土匪頭子?”

“你別急,等等。”何洋轉身跑進東配殿。

白旋風等了一會,不見何洋回來,心中焦躁,追到東配殿推門一看,何洋正在向石永進江報。何洋一見忙把他讓進來:“老白,隊長正想找你呢!”

石永進端過一杯開水:“老白,你參加我們瀚海支隊吧。”白旋風又感到有些茫然:“叫我當兵?”

“我們協助你尋找你的表妹。”何洋遞過一支紙煙。

石永進見白旋風還不明了,便走過來,坐在他近前說:“老白,你的表妹洪亞仙被搶走之後,遭受了百般淩辱,她被逼無奈,也當了土匪,並逐漸成為匪首。因為她經常穿一身紅衣,又姓洪,當年又帶領紅仙女馬戲班,所以被稱為紅仙女。”

白旋風不覺想起方才訓斥蔡大愣的那個紅衣女人。他把情況一講,何洋說她就是紅仙女無疑。白旋風不禁自語說:“她好象並不太壞。”

“對,”石永進接過話來,“她是被逼為匪的,良知並未完全泯滅,所以我軍分區首長決定盡量爭取她,讓她放下屠刀,回到人民的懷抱。”何洋接著說:“你和她的關係不尋常,如果能參加革命隊伍,對爭取她極為有利。”

“你們是想利用我?”白旋風聽了這話後露出不滿。

“你沒全說對,這隻是其中之一。”石永進誠懇地說,“我們主要是為了她和你。”

“為我們?”

“你想想看,馬戲班已不複存在,你子然一身孤苦無依,你要尋找你表妹,你要為馬戲班報仇,隻有依靠我們的革命軍隊,才有可能實現。”

白旋風默然了,他不能不承認石永進說得有道理。

石永進又進一步說:“實不相瞞,我們要爭取紅仙女,還因為她掌握有日寇關東軍留在這裏的一座大型軍火倉庫的秘密。目前我軍供給緊張,急需這批軍用物資。我們真誠地希望你能在這方麵出一把力。”

何洋督促道:“老白,參加隊伍吧,憑你的武藝,一定是個呱呱叫的好偵察員,別再猶豫了。”

白旋風仍在深思,從心裏說,他對共產黨八路軍一直懷有敬意,可是他又受了“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的舊影響。他的願望是找到表妹,結成夫妻,過男耕女織的太平日子。思前想後,他提出:“何參謀,如果不嫌棄,我願和你結為異姓兄弟。”

何洋有些詫異:“你不願參加革命?”

石永進比他想得遠一些,立刻表示支持,便說:“何洋同誌,我看這是一件好事。”

何洋理解了領導的用意,高高興興地同白旋風結拜為異姓兄弟。敘過年齡,何洋三十二歲為兄,白旋風三十歲為弟。石永進讓通訊員取來白酒,為他們祝賀。白旋風端起杯來對何洋說:“昔日劉關張桃園三結義,我為朋友也甘願兩肋插刀,大哥若肯幫助小弟尋我表妹,就請滿飲此杯。”

何洋見石隊長向他示意,便接過杯來一飲而盡:“為了兄弟,萬死不辭!”亮過杯底,何洋又說:“兄弟,實不相瞞,兩年前你在此賣藝時,我就曾暗中助過一臂之力。”

“你?”

“你難道忘記了打過一個雪球的獵人?”

何洋這一說,白旋風恍然大悟,急忙再次施禮:“哎呀大哥!兩番相救,我該如何報答!一定和你找到亞仙,讓她為咱隊伍出力。”

從此,他二人化裝結伴在各地尋訪紅仙女的蹤跡。不覺幾個月過去了,這天他們又走進了大漠之中。一望無際的黃沙,在強烈的陽光照射下,閃著刺眼的金光。連綿起伏的沙丘,猶如大海的波浪,一浪一浪推向遠方。難得見到的幾株瘦小的樟子鬆,孤零零點綴於沙海之中,使這號稱八百裏瀚海的科爾沁沙漠,顯得更加空寂荒涼。沒有人煙嗎?沒有鳥獸嗎?是個沒有生命的世界嗎?不!這茫茫瀚海孕含著無限奇前的景象,也頑強地生長著各種各樣的生命。何洋與白旋風並坐在沙丘尖上,兩人都久久不語,都在這雄渾的大漠風光麵前陶醉了。

“大哥!”白旋風突然喊起來,似乎有了什麽重大發現。何洋感到奇怪:“怎麽了?”

“你看!”

隻見正前方的沙漠裏,雲煙縹緲,現出一座城池。那雄偉的城牆,那鋸齒狀的垛口,那穿梭般出人的行人……都是那麽清晰可辨。忽而,似有一陣微風吹過,霧卷雲環,城牆逝去;忽而,又現出一條繁華的街市。但見屋宇相連,樓閣參差,人流熙攘,貨物琳琅,買賣興隆……

白旋風驚異地讚歎:“我在此長大,從未聽說這沙坨子裏,還有如此繁華的城市!”

何洋一笑:“這叫海市蜃樓。”“什麽?蜃樓?”

“這是假的。”何洋參軍前,曾在山東的蓬萊見過這種奇景。但是他也不甚明了,隻能按父親的解釋告訴白廣見,“這是大蜃,也就是蛤蜊吐氣幻化出來的。”

白旋風不信:“這沙漠中滴水皆無,蛤蜊怎麽活?”

“這,”何洋也說不清了,隻好回避,“不管那許多,這種奇觀難得見到,我們有幸遇上,算是大飽了眼福。”

白旋風總感到不可理解,他挺身站起:“大哥,我就不信會假,過去看看。”

“沒用,可望而不可及。”

“我非得近前去看個明白。”

“好哇,”何洋打趣說,“你去給我買回兒個燒餅,最好再弄兩根麻花。”

“哎,怎麽了?”白旋風剛步下沙丘,麵前的街市突然模糊了,“看不清了,怎麽辦?”

“沒辦法,可能是蛤蝌不吐氣了。”何洋依然開著玩笑。

說話的工夫,那蜃景已逐漸消失。白旋風使勁揉揉眼睛,但麵前隻有黃沙漠漠,漠漠黃沙。好象方才什麽也沒發生過:“真怪,該不是在做夢吧?”

“你可是大白天說夢話了,蜃景嘛,你偏要當真。”

白旋風有點泄氣地坐下:“蜃景百年不遇倒是看見了,可亞仙找了好幾個月,卻連影子都沒有。”也難怪白旋風感歎,幾個月米他二人風餐露宿,幾乎把這瀚海及附近地區都走遍了,漫說紅仙女,就連各路土匪都銷聲匿跡了。何洋分外焦急,部隊急需軍用物資,自己卻毫無進展。他剛想勸勸白旋風,忽然發現了情況,忙打招呼:“你快看!”

沙海中現出一串快速移動的身影,大約是五六個人在乘馬奔馳。白旋風觀望片刻苦笑一下:“又是蜃景。”

“這是真的,說不定就是線索呢。”何洋有些興奮,“快臥倒。”

此刻,那奔跑的數騎已經來近,何洋看出是一騎逃跑,四騎緊追。被追趕的漢子有三十歲左右,長得膀大腰圓,濃眉寸發。他不時慌張地回首觀望,但雙方的距離越來越小。第二騎上是一個壯年人,與他相距不過數丈,正疾馳到一個沙丘上,猛然淩空一躍,連人帶馬懸起。就在懸在空中的一刹那,馬上的壯年人右手一揚,五道白光同時向前飛去。原來是發出五支亮銀鏢。這一招堪稱絕技,俗稱“五瓣丁香”。逃跑的漢子右手撥掉一支,左手接住一支,其餘三支卻難以應付,全都釘入了馬身上。座騎立刻撲倒,漢子跳下去剛剛站穩,追趕的四騎已將他圍在中間。

“武金剛,你還想跑嗎?”壯年人得意地問。一個後生舉起馬刀:“師父,讓我宰了他!”

被圍住的武金剛一見無路可逃,反倒挺起胸膛:“成義,你敢動我一根汗毛,大奶奶絕饒不了你!”

後生不覺笑出聲:“你拿紅仙女嚇唬我師父,不管用!”

武金剛一看紅仙女的招牌不靈,猛然拋出打空的手槍,砸向那後生麵門。後生撥馬躲閃,露出空隙,武金剛不失時機拔步就逃。成義從腰間抽出一條藤鞭,甩一下如龍騰蛇舞般卷住了武金剛。又抖腕部往回一帶:“你給我趴下吧。”武金剛登時摔了個嘴啃沙。成義隨即飛身下馬,將他一腳踏住,肋下拔出刀來,寒光一閃,看準武金剛的腦袋狠狠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