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黑心不僅是個心黑手毒的土匪頭子,還是個野心勃勃的政客。自從他投靠國民黨當上了保安團長以後,便千方百計地擴充自己的勢力。上一次他是坐收漁利,趁火打劫,拐走了矮匪長山,白得了二百人槍。可他還總不死心,不僅老想著紅仙女剩下的那一百人槍,還天天做美夢想得到紅仙女當他的姨太太。齊黑心時時刻刻都在覷視機會削弱紅仙女的實力,以逼她就範。他走出的第二步就是趁紅仙女出擊平安村的機會,端了她的老窩,並偷襲萬佛寺,斷了她的補給。齊黑心的這兩手,可謂老謀深算。

紅仙女也不是好惹的,她當然不能坐以待斃。她為了防範,更為了報複,便派出了耳目,四處打探、監視齊黑心的活動。

這天,武金剛和另一個土匪從城裏回來,抓到了一個人,這人是齊黑心手下的一個諜報人員,還從他身上搜出一個藍色派司,是國民黨諜報人員的證件。

紅仙女親自審問後得知,國民黨軍隊為了進攻解放區,正在集結軍需物資,由齊黑心的一個保安中隊守衛阿金火車站貨場,並負責保護裝車發運。

武金剛這次進城還在天合店商行得知齊黑心在那裏入了好漢股,因為時局緊張,他怕國民黨說不定哪一天就得敗退,就叫他的姨太太於春蘭經常到店裏去催提股息本錢。武金剛出主意說,如能抓住於春蘭,就不愁逮不住齊黑心。

紅仙女聽到這些消息,按捺不住內心裏的高興,立即決定兵分兩路分頭行動。

紅仙女要文秀才帶領二十人去阿金火車站,設法打進去收拾齊黑心的那個中隊,炸掉軍火。這一行動如果得手,他齊黑心不死也得脫去一層皮。紅仙女自己帶上武金剛進城捉拿於春蘭,相機暗殺齊黑心。

第二天一早,兩路人馬都悄悄出發了。

這文秀才,是個詭計多端還有點神通的人物,他原來有個賭友名叫路剛,是阿金火車站扛交行的一個小頭頭,今天想起來大有用場,文秀才決定先去找他。

文秀才把二十人帶到距阿金火車站不到一裏地的一個小山村,把人隱蔽在屯子裏,他領著兩個土匪打扮成賣苦力找活幹的樣子,來到了離火車站貨場外不遠的棚戶區。這裏是一片空地,零零落落散布著十幾間用泥坯、板皮和秫秸搭成的低矮棚屋。這裏住的都是火車站貨場的搬運工人。

文秀才等三人來到最後一排棚屋的東頭,這是一個夾著林秸杖子的小院。文秀才左右張望了一下,看沒有人注意,也不打招呼,就進了棚屋。

路剛從貨場才回來不大工夫,就聽房門有響動,他站起身想看看誰來了,見來人已經進了屋。

“大哥一向可好?”文秀才打量小屋一周,“怎麽大嫂不在家?”

“她領孩子回娘家去了。”路剛聽見來人的問話,不自覺地順口回答,等他說完了這句話,才看清楚眼前站的是他以前的賭友,現在當了土匪的文秀才。心裏不禁“格登”一下,慌得不知再說什麽才好。“你們這是……"

“我有點小事來求大哥幫忙,事成後考不著你。”文秀才說著早已掏出煙來,遞給路剛一支自己也呀上一支。小土匪劃著了火柴給二人點著煙,這才使倒才的緊張氣氛緩和了下來。

“有事隻管說,我能辦到的沒二話。

。文秀才直言不諱地說:“齊黑心這小子不知道好歹;和我們大奶奶作對,大奶奶不能不給他點顏色看看,我要炸掉他守護的軍火!”

路剛聽了這話,兩隻眼睛都嚇直了,一時竟不知如何回話。

“這可是玩命的事!”路剛愣了好半天才憋出這句話來。

“義不是叫你親自去動手,你把心放得寬寬的好了。”文秀才怕路剛把話說死,又說:“我來找你,是求你幫著想出一個能接近貨場的辦法。”

“這不難。”路剛聽說隻是讓他出主意,膽子就大了,“現在正需要人手裝車,我看這倒是個好機會。”

路剛詳細地向文秀才介紹了貨場情況。

原來這個齊黑心不僅貪官、貪色,而且更貪財。他得知國民黨正急著運輸和轉送軍用物資,認為這是個發橫財的好機會。就派他的親信張營長控製了運輸行,包攬了交行,又派了一個中隊,由秦隊長帶領把守。原來的搬運裝卸工人嫌受氣,不少人都不幹了。他們沒想到這幾天運送軍火緊急,一時又湊不齊人,現正抓瞎,叫路剛給他們招人。

路剛介紹到這裏,說:“我看你們的人都可以去給他們扛交行。

文秀才也認為這是個好辦法,就叫路剛領著他們去見張營長。路剛領著他三人剛出門就碰到了秦隊長。這是個小矮個子》長得很精神,見麵就回:嗅,路頭,末掌櫃的間你;他托你招的人怎麽樣了切這批軍用物資可耽誤不得來“這不我正要法愧大掌拒的;這結位說他健有工十來人。”他們說的大掌櫃的就是指的張營長。

“那敢情好,快去吧小用過來兩個車皮麵等著人裝車呢。”

在阿金車站貨場的對麵,有一座寬敞的三合院,這裏就是包攬阿金站運輸裝卸大權的萬盛運輸行,是齊黑心開的。他們進了裏院,剛一進門,就被帳房管事的給攔住了。也許這是軍事管製的非常時期,這位管事竟挎著盒子炮,他認識路剛,衝他點點頭問道:“那三位是幹什麽的?”

“大掌櫃要我幫他叫工快,這不,我不敢耽誤,把人找到了,來聽掌櫃的吩咐。”

也是急等著用人,大掌櫃的,那位張營長耳朵還挺長,聽到外屋說是叫的工快到了,忙推門走出來,見是路剛等人,就把他們讓進了裏屋。

經過互相介紹,張營長又把三個人盤問了一氣,決定雇用他們的二十人。他說:“隻要不是共產黨,無論什麽人都敢用。”

文秀才聽了這話,半開玩笑地說:“我們若是土匪呢?”“土匪?哈哈哈,土匪我也不怕,隻要能給我裝車就行!”

“那就一言為定。”文秀才說著就叫人去屯子裏領人。他又叫路剛立即帶他去貨場看車皮,設法在晚八點之前把兩輛悶罐車裝上,別誤了開車的時間。

文秀才和路剛正要出門,電話鈴突然響了,張營長接過電話,知道是團長打來的,怕聲大泄密,就捂住聽簡對講起來。然而那聽簡中傳來的維微聲音,文秀才還是聽得片清二楚。齊黑心告訴張營長,由於軍情緊急,要他立即通知車站,貨車隨裝隨開,另外兩節車皮,務必在下午兩點前裝完。

張營檢放下電話、看了看手表,這時正是上午九點,還有五個小時的時間,便國頭對路剛和文秀才說:“二位多多辛苦。方才齊團長電話有會,說無論如何,那兩車皮物資也要在下午兩點前裝完!”

扛交行的活,文秀才沒有幹過,他是外行,聽了張營長的話,他不能回答,隻好問路剛:“路頭,你看這……“

“我看隻要大夥緊把手,也差不多。”“那就拜托了!”

等到路剛和文秀才他們察看完倉庫和貨車停靠的路線,二十個土匪扮成的民快也到了。

倉庫裏放滿了軍火和被服,還有成箱子半勒膠靴,餅幹、罐頭都是美國援助國民黨打內戰的物資,倉庫大約有一排兵力把守,每雙眼睛都死死地盯著你。文秀才心想,在這裏想作手腳,那比登天還要難,他隻好以工頭的身分下令大夥快幹。

路剛顯然是害怕沾包,他和文秀才耳語了幾句就走了。

成捆的槍支,成箱的彈藥,一件件被抬上車,二十多土匪看著眼饞,急得兩眼發藍,就是想不出破壞和劫取的辦法。這二十多人的身上竟連一根火柴也沒有,因為幹活前都被秦隊長帶領他的中隊給搜去了,就別提帶炸藥進來了。

怎麽炸軍火?文秀才把他那雙鬼眼珠轉了好多轉,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他眼看著兩輛車皮快裝完了,便暗地下令:“偷槍,愉子彈!”土匪們聽了個個都來了精神。他們借著在車上擺放箱子的機會,幾個人堵在車門口,車裏的人就撬開了箱子,把手槍、子彈往懷裏掖,找到更令人眼饞的美式衝鋒槍,就把箱子蓋打開又虛掩上;把成箱的武器放在車門口。

很快,兩輛車皮全裝完了,收工的人們,從車上走下來,一個個拿著披病掩蓋著各白的機關,想溜。

“站住,排成一排,把手舉起來檢查!”秦隊長吆喝了一聲,已有十多個士兵端槍圍過來站到了麵前。

這是文秀才他們所沒有料想到的。他迅速向四周掃了一眼,發現圍過來的士兵們並沒有作射擊的準備。她知道在他們這二十多人中間,無論哪一個人被搜身都會露餡。這時他看到二十多雙眼睛都盯著他,說時遲,那時快,隻見文秀才向後錯了一步,同時從腰裏抽出了兩把手槍,“碎!砰!”兩槍就把秦隊長給打倒了。槍聲就是命令。幾乎就在這同時,二十多隻槍也都打響了,他們麵前的十幾個士兵還沒有弄清發生了什麽事,便都被打倒在地。文秀才一看得手,大喊一聲:“快操衝鋒槍!”一群上匪急快地撲向車門,一人操起了一支美式衝鋒槍。等到中隊的其他士兵聽到槍聲趕來時,文秀才帶領大部分土匪已經從車底下爬了過去,越過鐵道下邊的路溝,飛快地向一片樹林子跑去。

還擊的槍聲打響了,有三個土匪被打倒在鐵道路基的斜坡上…

富新縣城離阿金火車站不過三四裏路,火車站槍聲打響前後,紅仙女他們在縣城裏的天合店商行和保安團部也開始了行動。與文秀才他們分手後,紅仙女以諜報隊員的身分押著被綁縛的武金剛,很順利地進了富新縣城。到了天合店商行,紅仙女給武金剛鬆了綁。

天合店的老板叫馬長富,是武金剛的姑表兄,紅仙女股匪這兩年來進城置辦生活用品,吃喝停站都在天合店,實際上這裏已經成了土匪的一個可靠據點。馬長富知道今天過晌外邊有人來,所以先把來催討股息的齊黑心姨太太於春蘭安排在後院的客廳裏。這個於春蘭又潑又刁,極其凶悍,視錢如命,很難侍候,隻好由老板娘親自陪著說話。

武金剛知道於春蘭在後院,就要立即動手,“大奶奶,我們何不將她活捉了,然後押著她去捉齊黑心。”

紅仙女也是這麽想的,聽了武金剛的話正中下懷。她向馬長富使了個眼色,悄聲說:“快領我們去後院。”

武金剛叫馬長富在前邊領路,出後門繞過一道影壁牆,們悄地來到了客廳門前。武金剛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拉開屋門將身子一閃就進了屋。

屋裏除了於春蘭、馬太太之外,還有兩個全副武裝的士兵。這是馬長富事先未知,武金剛他們也沒有料到的。也是急中生智,武金剛冷不防進門,又冷不防大喝了一聲:“紅仙女到了,都別動!”這時他才抽出槍來。屋裏的人聽到這一聲都嚇頹了,等到紅仙女一步跨進門來,武金剛已把兩個士兵的盒子炮給下了。

紅仙女坐在太師椅裏,給武金剛丟了一個眼神。武金剛就把呆在一旁的那兩個士兵押了出去。

“齊太太,你受驚了!”紅仙女向她打了一聲招呼,不等她回話,突然抬高了嗓門問道:“齊團長他在哪裏?!”

突然間的一聲喝問,使於春蘭來不及細想,“他“快說,他在什麽地方?”

“他在家裏等著我帶紅利回去。”

“好!”紅仙女看到武全剛已經回來,全身換上了士兵的服裝,儼如齊太太的護衛。她知道已經準備就緒,便說:“勞駕齊太太,請領我們去見齊團長!”紅仙女看著於春蘭還呆愣在那裏,站起身上前把她拉起來:“走!別象掉了魂似的。”齊太太在前,身後跟著一個夥計,手裏拎著一隻紅皮箱,裏邊裝的什麽誰也不知道,象是太太的貼身衣物。紅仙女和夥計並行,武金剛在後,一行四人大搖大擺地進了保安團部,來到了齊黑心居住的後院。門口有一名士兵守衛,他見太太回來,伸手打開屋門,便把大家讓進屋裏。

這是一明兩暗的三間瓦房,東屋是辦公室,西屋是帶火炕臥室後院很僻靜。

紅仙女把東西屋都看了一遍,心裏涼了半截,除了他們進來的這四個人之外,沒有旁人。齊黑心不在。

武金剛把門衛叫進來問:“齊團長呢?”

“阿金火車站來了電話,說是土匪搶劫,齊團長帶著弟兄們去了!”衛兵說到這,好象看出了什麽破綻,有些懷疑地問:“你們——”他的話還沒說完,“啊”地尖叫了一聲,武金剛的一把尖刀正紮在他的胸口上。他把衛兵拖進了東屋。

“快來人啊!”於春蘭原以為回到自己的家裏便有救了,一看衛兵給紮死了,大叫了一聲就向外跑。紅仙女一把就把她給揪住了。她象拎一隻母雞,把齊太太給扔到炕上,右手的五指張開向她的頭頂抓去,不到一分鍾,齊太太的兩個眼珠就凸了出來…

紅仙女鬆開手,從桌子上的筆簡裏抽出一支毛筆,端著墨水瓶,跳上炕,一口氣在牆上寫下七個大黑字。然後扯去一床被子蓋在齊太太的身上,讓她熨熨帖帖地躺在炕上。

這時,保安團長齊黑心還站在火車站貨場上發泄著盛怒。秦隊長以下的十二具屍體陳列在地上,上了綁繩的張營長跪在他的腳下。他叫人去抓路剛,撲了空。他聽到嶺後傳來稀落的槍聲,知道團副長山也不會捉到什麽人……

一個士兵氣喘籲籲地跑來報告,說是團部出了事,請團長趕快回城,齊黑心的頭上滲出了一股子冷汗。他惡狠狠地踢了地上的張營長一腳,叫了一聲:“把他給我看起來!”提著馬鞭子就跑出了貨場。

保安團部一片混亂,齊黑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急霍霍地向後院跑去。

“啊!”齊黑心揭開炕上的被子,看見於春蘭長脫脫地躺在炕上,鼻口流出的血把繡花枕頭都染紅了。

齊黑心抬頭看時,隻見粉白牆上龍飛鳳舞地寫著“紅仙女到此一遊”七個大字。

“紅仙女!”齊黑心恨得咬牙切齒,大叫一聲,昏了過去光陰易逝,轉眼北雁南飛,落葉飄零,寒風漸緊,又紛紛揚揚地飄下一場瑞雪來。富新地區的窮苦百姓,在嚴寒與土匪的雙重煎熬中挨過了年關。

這天,從錦州來了個“連捷”馬戲班,二十多人騎,出現在去往紮蘭莊的鄉路上。冬末春初,陽光燦爛,映在積雪上格外刺眼。人們全都眯起了眼睛,唯獨班主白雪峰貪婪地睜大雙眼,深情地測覽著這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他剛到而立之年,但生活的磨難過早地把皺紋刻上他的額頭和眼角。離別遼西故鄉已經兩年,今日回歸使他難以抑製興奮,頗有幾分“近鄉情更怯”的不安。

這時,路旁的荒塚後突然探出半邊人臉。那鬼鬼祟祟的舉動使白雪峰頓生疑團,他勒住坐騎厲聲問道:“什麽人?”那窺探的麵孔立刻不見了。白雪峰等了片刻沒有動靜,催馬近前查看。待他進人墓地,哪裏還有人影,雪地上隻有一片淩亂的足印。

他的師妹宋鸞策馬跟過來問:“有歹人?”白雪峰有過險惡的經曆,他知道這裏土匪如毛,適才的窺探者可能就是土匪。但他並不把自己的擔心講出來,而是漫不經心地說:“沒什麽,也許是我看花眼了。”

宋鸞自有判斷,她手指腳印:“你看,我們是不是循蹤迫趕,弄個明白?”

“不可,須防遭暗算。”白雪峰勸住她,“我們抓緊時間趕路,多加小心就是。”

馬戲班繼續登程,宋鸞與白雪峰並馬而行,忍不住問:“師兄,我們在錦州、海州都剛剛演紅,你為什麽偏偏帶大夥往這山溝裏鑽?”

白雪峰怎樣回答呢?他內心隱隱作痛,感到萬分對不起師妹宋鸞。他自從兩年前負傷逃離此地,被師父宋連捷搭救並收留在馬戲班,深得師父的喜歡。半年前師父病危,臨終之際,雙手拉定他和宋鸞,托付馬戲班,並囑他與女兒宋鸞結成百年之好。可癡情的宋鸞哪裏知道,他心中另有想念之人。這隱情實在難言。眼下,他隻能找理由敷衍說:“闖**江湖,不能死守一地或總奔大碼頭,越是小地方戲越好演。”

“可這是什麽鬼地方!”宋鸞放眼四望,看不到田舍炊煙,聽不到犬吠雞鳴,真是滿目荒涼。她無意中忽然發現,山坡下樹林中確實隱藏著一個人,正在躲躲閃閃地向這邊窺視。便急忙告訴白雪峰,“你看!”

此刻,白雪峰也注意到了,他警覺地問:“幹什麽的?”

“是在問我嗎?”隨著答話聲,從林中走出一個牽馬的獵人。他身材不高,頭戴一頂狗皮棉帽,上穿開花棉襖,下身穿著補丁連成片的破棉褲。左腋下夾一支火藥獵槍,烏雅馬溫順地邁著碎步,馬鞍邊上掛著兩隻山免。這獵人看年紀不過二十七八歲,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雙眼飛快地轉動,把整個馬戲班子迅速掃視了一通白雪峰見狀越發生疑“你隱身林中是何用意?”

獵人笑了:“你這人說話好沒道理,我自在林中狩獵,與稱何牢怎麽卻這般大呼師麵說蘭道四督預

“我……”白雪峰被對方問住了,一時無言答對。

獵人卻又智出一句令他大為能驚的話:“如果我猜得不錯,你就是演馬戲的白旋風。”

“你!”白雪峰聽了這話大吃一驚,“我們素不相識,如何便認得我?”白雪峰奇怪地問。

“是你這身裝束告訴我的。”獵人頗有興趣地上下打量著他。

白雪峰的穿戴,確實與眾不大相同。一頂軟胎白狐皮帽卷扣在頭頂,白茬羊羔皮衣褲毛朝外反穿在身,足登高腰白粘快靴,跨下是通體雪白從蹄到首無一根雜毛的駿馬“玉獅子”。每當上場表演,這匹馬快速如飛地在場中兜圈子,馱著表演各種驚險動作的白雪峰,令人目不暇給,真象刮起白色的旋風一般。但是,此時的白雪峰一時弄不明白,這獵人怎麽會認得自己。出於禮貌,他在馬上拱手致禮:“請問壯士,尊姓大名?”

“實不相瞞,你我曾有一麵之識,但無需通報名姓。我有一言相告”,獵人神色變得莊重起來,“此去向前,到處是荒山野嶺,土匪出沒無常,奉勸班主就此止步,以免遭遇不測。”

“我怎麽記不起你?”白旋風久走江湖,怎能輕易信人,形形色色的騙子,常以關心幫助的麵目出現,令人真假難辨,防不勝防。誰又能斷定麵前的獵人,不是在故意聳人聽聞,引馬戲班回頭陷人土匪包圍之中呢?何況白旋風原本就有七分懷疑。聽罷獵人之言、他不禁微微冷笑:“看來壯士是一番美意嘍!”

獵人眉頭擰緊,狠咬下唇,幾番欲言又止,最後歎息一聲,拱手告別:“後會有期,但願班主多保重!“跨上馬,頭也不回,徑自離去。

白旋風注視著獵人的背影,直到轉過樹林消失了他仍在沉思。宋鸞擔心地問:“這獵人是好是歹?”

“真假難辨。”

宋鸞聽了這話,更加不放心:“看來此行隱伏著危險,吉凶未卜,我們莫如掉轉馬頭返回富新縣城。”

“不可,那樣很可能中了土匪的奸計。”白旋風怎肯讓他的計劃功虧一簧,“此去紮蘭莊不過十裏,我們很快就可趕到。”

白旋風在馬上思忖了一下,搖了搖頭,下了狠心又領班繼續前進。由於連續發生有人偷窺和獵人阻路現象,人人心頭都罩上了一層不祥的烏雲,白旋風身為班主更是格外小心。前麵是一處三岔路口,向東北是去往紮蘭莊的大路,向西北是去往大清溝原始森林的小道,白旋風驅馬剛登上大路的斜坡,上麵突然滾下一個人來,連連呼喊:“救命啊!救命!”

白旋風勒住馬頭細看,隻見一個漢子滾到馬前,小腿上插著一把匕首,鮮血已把棉褲濕透。他心存戒心地問:“你是什麽人?為何這般光景?”

“我是個豆腐匠,在前麵黑石崗被一夥土匪打劫,幸號我逃得快,才沒丟掉性命。”那漢子拱手相告,“各位,前麵千萬去不得呀,那些土匪可真厲害呀!”

馬戲班的人聽了這話,全都大吃一驚,懼怕前麵真的有土匪。

白旋風更為愕然,黑石崗是去往紮蘭莊的必經之處,這該怎麽辦?

宋鸞急忙下馬為那豆腐匠拔出匕首,包紮好腿傷。豆腐匠感激涕零地說:“大姐,多謝稍助,救人救到底,我這腿疼痛難耐,煩請把我送回家吧。

”貴府距此多遠?“

豆腐匠用手在小路一指:”不遠,不過二裏多路。“

宋鸞早已動了惻隱之心,但她不敢作主,轉向白旋風“師兄你看?”

白旋風隻求戲班子乎安,便說:“還是少管閑事為好。”

宋鸞有些不悅:“師兄,我們怎能見難不救!”

豆腐匠見他二人想法不同,又說:“二位大哥大姐,黑石崗那裏土匪眾多,你們現在無論如何去不得,且請到寒舍暫避一時。”

白旋風總怕其中有詐,從麵色、眉眼觀察那人,感到豆腐匠不象良善之輩。可是,宋鸞已是大為不滿,她將豆腐匠扶上自己的桃花馬:“走,我送你。”牽著馬往小路快步走去。

“師妹,師妹。”白旋風喊了兩聲不見宋鸞回頭,當然不能任她隻身前去,隻好帶著馬戲班跟上來,與那豆腐匠並馬而行。他不時偷眼審視豆腐匠的表情。

豆腐匠感覺到白旋風的目光有異,便把話挑明了,問:“看樣子,這位大哥好象信不過我?”

白旋風微徽一笑:“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我這腿上插刀難道還會有假?”

“黃蓋若不用苦肉計,又怎能火燒戰船!”

豆腐匠哈哈大笑起來:“大哥,曹操殺呂伯奢全家,皆因疑心太重。”

宋鸞不滿地插了一句;“萍水相逢,患難相助,何必如此唇槍舌劍!”

白旋風和豆腐匠立刻都默然無言,各自似乎都在想心事。此刻,馬蹄踏動積雪發出的“咯吱”聲,令人格外心煩。道路越來越坎坷,兩旁的山勢也越來越險峻,白旋風心裏也越來越不安。如果前麵埋伏著土匪,馬戲班此行豈不等於虎口投食?不行!應該當機立斷,懸崖勒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