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柄四寸長的短劍飛來,恰將鋼刀擊落在地,何洋縱身一躍過來。成義明白是他發的暗器,抖藤鞭便打。何洋讓過鞭尖,抄手抓住鞭身,往懷裏一帶。成義運足力氣,仍然立足不穩,往前移動了半步。心中暗想糟糕,今天隻怕要出醜。

誰料何洋竟鬆開手,並且抱拳施禮:“適才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成義審慎地問:“壯士與武金剛沾親帶故?”

何洋導思一下反問:“諸位與他有宿仇舊恨?”

那年輕後生名叫周國富,乃周明恩之子,此刻早已按捺不住:“他在必天化日之下,入村搶掠**。這等萬惡的匪徒,難道不該追殺?”

白旋風聽了,感到武金剛實在可恨,上前擂他一拳:“真是豬狗不如的東西!”

國富氣呼呼又問:“你二人出麵救他,想必俱是一路。”“非也。”何洋對成義又施一禮,“在下有一事相求。”

成義大為疑惑:“請講。”

“我與武匪久有宿怨,仇深似海,乞將賊子交我帶走,以便在親人靈前生祭。

成義聽了不覺沉吟,半晌尤語。

“不行!”國富跨前幾步,看準武金剛揮刀就砍,“誰知你要搞什麽名堂!”

何洋托住他的手腕:“這點麵子都不肯給嗎?”

國富氣得暴跳如雷,但無論怎樣發狠,力也休想落下,手也掙不脫:“你,欺人太甚!”

“孽徒放肆,還不退後。”成義厲聲訓斥國富。他明白,論武藝鬥不過對方,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壯士既與武金剛有舊帳要算,隻管帶走就是。”

“如此,多謝了。”何洋鬆開手放了國富。

成義等上馬,拱手做別,說聲:“後會有期。”便如飛般離去。

武金剛見有機可乘,趁他二人目送成義,滑下沙丘想溜。白旋風發現,一把扳住他肩頭:“你往哪兒跑!”

武金剛使了個金蟬脫殼,甩掉汗衫,光著上身一軲轆滾出好遠。但是剛剛爬起來,白旋風已騰空躍下,擋在了他的麵前:“也不道謝就走!”

“與我閃開,饒爾不死。”武金剛狠出一拳,名曰:“蛟龍人海”。這一著好毒,真要杵進肚子,就難免肝腸寸斷,性命方休。

白旋風非但不躲,反而挺肚腹相迎。隻聽“嘭”的一聲,武金剛整條右臂發麻,拳頭酸疼,被倒撞回去,鬧了個屁股瞰。白旋風伸腳逼住他:“再不老實,就叫你回老家!”

武金剛不敢動了,但反口相詰:“我與你們素不相識,並無宿怨,欠什麽舊帳?”

何洋推開白旋風,上前攙起他,和薄地說:“武大哥受驚了。”

武金剛愣怔半晌:“你這是唱的哪出戲?”

“武大哥難道真不明白,我這是用計救你。”

武金剛還不敢相信:“你我素不相識,救我為何?”“想高攀交個朋友。”

武金剛閃著懷疑的目光:“我可是黑道上的。”

“我二人又何嚐不是,但比不了武大哥有山頭,真是望塵莫及。”

“那是,”武金剛被何洋一捧,不覺格外神氣起來,“這富新、彰庫地麵,方圓幹八百裏,不論大股小夥,不分明的暗的,凡是黑道上的朋友,誰敢不看紅仙女的眼色行事。而我武某人是她的心腹,她一向言聽計從。”

何洋抓住話頭:“所以我二人才高攀結識,意欲投奔,全仗武大哥提攜。”

“怎麽?”武金剛收斂起笑容,“你們想入夥?”

“獨走單蹦沒出息,久仰大奶奶威名,願拜在膝前,充當一名小兵。”

“不行!”武金剛頭搖得如同撥郎鼓,“不行,絕對不行!”“想不到武大哥這樣無情!”白旋風有意激他一句。

武金剛解釋說:“並非在下不講交情,大奶奶紅仙女在半年前就早有明令,不許引領任何生人。”

“別人不行,武大哥的麵子她總得給呀。”何洋給他戴高帽。

“不,不,”武金剛看樣子真怕紅仙女,“你們有所不知,她為入言出必行,我若違犯,吃飯的家什就保不住了。”

何洋見狀故意歎口氣:“咳!算我瞎眼認錯了人,隻聽說武金剛是個英雄,不料徒有虛名!”白旋風又幫一句:“大哥,你不該救這忘恩負義之人!”

“什麽,你們敢小瞧我!”武金剛撐不住勁了,“我姓武的拚一死,也要帶你們去。”

何洋假意推辭:“此舉有礙武兄性命,我看還是……”

“怎麽,真把我當成無義小人了?隨我來!”武金剛甩開膀子領路便走。

何洋與白旋風相視一笑,隨後跟上。何洋緊走幾步,遞過他的汗衫:“武大哥,夠朋友!”

武金剛穿上衣服,得意地說:“當然,江湖上講的就是義氣二字,紅仙女手下兒百號人,誰不說我最重義氣。”

何洋又問:“武大哥,此去大奶奶住處有多遠,要不要弄幾匹馬來?”

“用不著,沒有多少路。”

白旋風往北看是不盡的大漠,向南望是死氣沉沉的荒原,疑惑地問:“這裏荒無人煙,大奶奶可住在何處呢?”

“休要多問,隻管跟我走就是了。”武金剛不肯明說。

三人邊走邊聊,扯了一陣閑話之後,何洋為了多了解一些情況,又把話題引了過來:“武大哥,大奶奶為何被人稱為紅仙女呢?”

“有道是人無外號不英雄,江湖之上,尤其如此。《三俠劍》裏有‘大腦瓜子’夏侯商元,《大八義》裏有‘猴子'阮英,大奶奶叫紅仙女又有什麽奇怪?”

白旋風對於自己的未婚妻,當然更為關心:“她是不是殺人成性呀?”

“大膽!”武金剛立刻瞪起眼珠子,“你竟敢背後講她壞話,若被她得知,非要了你的小命不可!”

武金剛顯然不願議論紅仙女,岔開話頭問,“你們會使槍嗎?”

“幹咱們這行的,不會用槍還不餓死?”

“好,那更有門了。”武金剛透出幾分高興來,“紅仙女用人,一向要求武功和槍法雙全。”

何洋看似漫不經心,其實是在用心辨識路徑。走著走著,不覺暗吃一驚,原來武金剛帶他們到了大清溝。對於這裏,白旋風也略知一二。這大清溝是因地殼斷裂形成的一條長十幾華裏、寬約三四華裏的塌陷帶。呈南北走向,北連科爾沁沙地,南接茫茫草原和積水匯成的湖泊。大清溝深約百米,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這奇特的地形。溝內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各種各樣的植物,密得令人難以插足,是野獸棲息和土匪藏身的理想所在。當地獵人也從不敢輕易進去。白旋風見武金剛帶他們下陡坡進溝,擔心進去吃號,悄聲偷問何洋:“我們別進去了吧?”

何洋咬耳朵回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正值炎夏七月,大清溝中萬木崢蝶,千枝競秀,密林森森,野草及腰,藤蘿拂麵,山雞野兔青蛇黃鼠,不時從腳下驚慌竄過。初時,何洋還竭力辨記著方向,待武金剛領他們連繞幾圈後,就再也分不清東西南北了。頭頂上,繁茂的枝葉編織成巨大的綠色天網,遮住了陽光。老林裏散發著熱咕哪的青草腐爛氣息,何洋和白旋風都感到透不過氣來。

武金剛顯然早就適應了這種環境,大有龍入海虎歸山的快意,邊走邊哼起自編的二人轉小帽:

頭呀麽頭場雨呀,

貴呀麽貴如油,

好似情人珠淚雙流。郎君不在香圍空守,哎喲我的寶貝!

萬般無奈抱緊枕頭,實在難受。

頭呀麽頭場雪呀,比呀麽比粉白,

好似情人粉嫩兩腮

趴在地下親上一口,哎喲我的乖乖

摔個前趴所為何來。真是活該

白旋風聽了在心中罵:“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同時也加深了憂慮,亞仙與這些人在一處廝混,能夠潔身自好嗎!還能喚醒她的良知嗎?

何洋一直在想,這葬莽密林中,紅仙女等匪徒如何存身?難道象遠古有巢氏那樣住在樹上?

武金剛突然停步,並叮囑說:“到了,你們看我的眼色行事,切莫亂說亂動。”

何洋口中唯唯諾諾,雙眼卻是緊忙。可是眼前盡是樹木並無房舍。再細看,密林中依稀現出一處土崖。隻見武金剛繞過兩株合抱粗的大樹,撩開一人多高的樹叢蒿草,邁步走進土崖中。原來有一道五尺多寬的裂溝,向上看土崖高有數丈,向前看溝道彎曲不見盡頭,回頭看雜草樹叢密封溝口。何洋暗暗稱奇,這樣一個去處若非知情人,就是神仙也難找到呀。二人跟在武金剛身後,走了十數丈遠,麵前豁然開朗,現出一塊條狀開闊地,對麵一道東西走向的土崖,伸延出約二十餘丈。崖壁上有門有窗,就象陝甘地區黃土高原的窯洞,排列有七八孔。崖後又是茂密的森林。紅仙女真是煞費苦心,才找到這樣人跡罕至的隱身之所。

武金剛他們三人一出現,一個外號叫小腦瓜的土匪哨兵立刻迎過來問:“武隊長,他們倆……“

“是我領來人夥的。”“你不要命了!”

“用不著你操心,我自有主張。”武金剛走到中間那孔大窯前,立正喊了聲:“報告。”

很快,裏麵傳出一句既嬌媚又威嚴的女人答話聲:“進來。”

武金剛這才敢推門入內,開門的工夫,白旋風看見有女人的紅裙一閃。“靠後,不許看!”小腦瓜橫槍擋在前麵。

何洋在一旁冷眼觀察,見這小腦瓜二十歲左右,長得眉清目秀,梳著整齊的分頭,白紡綢褲褂新鮮潔淨,手端馬槍,腰別匣子槍,身掛蒙古短刀,齊全的“三大件”。心說,大凡土匪都頭發蓬亂,胡須老長,滿臉塵垢,衣裝邋遢,如此整潔的土膽,實屬少見。他想趁此套出點情況,上前兩步說:“請問老大貴姓高名?”

“不許說話!”小腦瓜十分冷酷,就象對待仇敵一樣。

何洋報之一笑:“何必這樣呢,今後我們就在一口鍋裏掄馬勺了,凡事還要互相關照。”

“想得挺美,以為能在大奶奶手下添名了?”小腦瓜不住冷笑。

“怎麽,不收?”

“收,等著收屍吧!”小腦瓜緊握馬槍,看住他二人。

這時,窯門打開了,四名小土匪魚貫麵出,他們的打扮同小腦瓜一樣,全都年輕漂亮,象是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隨後X走出一個三十上下年紀的男子,既象商賈又象讀書人。長得高挑身材,不胖不瘦,白白淨淨斯斯文文,滿麵帶笑,團和氣。一身銀灰絡衣褲,既幹淨又合體,胸前搭著純金懷表鏈,白嫩的手指上,戴了兩枚紅綠不同顏色的寶石戒指。手掐象牙煙嘴,半截香煙正在燃燒。他穩穩當當走到近前,未曾開言先笑出耀眼的金牙:“二位要入夥?”

“正是,有武隊長引見。”何洋心中犯疑,“武金剛為何不見?”

就在這時,四個土匪突然分成兩夥,撲上來將何洋、白旋風扭住。何洋微微一笑,將兩匪撥開。白旋風則使了個大鵬雙展翅,二土匪被他擇了個仰麵朝天。眾匪見狀全都舉槍對準他們。小腦瓜問道:“文秀才,這兩小子會武,開槍吧!”

文秀才吸了一口煙,悠然地說:“二位莫要誤會,凡生人去見大奶奶,都需先綁縛起來,這是為防意外,待問過清楚自然無事。"

何洋明白對方用的是緩兵之計,但無論如何也要見到紅仙女,就對白旋風說:“兄弟,且讓他們綁上,憑你和大奶奶的關係,諒也無妨。”

於是,二人背過手去,任土匪上了綁繩。文秀才走近窯洞報告:“大奶奶,外麵一切就緒,把武隊長請出來吧。”

立刻,五花大綁的武金剛,被土匪阿鬼押出。何洋驚問:“武大哥,你為何這般模樣?”

武金剛耷拉著腦袋歎口氣:“咳!啥也別說了,腳上的泡自己走的。大奶奶早有明令,不許帶外人來這秘密住所。我,還有你們,都要被砍頭呀!”

何洋不由高聲說:“我們前來入夥還有死罪?”

文秀才吹掉煙頭:“為了保瘤,隻有除掉你們。來呀,打發他們三個升天。”

三名土匪應聲走到近前,馬刀高舉,就要狠劈下來。

武金剛奮力掙紮,並大罵文秀才:“姓文的,你小子想獨自得寵,也不該往死裏整我,在大奶奶麵前應該說幾句好話。”

白旋風、何洋當然也不會引頸受死,二人竭力躲閃。白旋風則大聲疾呼:“亞仙。你好很心啊!”

這一喊還真起了作用,屋內傳出紅仙女的吩咐:“慢殺,且帶到窗下。”

文秀才怎敢有半點違抗,忙斥退握刀土匪,將白旋風等推到窗前:“大奶奶,奉命帶到。”

“適才是何人呼喚我的名字?”紅仙女的問話聲,威嚴中含有幾分淒楚。

“我!你表哥白雪峰,殺吧!”

屋內半晌無言,好久才又傳出話來:“帶進來見我。”文秀才笑眯眯拉開門,手一指白旋風:“請吧。”

白旋風氣品昂闊步而入,不由得大吃一驚。這哪裏是土窯洞,簡直勝過神仙洞府、王後寢宮。陳設華貴,富麗堂皇,珠光寶氣,金碧交輝。中式的有什麽翡翠簾、青玉案、瑪瑙幾、碧紗櫥、玳瑁篋、珊瑚箱、芙蓉鏡、孔雀屏、蓮心盞、桂子杯、懷翠燭、搖紅燈,更兼那紫銅鶴口中嫋出增媚否。西式的有法蘭西**塑女,英格蘭八音金鍾,比利時七彩掛盤,西班牙名貴油畫,美利堅優質鋼琴……兩間窯洞被奇珍異寶塞得滿滿。這種中西合壁大雜燴似的陳設,顯得既擁擠又雜亂,使人大有不倫不類之感。

當白旋風注目東側時,不禁越發吃驚。緊靠粉壁的七寶紫金**,一對銀蒜勾,把金絲翠羽帳兩分雙挽,垛放著顏色豔麗的合歡雲錦被和如意月華衾,半坐半臥斜靠著一位俊俏的少婦。她身旁侍立一個美顏華服的小土匪,在揮扇輕輕扇涼。這少婦墨油油的秀發,在頭頂盤了一個高馨,使她那漫圓臉更加受看。真是杏腮比粉嫩,櫻紅點朱唇。大紅半透明露肩旗袍,緊裹著豐滿的腰身。右腳尖上挑著一隻繡花鞋,整條右腿兒乎都**出來,疊壓在左腿之上。隨著身軀輕微的晃動,散發出陣陣香水氣息。確實是風流無雙,俏麗無比。然而,杏眼中看不出女性的嫵媚,顧盼之間,總是流溢出冷峻的眼波。手中把玩著一支藍瓦瓦玲瓏剔透的小手槍,愈顯得豔如桃李冷若冰霜。白旋風心中自問,她就是表妹洪亞仙嗎?

紅仙女雖然身軀未動,卻一直觀察著白旋風。忽地,她眼中閃出幾絲欣喜的光芒,剛要站起,一轉念重又坐好,臉上依然是冷漠無情的神態。此時此刻,白旋風是幹般思緒、萬種情懷一齊湧上心頭,這就是晝思夜想的表妹嗎?那天真的笑容,爛漫的憨態,無邪的眼神……都哪裏去了?可是再細一看,麵前這豐滿的身軀中,分明又幻化出表妹當年嬌小的身影,而且那秀眉俊眼,不是表妹又是誰呢?他忘情地上前幾步:“亞仙表妹!”

紅仙女沒有動,隻是怔怔地看著他。

白旋風有些惱怒了:“你為什麽不說話!你是亞仙還是土匪紅仙女?”

“我都是。”

“不!”白旋風從她身上找不到昔日表妹的痕跡,感到痛苦和失望,“你是土匪大奶奶!”

紅仙女如遭到重重的一擊,她感到一陣昏暈,險些從**跌下。她下得床來,手扶床欄站穩,突然舉起了手槍。

麵對黑洞洞的槍口,白旋風又跨前一步:“紅仙女,吃人的妖怪!你開槍吧,我不想看到你!”紅仙女的手顏抖了兒下,還是扣動了扳機。隨著檢聲,據綁白旋風的麻繩貼著有臂被打斷。“雪峰!”紅仙女一下子撲過來,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忘情地呼喚著:“表哥呀!”

白旋風情不自禁地攬住她的腰肢,可是當貼近她濃妝豔抹的粉麵時,白旋風猛地推開她:“你,你是吃人的土匪!”

紅仙女再次撲入他懷中:“表哥,我淪落為匪乃世道所逼呀!”

“呸:殺人、放火、搶劫,是別人按著你的雙手幹的?難道這大奶奶也是被迫當的!”白旋風越說越氣,猛地掄圓巴掌,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在一旁執扇侍候的小土能阿鬼,見狀刷地拔出槍來:“大膽!我斃了你。”

“靠後,”紅仙女瞪了阿鬼一眼,手捂熱辣辣的麵頰,委屈地說:“表哥,當初我是被推入泥潭,以後越陷越深,可這能怪我嗎?”

“難道怪我!”白旋風如獅子般咆哮。“表哥,你聽我說。”

“我不昕!你現在說出天花來,也還是土匪,再也不是我從前的亞仙了!”白旋風雙眼冒火,難抑怒氣,又杵了她一拳。

紅仙女踉蹌半步,站穩後注視白旋風片刻,有點冷漠地問:“你來找我意欲何為?”

“這,”白旋風頓了一下,“我要為民除害!”

“原來是這樣。”紅仙女眼中射出兩道凶光,突然伸出右掌,擊中白旋風胸膛。

白旋風未曾提防,立覺胸口發悶,眼前發黑,喉嚨發鹹,“登登登”倒退數步,牙關鎖不住,噴出一口鮮血來。

隔窗的何洋見此情景,立刻不顧一切地闖入屋內:“大奶奶,你未免太無情無義了!”

“你是什麽人?”

“我和雪峰弟有八拜之交,結為金蘭之好。雖說是異姓兄弟,卻也親如手足,勝過同胞。不象你姑表兄妹,義是未婚夫妻,竟下此毒手!”何洋雙膀一叫力,將綁繩掙斷,上前扶住白旋風,“兄弟,你不要緊吧?”

紅仙女出手之後便已後悔,見白旋風口吐鮮血,尤為不安,又關切地問:“你,怎麽樣?”

白旋風狠狠瞪著她:“好你個土匪婆!若不殺你,誓不為人!”

紅仙女臉色又轉陰,冷冷地問何洋;“這也是我無情?”“你錯怪了雪峰。

“此話怎講?”

“兩年來他為尋你受盡磨難,曆盡艱險,馬戲班因此無存,他也險些被你手下人砍頭,見麵說些氣話,難道還不能理解嗎?”

紅仙女聽了不覺默然,她感到一陣內疚和自責,低頭走到白旋風身邊,充滿柔情地輕撫他的前胸:“表哥,還疼嗎?都是我不好。”

白旋風厭惡地推開她:“我不需要你賠罪,我的亞仙已經死了!”

紅仙女不免進退兩難,欲語無言。

何洋見狀忙說:“兄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該說的說了,該罵的也罵了,你該回頭了。莫忘記路上我是如何囑咐你的,找到大奶奶,為的是言歸於好嘛。”

“我?”白旋風這才想起,此行還負有瀚海支隊的重托,但對於紅仙女,在感情上又實在是出現了鴻溝,無奈隻好默默不語。

何洋明自在此場合難以解勸,靈機一動,對紅仙女說:“大奶奶,雪峰處在氣頭上,且待我單獨開導他一番,他會回心轉意的。”

紅仙女從內心裏希望能與白雪峰重敘舊情,何洋的勸說,她當即應允下來,並尋出一劑內傷藥,遞給何洋,讓被赦免的武金剛把他們送到西頭那孔窯中歇休。

何洋照料白旋風服過藥,未待開口,白旋風先怪起他來:“你呀,不能為了大隊的任務就……”

何洋急忙捂住他的嘴,到門外看看,見無人偷聽,才放心地轉回,低聲叮囑:“說話要注意。”

白旋風自知失言,壓低聲音又說:“我不能同女土匪和好。”

何洋委婉勸道:“兄弟,你表妹橫糟淩辱,被逼為服,怎能全怪罪於她?行前石隊長也說過,紅仙女與其他土匪不同,希望你能引她走上正路。你不能忘卻未婚夫妻的深情,眼看著她身陷泥潭……”

白旋風承認何洋說得有理,而且他從心裏也撇不開亞仙,默默無言地點了點頭。

何洋接下去規勸:“我協助你,盡力爭取紅仙女認清罪惡,棄暗投明,說出日寇軍火倉庫的秘密……”

這時,屋門被推開,阿鬼一探頭:“二位,大奶奶有請。”

兩人對看一眼,心存疑慮走出,隻見紅仙女已等在外麵,文秀才在身後相隨。何洋帶笑先開口:“大奶奶,我開導過雪峰了。”

“啊,”紅仙女心不在焉地答應一聲,似乎對此並不關心,而是直問何洋,“聽說何先生救了武隊長?”“江湖之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理所應當。”

“獲悉何先生善打飛劍,百發百中,就請當麵一試,也叫我們大飽眼福。”

何洋猜不透紅仙女的用意,但他明白,在救武金剛時用過飛劍,如若否認反為不妥,便應允下來:“不過雕蟲小技,既蒙大奶奶賞識,在下就鬥膽獻醜了。”說著取出一柄短劍,指指幾丈開外的楊樹。

“莫急,射樹結看不出真功夫。”文秀才拉過白旋風,讓他貼樹幹站好,在他頭頂和雙肩分別放好三隻白梨,這才對何洋一眯眼睛,“請吧。”

“站穩,莫動。”何洋叮囑一聲,話音未落,短劍出手,接二連三白光閃過,三隻白梨全被射個正著,收回劍對眾人一抱拳:“見笑了。”

一直在遠處觀望的武金剛,這會兒忍不住跑過來:“高!真神了。大奶奶,我沒說假話吧,給你領來一個能人。”

紅仙女臉上毫無表情:“何先生堪稱神劍,技壓花榮、後羿、養由基。我還想欣賞一下何先生的槍法。”

文秀才又在白旋風雙肩和頭頂放上三隻白梨:“何先生,請。”

何洋遲疑著說:“我的槍法笨拙,怎敢班門弄斧。”

“大奶奶令出必行,說一不二。”文秀才之言透出不容商量的口氣。

“既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何洋一伸手,早有人遞過一把鏡麵匣子。隻見他在右股上一擦就叫開了機頭,一揚手連發兩彈,白旋風雙肩之梨便被打飛了。未待他打第三槍,文秀才又上前攔擋。

“何先生,請稍慢,”文秀才麵帶奸笑,“這一槍改用左手。”何洋已有警覺:“實在慚愧,我沒練過左手使槍。”“不對吧,請問何先生,身帶幾支手槍?”

何洋心裏打個沉,知道說假話更不利:“兩支。”

文秀才連聲笑起來,分明透著得意:“怎麽樣,大奶奶,我不是杞人憂天吧?”

紅仙女死死盯住何洋,許久,猛然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你是雙槍劍客!”

這句話是那麽突然,何洋不由暗吃一驚。他因雙手使槍;又打飛劍,被稱為雙槍劍客,想不到土匪對此也早有耳聞。但何洋表麵上毫無驚慌的神色,他料定眾匪不認識自己,這就有了回旋的餘地。所以隻是淡然一笑,微微搖頭:“大奶奶開玩笑,什麽叫雙槍劍客?”

“姓何的,你好大膽子呀!”紅仙女眼露凶光,語含殺機。

文秀才在一旁扇風點火:“姓何的,就別再裝象了,誰不知道八路軍瀚海支隊裏有個雙槍劍客?今天該你翻船了。”

“哈哈哈哈!”何洋放聲大笑起來,雙臂往後一剪,“來,請上綁繩吧!”

這一來倒叫紅仙女犯起疑猜,依她的想法,何洋被看破後隻能有兩種可能:一是持槍反抗做困獸鬥,二是竭力否認。她不解地問:“你認帳了,不怕死?”

“怕有什麽用,”何洋反問:“你們認定我是,不反臂受縛又該如何?”

“你本來就是雙槍劍客!”文秀才咬住不放。

“看來文兄是被八路的雙槍劍客嚇破膽了,才這樣草木皆兵。請看,”何洋突然舉槍,“叭叭”兩顆子彈貼著文秀才左右肩頭擦過,小褂穿破兩個洞,卻未傷皮肉,文秀才立刻嚇得冷汗淋漓。何洋顯得又氣憤又委屈,“我若是八路雙槍劍客,隻這一支槍,還能有大奶奶和文兄的命在?”

紅仙女聽了,不覺啞口無言。白旋風這時才開口:“胡亂猜疑!八路會來入夥?會救武隊長?”

武金剛在一旁把底牌亮出來:“大奶奶,別聽文秀才瞎說,他從來不出好道眼,你們真是多此一舉。”

文秀才哪肯白栽跟頭,仍不願就此罷手:“我就不信天下事就這麽巧,八路裏有個雙槍劍客會打飛劍,你姓何的也會打飛劍?”

現在輪到何洋微笑了:“投擲飛劍,我在一年前就練會了,而且在馬戲班裏是拿手節目,每次都是雪峰弟配合演出。”

“對,”白旋風趕緊證實,“我二人在一起一年多難道我還不清楚!”

文秀才又問:“要馬戲的,居然能打出這樣一手好槍,又該怎樣解釋?”

何洋不慌不忙:“這年月到處都有土匪出沒,馬戲班流動演出經常遇險,練槍防身還不應該?”

“這……”文秀才沒詞了。

何洋對答如流,回話天衣無縫,紅仙女雖然仍將信將疑,但考察這出戲也隻得收場。何洋與白旋風取得了第一個回合的勝利。回到屋內,白旋風高興得笑出聲來:“何大哥,這下子咱們算過了關站住腳了。”

“還不能太樂觀,更不能大意。”何洋提醒說,“紅仙女,特別是那個文秀才,對我們的懷疑並未消除,說不定隨時都會玩出新花洋,咱們決不能掉以輕心。”

果然不出何洋所料,當天晚上,白旋風就經受了一場更嚴峻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