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旋風不由跺足長歎:“她為什麽不聲不響地走了?”
“你不原諒她,不走又當如何?”何洋見白旋風愁眉不展,便鼓勵說,“事已至此愁亦無用,再設法尋她蹤跡就是。”
“沙海茫茫,叢林茂密,哪裏去找呀。”白旋風毫無信心。
而何洋已經有了主意:“我們來個守株待兔。這秘密匪窟,說不定還有匪徒尋來。”
二人在此一連守了三天毫無所獲。第四天他們已感到絕望,正準備離開,忽聽外麵傳來了腳步聲。兩入一喜,分別埋伏在通道口兩側。
“沙沙沙”,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很快,一個人影從通道閃進來。這人邊走邊自言自語:“這也太麻痹了,連個崗哨也不放。”
“別動!”白旋風和何洋同時躍出,用槍抵住來人的後背。
“別誤會,我是大爺派回來的,是給大奶奶送人參的,我是大點呀。”這個名叫大點的土匪,笑嘻嘻轉過身,“我說怎能不設崗呢,原來是暗哨。”犬點還直套近乎。何洋收了他的槍,白旋風給他上了綁。大點給弄懵了:“弟兄們,這是做什麽?大爺、大奶奶還是一家人嘛!”
“你跟誰稱兄道弟,”白旋風在他背上擂了一拳,“我們是鄭五爺的人!”
“啊!”大點大吃一驚,“你們是那麽大奶奶呢?”“你問我?我正想問你呢。”白旋風手掐大點的後脖頸,“快說,紅仙女藏在什麽地方?”
“我,我怎麽知道呀。”
“你說,誰告訴你到這裏來找紅仙女?”“是,長山大爺。”
“如果這裏沒有,他告訴你再到何處去找?”“他,沒說。”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白旋風手中一用力,幾乎要把大點的小細脖掐斷。
這一下,疼得大點汗珠子直掉:“別、別掐了,我說,出大清溝,往北沙蛇子邊,過古廟,進沙漠往東北方向……”
“別說了,給我們帶路。”
於是,由大點引領,何洋、白旋風來到了沙漠中的古莊園廢墟。剛到近前,就聽那裏槍聲大作。他們忙爬上一個沙丘頂端,隻見廢墟裏正在進行一場激戰。
原來紅仙女從大清溝撤到這裏後,鄭五虎糾集三十多名匪徒尋蹤發動了進攻。雙方業已激戰半日,紅仙女方麵處於下風。兩人隻顧觀戰了,一回頭大點不見了。何洋四處尋視,發現大點已繞過沙丘接近了廢墟。白旋風氣得就要開槍,何洋攔住他:“看我的。”取出一柄短劍,略一瞄準揚手飛出。那短劍就象長了眼睛,整個插入了大點的後心,大點撲通栽倒在地,就再也起不來了。
這時,戰場上的形勢對紅仙女更加不利,他們已退到地洞口附近,再也無路可退了。白旋風真著急了:“亞仙頂不住了,我們得幫她一把。”
何洋點點頭:“我們從鄭五虎左右兩翼接近之後,突然射擊。”鄭五虎一夥正趾高氣揚,攻勢又猛又凶。鄭五虎不住地為部下打氣:“弟兄們,上!抓住紅仙女那個小娘們,人人有份。”他根本沒想到,背後會有人愉襲。何洋照準鄭五虎就是一槍,斜著一顆子彈飛去,登時把他給擊倒了。何洋、白旋風又居高臨下,用手槍恣意射殺眾匪徒。
白旋風大聲呼叫:“亞仙,我是你表哥,快打,前後夾擊!”
紅仙女一夥真是喜出望外,士氣大振,加強火力。在兩麵夾攻下,鄭匪一夥被打得七零八落,轉眼死傷十之八九,隻有幾個人僥幸逃出大網,落荒而逃。
紅仙女死裏逃生,飛跑著奔向白旋風:“表哥!”
白旋風也向她奔去:“亞仙妹!”
這一場生死戰鬥,又複蘇了摯愛,填平了感情上的鴻溝,喚醒了兩年前那純真的夢,驅散了各自心頭的烏雲。亞仙跑近了,她豐滿的胸部在不住地顫動,隨風顏舞著青絲,那一身紅衣緊箍著軀體,就象一朵紅色的雲霞翩翩飛來。白旋風也老遠就伸出雙手,兩個人就要熱烈地擁抱。
“乒!”已經停火的戰場,突然響起清脆的一槍。這一槍格外驚心動魄,所有人都為之震驚。白旋風就象被一條無形的繩索突然拉住一樣,猛地停了下來,止不住身體搖晃。
紅仙女緊跑一步抱住他:“表哥,你怎麽樣?”
那邊,何洋抖手甩出一柄短劍,隨著一聲慘叫,重傷倒臥的鄭五虎腕部被穿透,撒手丟了槍。
“給——我。”白旋風掙紮著伸出右手。
何洋明白了他的用意,將手槍遞給他。白旋風吃力地舉起,向鄭五虎瞄準。鄭五虎一見,拚命移動身體。白旋風手指一動,槍聲響,子彈擊中鄭五虎的天靈蓋,這個惡貫滿盈的土匪就這樣徹底報銷了。白旋風的手一軟槍落地,他再也無力握槍了,眼睛慢慢閉上。
紅仙女淚流滿腮,急忙呼叫:“表哥,表哥!”
白旋風用盡最後力氣勉強半睜開眼:“亞仙,願——神明保佑———我們——來世做——夫妻!他艱難地說完這句話,終於去了。
何洋萬分悲傷,紅仙女直哭得死去活來。他們親手把白旋風安葬在向陽之處。
離開幕地,回到廢墟裏,紅仙女捧出十根金條遞與何洋:“方才多蒙及時援救,使我等免做鄭五虎槍下之鬼,這些許薄禮,聊表我的謝意。”
“大奶奶,黃金非吾願。”
“有何要求請盡情提出,凡我力所能及無有不可。”
“我與雪峰曆盡艱辛。為的就是投奔大奶奶,如今他已仙逝,我孑然一身,更無依附,願在大奶奶麾下做一小卒。”
“你願隨我落草?”紅仙女痛楚地問道。“追隨大奶奶,死而無怨。”
“好!”紅仙女心下早就喜歡何洋的武藝和人品,見他主動提出追隨自己,便當即應允下來,“何先生若不嫌棄,從現在起請屈就護衛隊長。”
何洋有意謙讓一下:“我新來乍到,恐難當此重任。”“何先生文武雙全,不必推辭。”
何洋這才接受:“謝大奶奶的栽培。”
紅仙女笑邏顏開地吩時:“都來拜見何隊長。”
眾匪俱來見禮。何洋看出,文秀才的目光中含有敵意,心想倒要著意提防此人。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了,紅仙女漸漸從白雪峰戰死的悲痛中解脫出來。這一天,紅仙女吩咐擺酒,一為慶賀殲滅鄭五虎一夥的勝利,二為感謝何洋並為之接風。小土匪們都在廢墟邊的平地上席地而坐大吃二喝,何洋則由文秀才、武金剛陪同,下石階步入地下室。何洋一進入地下通道,禁不住又驚又喜,幾乎要歡呼出聲。角落的幹草上坐著兩個入,正是他要找的三殘和失蹤的花小嬌。
與此同時,花小嬌也認出了何洋,臉上立刻呈現出驚異的神情。何洋擔心暴露,趕緊扭轉臉,從她麵前快步走過。
紅仙女對於何洋入夥,表現出強烈的興趣,她親自安排席位,特意坐在何洋身旁,一忽兒夾菜,一會兒斟酒,極為殷勤和熱情。那一雙光彩耀人的眼睛,幾乎不離何洋的周身。有時是熱辣辣地,有時是脈脈含情。何洋豈能看不出端倪,但他佯作不知,始終神態自若。而同席的文秀才卻是醋意滿胸,但又絲毫不敢露出來。因為他深知紅仙女的脾氣,那是說翻臉就翻臉的,特別是在選擇麵首這一點上。他隻能等待觀望,伺機而動。
酒過數巡,紅仙女三杯竹葉穿心過,兩朵桃花上臉來,愈顯得嬌媚,也愈加興奮。她睨視著何洋:“今天這酒喝得痛快。待我清唱一曲為何隊長助興。”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以手指彈擊桌麵伴奏,輕舒歌喉唱起來:
葡萄美酒夜光杯,沉香亭前醉貴妃芳心欲伴君王睡,冷燭寒窗守空幃。柔情萬縷增嬌妮,那堪龍隱鳳獨飛。莫負春風同錦被,**雲雨隨春情外露,意切心急,在歌聲中直瀉無遺。文秀才心中暗罵:“騷狐狸!”紅仙女唱罷直盯著何洋問:“何隊長,這歌中意、曲中情,想來你已盡知。”
何洋故做懵懂,而恭維說:“大奶奶唱的真是字正腔圓,韻味十足,餘音繞梁,三日不絕啊!”
紅仙女“格格格”**地笑開了:“沒想到何隊長滿腹才氣,出口成章,說話還文縐縐的呢。”說著更加動情,不免手伸過去,身子靠過去。
何洋起身敬酒,借此來避開紅仙女。一門之隔的花小嬌,此刻心如火燒。不時傳來的歡歌笑語,如亂箭不斷飛來。她擔心自己最寶貴的被奪走,忽然上前推開門闖入了內室。紅仙女吃了一驚。自從俘獲花小嬌,紅仙女就喜她娟秀,想收在身邊做侍女。從花小嬌身上,紅仙女似乎看到了自己純情的當年,想以此作為精神寄托,可是花小嬌對紅仙女始終視為仇敵,無奈才將花小嬌囚於這荒漠之中,以期能消磨她的意誌,使其慢慢易轍就範。今天花小嬌突然闖宴,紅仙女大為不解,有些不悅地問:“你為何擅入?”
花小嬌瞟一眼何洋:“如此盛宴,我願獻上一曲,為各位佐酒。”
一宮既出,滿座皆驚。自她到來,匪徒們從未見過她的笑臉。眾匪徒這群癩蛤蟆,守著花小嬌這塊天鵝肉,無不垂涎三尺。可是花小嬌剛烈無比,誰若靠近就以死相拚。更加紅仙女又有言在先,不準任何人打花小嬌的主意,這才使她得以保住貞操。而一向冷若冰霜的她,今天竟主動提出唱曲,怎不使匪徒們感到新奇。
紅仙女沒有多想:“可以,唱得好我有賞。”
武金剛趁機起哄:“美人大展歌喉,令人一飽耳福,幸事!幸事!”
花小嬌不理他:“大奶奶、何隊長,我就鬥膽獻醜了。更望何隊長多多指教。”
何洋平靜地回答:“我洗耳恭聽。”
花小嬌不愧為瀚海支隊的業餘文工隊隊員,自己信口編詞,就唱起了評劇:
彤雲如墨夜未央,秋風落葉雨敲窗,燭光搖曳花牆上,書房悶坐狀元郎。
忽然間狂風驟起屋門響,飄搖搖一團黑影閃進房。敷桂英滿懷幽怨多惆悵,強抑悲憤問王郎:
山盟海誓可曾忘?
多少回花前月下訴衷腸。
神月如電難欺枉,
喜新厭舊不久長。願郎君莫把良心喪,不附新枝花更香。
武金剛聽得搖頭晃腦,文秀才卻若有所思,他發現花小嬌目光不時掃向何洋。紅仙女連聲稱讚:“想不到你還有這樣一副好嗓子,唱得夠味。”
文秀才陰陽怪氣地說:“幹脆請花小姐入席吧。”
武金剛立刻附和:“對對!等會兒讓花小姐再來一段,這大口落子聽了真過癮。”
文秀才擺弄著筷子問何洋:“花小姐唱的是王魁負心,情深哪,不知何隊長有什麽感想?”
何洋心裏明白,花小嬌是唱給他聽的,便含而不露地說:“人生在世,信義為重,象王魁這樣的負心漢,為後世所不齒。我欽佩雪峰,他與大奶奶分別後,不另娶,不變心。我若有妻室,當學白旋風,決不做王魁。”
花小嬌聽得真切,聽得明白,她放心了。紅仙女認為何洋講得有理,頻頻點頭。文秀才卻是沒詞了,而花小嬌也不管他們了,轉過身一陣風退出。
飯後,四個人一同出地下室散步。紅日西斜,藍天白雲襯著萬頃黃沙,猶如妙手丹青繪出的一幅風景畫。這是大漠一天中最有魅力的時光,燥熱漸消,微風習習。紅仙女乘著酒興,叫人牽過兩匹馬來,交與何洋一匹:“來,我們賽上一場。”
何洋被紅仙女火辣辣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忙低下頭:“我怎是大奶奶的對手,甘拜下風。”
“不必過謙,你來自馬戲班,自然精通騎術,”紅仙女飛身躍上馬背,“何隊長,請。”
何洋無奈,隻得扳鞍上馬。紅仙女打馬飛馳如箭,何洋揮鞭追逐。兩匹馬蹄下生風,越過一座座沙丘。漸漸離開了眾匪的視線,紅仙女放慢速度,等何洋趕上來與她並馬而行。何洋發覺紅仙女眉目含情,忙說:“大奶奶騎術高超,在下望塵莫及,勝負已分,請就此轉回。”
紅仙女原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莫急,來來來,你我一馬雙跨兜兜風。”
“大奶奶,這使不得。”
紅仙女驅馬靠過來:“怎麽;你也嫌棄我?”她跨坐在如玉的白馬上,恰似一朵盛開的紅蓮。何洋趕緊撥馬離開:“大奶奶,須防閑話。”
“誰敢!”紅仙女縱身一躍,穩穩落在何洋的花斑馬上。
何洋不待她伸手攬住腰部,騰身一躍,離開坐騎,跳在了紅仙女的白馬背上。並加了一鞭,撥馬回奔。紅仙女雖然不悅,也隻得催馬跟回。
二騎回到原地,文秀才看出雙馬換乘了,冷笑著說:“何隊長果然騎術不凡,但不知途中如何換乘?”
“大奶奶要比飛馬換乘,我敢不從命?”
文秀才又狡黯地一笑:“大奶奶,我也欲同何隊長一試騎術高低。”
“如何比法?”
“從此處起跑,誰先到達廢墟處那堵高牆下,誰就算獲勝。”
紅仙女對自己的白馬心中有底,認定何洋必勝無疑,便點頭應允。於是,何洋、文秀才同時衝出,漸漸文秀才落下幾丈距離。高牆不遠,看來很難趕上了,但文秀才並不著急,而是口中輕輕打了個忽哨。何洋騎乘的白馬,就象發瘋一般加快速度撞向高牆。何洋急勒韁繩,誰知越勒越甚,白馬就象中了魔,休想讓它減速。離牆越來越近,三尺、二尺、一尺,眼見得何洋連人帶馬就要撞得粉身碎骨。文秀才這一著堪稱陰險毒辣,他熟知這匹白馬的習性,隻要一聲忽哨,就會舍命向前。紅仙女不知白馬為何失去控製,見狀驚出一身冷汗。這馬隻有在衝鋒陷陣時,自己打忽哨才會一往直前,而今這是為什麽呢?
何洋收不住韁,眼看就要與高牆相撞,他急中生智,雙腳飛快抽出銅蹬,手按馬鞍使個燕子鑽雲,淩空騰升,穩穩落在高牆之上。下麵“叭嚓”一聲巨響,白馬撞得腦漿進裂橫屍在地。紅仙女等全都奔跑過來,何洋一個燕子抄水飛身而下,站在紅仙女麵前。
“何隊長,好功大!”紅仙女目睹何洋憑精湛的武功化險為夷,欣喜稱讚。
文秀才有些尷尬地摔了一句:“何隊長真是武功超群!”
紅仙女疑慮地瞪他一眼,“都是你節外生枝,險些鬧出大事。”心下對文秀才有幾分生疑。
文秀才低下頭:“這實在是沒有料到的事。”
何洋此刻並未多說,對文秀才適才的陰謀似乎一無所知,隻是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笑意。這場晚遊觀景,因白馬事件不歡而散,然而紅仙女對於何洋卻是更傾心了。不管何洋如何推辭,她堅持把何洋請到地下室品茶。文秀才與武金剛受到冷落,兩人躺在沙丘下,仰望漸漸昏黃的天空,心中很不是滋味。
武金剛有些感歎地說:“何隊長也真不簡單,槍法、武功都不含糊。”
“屁!”文秀才不服地罵了一句。
“你別嘴硬,”武金剛坐起來,“大奶奶算是被他迷住了,這西宮娘娘你是當不成了。”
“沒那麽容易!”文秀才惡狠狠地攥了一把沙子,仿佛這是何洋,可以捏碎,“沒撞死算他便宜。”
武金剛有幾分明白:“方才是你做了手腳?”“躲過初一,他脫不過十五!”
“你想把他置於死地?”武金剛對何洋還是有好感,“算了,一個跑馬戲的。再說多個能人,有什麽不好?”
“不,我始終懷疑他是瀚海支隊派來的奸細。”“這,可能嗎?”“你想想,一個江湖藝人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本事?”“你這是亂猜,沒有根據。”
文秀才尋思一下,起身便走。武金剛忙問:“你去哪?”
“我去建議大奶奶,今晚就讓姓何的伴宿。”“你想故做姿態,討好大奶奶?”
“我還沒那個肚量,”文秀才咬著牙說,“我要驗證一下姓何的是不是共產黨。”
“怎麽個驗法?“武金剛感到莫名其妙。
“真笨!他若是八路,就不敢和大奶奶睡覺。”武金剛恍然大悟,不由得“啊”了一聲。
“他若是不敢去睡,”文秀才臉上騰起殺氣,“依大奶奶的脾氣,他就別想再活了。”
武金剛不覺默然無語,心說這小子的心可真黑呀。
地下室裏,紅仙女正歪靠在**生悶氣,見文秀才走來,不耐煩地一揮手:“走開,我正心煩,懶得答理你。”
文秀才陪著小心說:“大奶奶,我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一撅尾巴,我就知要局幾個糞蛋。”紅仙女緊皺蛾眉,“是不是來規勸我,何洋行蹤可疑,要我小心,莫同他親近。你吃醋了!對不?”
“大奶奶錯怪了,我是建議您將何隊長日夜留在身邊。”文秀才一副度誠模樣。
紅仙女感到意外:“你這是何意?”
“何隊長武藝出眾,有他在身邊,大奶奶今後的安全就萬無一失了。”
“你這是真心話?”“小人怎敢弄虛作假。”“不怕他奪寵?”
“隻要對大奶奶有利,小人受點委屈也心甘情願。”
“難得你一月誌心。”紅仙女取口氣,“可是這個何隊長,對我總是敬鬼神而遠之。”
“他初來乍到,心懷敬畏也算不了什麽。”
“不對吧,方才我請他喝茶,曾幾番暗示,他都無動於衷,後來還借故溜走了。”紅仙女有幾分傷感地說,“他是看不起我。”
文秀才聽此言更加堅信他的陰謀能夠成功,忙給紅仙女打氣:“大奶奶此言差矣,何隊長未必親近過象您這樣的絕色女子。他是不敢唐突,您若把話挑明,他必然喜之不盡。”
“他若當麵拒絕,該有多麽難堪。”紅仙女還有點擔心。
“決不會,常言說英雄難過美人關,除非他是唐僧和八路。”
紅仙女被文秀才說得終於下了決心:“好,你告訴何隊長立刻來見我。”
“遵命。”文秀才格外痛快地答應一聲,走了出去。
“紅仙女待文秀才一走,抓緊時間略做梳妝;把青絲在頭頂盤好,又薄施了脂粉。水紅色緊身胸衣本來就夠敞了,她又把上而兩個紐扣解開,有意展示出雪白的酥胸。
何洋奉命來到,見如此情景,立刻移開了目光:“大奶奶喚我,有事吩咐?”
紅仙女拍拍身邊的椅子:“來,坐下,我有點悶得慌,叫你來和我慢慢敘談。”
何洋想了想,將椅子拉得遠一些坐下,不開口也不看她。紅仙女衝他一笑:“何隊長,我是洪水猛獸呀,你為啥老躲著我?”
“大奶奶真會取笑,您是首領,我理當恭敬。”
“隨便點,我這裏沒那麽多規矩。”紅仙女急著引入正題,“不知何隊長可曾娶妻?”
“尚未成親。”
“在我手下不能冷落了你,我給你選個稱心如意的,你看怎麽樣?”
“謝大奶奶關照。”何洋感到情況不妙,站起身來。紅仙女緊接著說:“你看我怎麽樣?”
何洋難以表態,便急於離開,說:“大奶奶沒事,我就告退了。”邁步要走。
“慢著!”紅仙女一聲嬌喝:“你和我裝傻呀!”“不敢。”何洋又要走。
紅仙女一把拉住他,半羞半氣:“你是逼我明說呀,今夜別走了,就在此陪我安歇。”
這句話確實令何洋難以招架,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紅仙女見何洋不作聲,追問道:“怎麽,我不配與你同床共枕?”
何洋已鎮靜下來:“大奶奶誤會了,您雖非金枝玉葉,卻也是花容月貌。”
“那你就是共產黨,怕犯紀律。”
“大奶奶取笑了,共產黨會要我?”
“這麽說你是同意了。”紅仙女走近前,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頭。
“不,”何洋退後一步躲開,他終於想出個借口:“我怕。”“怕什麽?”
“若被大爺知道,焉有我的命在?”紅仙女輕輕一笑:“長山?他去縣城幹了保安團的團副,不會回來了。那個大爺,早就不存在了。”
這一招沒有奏效,何洋隻得再想主意。可是紅仙女卻是欲火燒身等不及了。她親親熱熱地靠過來:“躲什麽,我也不會吃你。”
何洋此刻急得五內如焚。他想,已經在匪窩中站住腳,而且目標也已找到,任務即將完成,可紅仙女偏偏又來這一手。這眼前的困境,該如何擺脫又不露破綻?
“你不要這麽緊張。”紅仙女怎知他的心理活動,笑吟吟拉起何洋的手,喜滋滋走向木板床。
“不,這無論如何也不行!”何洋甩脫她的手。
紅仙女怔了一下,杏眼立刻瞪圓,“你看不起我!”她伸手抓起**的手槍,對準了何洋的胸膛。
“大奶奶,請容我把話說清。”
“花言巧語,你也難免一死!”紅仙女聲音悲淒:“是萬惡的世道把我逼進這土匪窩,這不是我的錯。你也嫌我不幹淨,那些夫人、太太、小姐又有幾個幹淨的?不過是高貴的名稱,錦繡的衣服,遮蓋著肮髒的靈魂和軀體。武則天、呂雉、慈禧又如何?還不如我這個土匪婆呢!”這分明是她心靈的呼喊,是在噴吐多年的壓抑。
何洋不覺產生了幾分同情:“人生在世,最重要是個德字,你不該強我所難,讓我做有損德行之事。”
“男女之情,人皆有之,扯不到虧德上來。”
“不對!”何洋高聲說,“雪峰與我結拜兄弟,情同手足,你我同床豈不行同禽獸,愧對九泉之靈啊!”
說到白旋風,紅仙女猶如一盆冷水澆頭,立時清醒了許多,被欲火燒熱的**也冷卻了下來:“表哥?”何洋見這一招奏效,趕緊擴大戰果:“雪峰對你一往情深,整整等了兩年,又為救你而捐軀。他屍骨未寒,我們怎忍心做這苟且之事!”
紅仙女的心已被攪痛,她無力地尋找借口:“人死不能複生,死者死矣,生者就當自尋歡樂。”
何洋予以駁斥:“良心的譴責,甚於刀剜槍擊。死不過片時痛苦一縱即逝,而良心的折磨,卻使你日夜煎熬,寢難安枕,食不甘味,又怎有歡樂可言?古語雲,朋友妻,不可欺,大奶奶就是斃了我,我也不能做有違倫理之事。”
紅仙女已是無言答對,握槍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一向**不羈的她,如今又感到了羞恥:“何隊長,你不要再說了,你去吧。”
“大奶奶明智,在下告退了。”何洋趕緊抽身而出。
文秀才萬萬沒想到,何洋竟能順利脫身,他很不甘心。何洋一退出,他立刻推門而入。何洋見狀暗喜,見過道裏再無別人,便急忙靠近花小嬌住處的窗口,輕聲匆匆囑咐了幾句。花小嬌點點頭,二人用力握一下手,何洋便走出了地下室。
天色已經黑下來,土匪們這一群那一夥正乘涼閑扯。花小嬌扶著三殘,上台階出地下室一直往南走去。已經離開廢墟十幾丈遠了,仍然無人注意,花小嬌正暗自高興,沙丘後忽然跳出一個暗哨,橫槍喝問:“幹什麽去?”
花小嬌一愣,幸虧天黑對方看不出,便說:“他要大便。”“不許出警戒線。”
“當我願意扶他呀,”花小嬌一甩手,“他痢疾呢。”
說話之際,三殘手捂肚子貓腰叫喚上了:“哎喲!好疼,憋不住了!”
哨兵見他要解褲子,氣得罵一句:“快滾,遠著點,別把大夥熏著。”
花小嬌攙著他就走,轉過一個大沙丘,擋住了哨兵的視線,二人更加快了速度。沙漠之中,正常人行走都十分吃力,何況有一條木頭腿的三殘呢。但是,逃出匪窟的信念支撐著他用盡全力。二人拖拖拉拉很快又掙紮出十數丈遠距離,正在著急,何洋從附近閃出:“小嬌,我在這。”
花小嬌長出一口氣:“我們總算逃出來了。”
“我們並未脫離危險,何洋架起三殘,“快走,兩匹馬在那邊。”
三個人繼續向南,行不多遠,何洋突然停住腳步:“別出聲,前麵好象有人。”三人當時正在開闊地,形勢很不利。何洋急忙背起三殘,領花小嬌向沙丘後跑去,以便掩藏起來。
可是已經晚了,一隊騎兵如飛而至,為首者高聲喝問:“什麽人?”轉眼之間,十幾騎人槍已將他們團團圍住。其中一人說:“大爺,這還有個女的!”
“是想逃跑吧!”為首之人跳下馬來。
何洋見來人個子小得出奇,也就剛到馬肚子,不禁暗說精糕!怎麽竟遇上了匪首長山?兩人曾對麵打過交道,長山肯定會認出自己,這該怎麽辦?
“啊!雙槍劍客!”長山忽然驚叫起來,他萬萬沒想到,此時此地會撞見瀚海支隊的偵察參謀,急忙吩咐眾匪,“用槍看住他。”
何洋很清楚眼前的處境,他決心保住三殘和花小嬌的性命:“長山,不許你傷害他們。”
“隻要你服綁,我就不開槍。”長山命人將何洋綁了兩根麻繩,還不放心,“勒緊點,他可有武功呀。”
花小嬌傷心地撲過來:“何參謀!”“老實點。”小土匪攔住她,又甩出了繩子。
“不用綁,諒她也跑不了。”長山**邪地笑著說,“花骨朵一樣的美人,要是勒破了手腕,叫人多心疼啊。”隨後一揮手,吩咐押走。
當長山押著何洋等三人走進地下室時,紅仙女可真是大吃一驚。驚的是長山為何連夜到此?何隊長又為什麽被捆綁?她雖然看不上長山,但畢竟是自己名義上的丈夫,不得不打個招呼:“這黑燈瞎火的,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長山嘻嘻一笑:“日子長了,想你唄。”
“呸!沒味。”紅仙女搶白他一句,“當了保安團副,城裏頭風流女人多得是,還會缺團長太太!”
“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就是天仙也頂不了你呀。”
“少廢話!”紅仙女對長山從無笑臉,“你為什麽捆綁我的護衛隊長?”
“什麽!護衛隊長?”長山不住聲地笑起來,直笑得前仰後合,就象一個小不倒翁在晃**。
“你傻笑個屁!”紅仙女厭煩地罵了一句。
“我的大奶奶,你枉自精明,卻上了大當。”他手指著何洋:“他是你的護衛隊長?他是共產黨的偵察參謀!”長山文補了句,“他就是雙槍劍客!”
“啊!”紅仙女怔了好一會,又追問一遍,“當真?”“不信你自己問。”長山露出得意的輕笑。
紅仙女狠盯著何洋:“老實說,你到底是什麽人?”何洋昂首挺胸:“不錯,我是八路軍。”
“你!”紅仙女的臉漸漸拉長,一股殺氣襲上眉梢,“你騙得我好苦!若不斃了你,怎消我心頭之恨。”她猛地抽出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