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完全被黑幕籠罩,天邊閃現著幾顆寂寥的寒星。亞仙向遙遠的天際望著,她一把拽過鐵栓:“你看,那邊好象有燈光!”

鐵栓睜大兩眼,看了許久,仍未瞅見,泄氣地說:“你準是看到了鬼火。”

“不,沒錯,你跟我往前走,一定看得見。”

待行出一程,果然鐵栓也發現了那如豆的燈光,忽明忽暗,在風中閃爍。鐵栓感到有了希望,也有了力量。方才落在亞仙身後,這會兒比亞仙走得還快。燈光越來越近,終於看清了,前麵是一座破敗的廟宇,燈光就是從窗戶裏射出來的。

他們來到窗前,很有禮貌地問:“裏麵有人嗎?”無人應聲鐵栓又把聲音抬高一些:“裏麵有人嗎?”依然無人答應。

二人對視一眼,亞仙又說:“裏邊有人嗎?我們是落難之人,望乞行個方便,借住一夜。”

眼前隻有燈光晃動,耳邊卻無答話之聲。

亞仙想了想,一拉鐵栓:“我們進去看看。”

廟牆倒塌,殿宇傾頹。他二人跨殘垣而進,走到正殿前,見殿門虛掩著,遲疑一下,用手推開,相繼步人。隻見一盞油燈在梁上吊懸,燈火跳躍而燃,冒著縷縷黑煙。殿角的地上有一堆幹草,破舊的供案上擺著碗筷,還有些剩酒殘羹。顯然有人在此居住。可是,這裏的主人又到何處去了呢?

兩人此刻已饑腸轆轆,鐵栓看見桌上的剩飯,便忍受不住了:“亞仙,我們先充了饑腸再說。”

“這不好吧?主人不在。”亞仙覺得不妥。

“人不在,就更怪不得我們了。”鐵栓撿起一雙筷子遞給亞仙,伸手揭開了飯盆上的蓋簾。

“哈!”鐵栓樂得差點喊出來。亞仙看見,盆內是新煮的地瓜,還有十幾個熟雞蛋。鐵栓抓起一塊地瓜就吃。亞仙又掀開一個略小的菜盆,裏邊是半盆還冒著熱氣的豆角燉肉,香氣撲鼻。鐵栓急著先挾了一塊肉放在嘴裏。

亞仙攔住他:“這飯菜分明是做好給人留的。萬一主人回來,我們將如何對答。”

“反正現在沒人,吃飽了再說吧。”

亞仙想了想:“這樣吧,我們吃些地瓜,再把桌上的剩飯吃掉。這菜和雞蛋我們不能動。”

鐵栓覺得亞仙說得有理,也就同意了。兩人立刻吃起來,盡管不敢放量,也算忙乎個半飽。肚內有食,人也有了精神。亞仙說:“我們走吧,不然主人回來反倒費話。”

鐵栓不願動彈:“這荒野深夜,我們去何處存身?倒不如在這裏休息一夜。等主人回來,我們多說幾句好話也就是了。”

“我看還是離開為好。”亞仙打量一下室內的情形,“誰知這裏住的什麽人?若是土匪呢?”

“哪能呢!”鐵栓說著,往殿角的幹草堆上一坐,打算躺會。哪料到他未坐下去,就感到不對頭,好象有什麽東西掩藏在幹草堆之中。他遲疑著轉身來看,有個人已經從下草堆中拱了出來。

這人長得牛高馬大,好壯實的一條漢子!他撲拉一下頭上身上的草屑,伸個懶腰,醉眼朦朧地說:“兄弟們回來了?”

亞仙和鐵栓都沒想到草堆裏還睡著一個人!他們更沒想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大半夜,竟闖到了土匪窩裏。

這個廟宇,就是在大清溝一帶臭名昭著的土膽鄭家五虎一夥的巢穴。草堆裏這位是鄭大虎。前幾天他在結夥打劫時挫傷了腳,所以在窩裏留守。今日他將晚飯做好,久等不見四個兄弟歸來,就先吃了晚飯,又多喝了些酒,便倒在草堆裏睡著了。如今他被驚醒,發現是兩個陌生人站在麵前,兩眼不覺露出了凶光。當他看清有個是年輕女子,而且是個秀麗超眾的美人時,立刻又咧開大嘴笑了。

鐵栓唯恐主人著惱,上前深施一禮:“這位大哥,我們是落難之人,荒不擇路,誤入貴地,饑腸難忍,吃了點東西,還望大哥體諒寬恕。”

“什麽,落難之人?”鄭大虎往前走一步,左腳稍微有點瘸,兩眼死盯著亞仙的臉:“沒關係,我好好照顧一下你們,特別是她!”他用手一指亞仙,臉上現出**邪的笑。

亞仙看出他不懷好意,悄悄一拉鐵栓的袖子,對鄭大虎施禮說:“多謝大哥一餐之恩,今後必報。我們不再打擾,這就告辭了。”她拉住鐵栓就想走。

“慢著!”鄭大虎斷喝一聲。

亞仙不好表現出要逃走的樣子,停下步來問那漢子:“大哥還有什麽吩咐?”

“你吃了我的,我也要嚐嚐你的。”鄭大虎又**笑起來,並且一步步向亞仙逼近。

亞仙見對方走路一病一拐行走不便,便想及早脫身。她用胳膊碰一下鐵栓:“別理他,我們快走!”

“站住!再動就打死你!”鄭大虎突然亮出手槍,逼住了鐵栓。

亞仙和鐵栓誰也沒料到這一手,兩人隻好站住。鐵栓看看亞仙,想掏槍反擊。亞仙忙瞪他一眼,示意不能輕舉妄動。

鄭大虎顯得十分得意:“送到虎口的肥肉,還能讓你們溜掉!小娘們給我動手,把那小子綁上。”

亞仙決定使用緩兵之計:“這位大哥,你為何這樣對待我們逃難之人?你怎麽還有槍呢?”

“告訴你,我便是鄭家五虎之一的鄭大虎。今天你要老老實實地順從了我,大爺一定會好好待你。如若不然,”鄭大虎冷笑一聲,用槍口點點鐵栓,“我就把他送上西天!”

“啊!”亞仙真是大吃一驚,萬萬想不到又撞到了仇人手中。她心裏打著主意說:“大哥千萬手下留情,我聽話就是。”亞仙說著話,慢慢湊了過去,“大哥、你就開恩放他走吧,我留下也就是了。”

“不行,得綁上他。”“可是,繩子在哪裏?”“那牆角就有。”

這時,亞仙已來到鄭大虎近前,冷不防飛起一腳,正踢中他握槍的手腕。鄭大虎疼得一咧嘴、撒手丟了手槍。亞仙接著使了一招“麻站獻果”,雙拳齊衝鄭大虎麵門。鄭大虎做夢也沒想到,這年輕女子竟然還會拳腳,趕緊躲閃招架。那邊,鐵栓也已一躍過來。二對一,盡管鄭大虎也頗有些功夫,無東腳上有傷轉動不便,沒幾下,便被亞仙和鐵栓打翻在地。鐵栓當胸一腳踏住鄭大虎,亞仙取過麻繩,當即綁上了他的雙臂,然後拾起地上的手槍:“鄭大虎,你還打姑奶奶的主意嗎?”

鄭大虎斜躺在地上,氣得呼呼直喘:“一輩子打鷹,想不到今天被鷹叨了眼。你們想必也是黑道上的朋友,今天來此地意欲何為?請把話明說,是要槍,還是要錢?”

“你以為我們也是土匪嗎?告訴你,也好讓你死個明白,我便是去年被你弟兄們所害,紅仙女馬戲班的洪亞仙,今天可算是蒼天有眼,讓你落到我的手裏,我要為馬戲班的兄弟姐妹,為慘死的父親,還有表哥報仇!”

鄭大虎一聽可真懵了,這真是冤家路窄,他急忙磕頭哀告:“姑奶奶手下留情!饒我一條狗命。”

“說,馬戲班的主演白旋風他現在何處?”

“他當時身中兩槍騎馬逃走了,生死不明,我確實不知他的下落。”

大殿門外忽然響起了雜遝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亞仙一驚,側身偷看,四條黑影已到門前。從正門走已來不及了,此刻她也顧不得多說了,照準鄭大虎甩子就是一槍,然後抄起一個方凳,將後窗木隔扇砸斷,一推鐵栓:“快走,土匪們回來了!”還是有武功在身,鐵栓迅即鑽出了窗戶。待亞仙攀上窗戶,四個土匪已進入大殿。肩頭中彈的鄭大虎高聲呼喊:“兄弟們,快,抓住她!”

鄭二虎一個箭步躍上近前,使了招金貓捕鼠,雙手去抓亞仙。亞仙屈蜷的右腿突然一彈,鄭二虎的頭被踹個正著。他隻覺眼前金星飛竄,“登登登”倒退了數步,摔了個仰麵朝天。待鄭三虎撲上來時,亞仙已越窗而出。

鄭大虎連連呼喊:“快追,一定要抓住他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決不能放過!”

隨著鄭大虎的話音,鄭三虎越窗而出,鄭四虎、鄭五虎也隨之穿窗而過。鄭二虎割斷了鄭大虎身上的綁繩,也迫了出去。

夜近二更,天上無月,繁星明滅,灑下微光。鐵栓在前,亞仙在後,向北迅跑。鄭家四虎相距約一兩箭地,在後緊追。跑不多遠,便進入沙漠,雙方的速度明顯地減慢了。

鐵栓幾次要開槍射擊,都被亞仙製止住了:“土距不開槍,咱們別還擊,盡快擺脫他們。”

雙方你逃我趕,速度不相上下。前者始終不能甩掉迫兵,後者也始終難以縮短追趕的距離。漸漸地,雙方進入沙漠腹地。沙丘越來越高,容易擋住視線。鄭家四既開始焦躁起來,紛紛開槍射擊。土眶們的槍法極精,子彈尖嘯著在鐵栓、亞仙左右擦身而過。他二人一見要吃虧,趕緊伏身在一個大沙丘上,同時開槍狙擊。

雙方對射了一會。亞仙感到這樣對峙下去不妥,難免最終彈盡被捉。她用手拉住鐵栓,飛快地滾下沙丘,又爬上另一個沙丘,再滾落下去,然後急忙扒沙將身體掩埋上,隻留兩隻眼睛和鼻孔在外,靜觀形勢變化。四匪見對方不還槍了,才發覺上了當,趕緊追逐過來。但是找遍了附近沙丘,竟蹤影不見。

鄭二虎就站在鐵栓身邊,和鐵栓的頭部相距不過一二米遠。他有些喪氣地用腳踢著黃沙:“真他媽的怪!這屁大的工夫,兩個家夥就不見了,難道他們會隱身法?”

“走不遠,”鄭三虎說,“一定藏在附近,我們再找找看。”鄭四虎已經喪失了信心:“這黑燈瞎火的,上哪去找?”

鄭五虎也泄勁了:“幹脆回去吧,都折騰半宿了,就是找到天亮,也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不行,”鄭二虎氣未出怎肯罷休,“今天就是大海撈針也要找,不抓到他們決不罷休!”

“對!”鄭三虎和他想法一致,“咱哥們還沒栽過這個跟頭呢!不信就鬥不過兩個土包子!再說若空手回去,大哥也不會答應。”

二哥、三哥不肯撒兵,老四、老五自然不敢違拗。於是四匪又細心搜素起來。然而,他們終於沒發現眼皮子底下的藏身者。他們一個個沙丘查去,越走越遠,最後一點聲音也聽不到了。

亞仙和鐵栓從沙堆裏鑽出來。鐵栓長喘了一口氣:“總算逃過了這場災難。”

“還不能太樂觀,”亞仙比鐵栓想得周全一些,“難保四匪不回來查找,我們趕快離開此地。”

鐵栓覺得亞仙說得有理,趕緊攙扶著亞仙往前走。估計走出了二三裏路,鐵栓也無力地癱坐在沙丘上。亞仙卻依然站在那裏,舉目四顧,若有所思。

鐵栓感到奇怪:“亞仙,快坐下來歇歇腿吧!”亞仙搖搖頭,沒有作聲。“怎麽了?”鐵栓看出她有心事,“你在想什麽?”

亞仙沉吟一會說:“鐵栓,你想過沒有,我們進入這茫茫瀚海有多遠了?沙漠裏滴水皆無,我們又粒米未帶,如果陷在裏邊,就是不被土匪抓住,也得渴死餓死。”

鐵栓象遭到猛擊一樣,從沙丘上騰地跳起。亞仙的話使他大為震驚。生活在科爾沁沙漠附近的他,多次聽說過曾有行人和商隊被困在沙漠中,迷失了路徑,葬身在沙海之中的傳聞。難道這種厄運就要降臨到自己頭上嗎?想到這裏,他不寒而栗,一把抓住亞仙的手說:“走,我們快走!”

亞仙站立不動:“別急。”她仰望夜空,直到找見七星北鬥和北極星辨出方向後,才與鐵栓攜手朝正南方向走去。

一座座沙丘,好比一座座高山,連綿不斷地橫在麵前。這無盡無休的沙丘,使鐵栓越來越望而生畏了。方才因為有人追擊,為了逃命竟忘掉了一切,翻越沙丘時並未感到怎麽艱難。如今平靜下來才感到力氣已經耗盡,每走一步都氣喘腿顫,跌倒了,再也不想起來。鐵栓滿含歉意地對亞仙說;“看我,一個男子漢,還不如你這女子呢!真叫人無地自容。”

亞仙一笑;“別難為情,你心裏刷強些,就會有力氣了。”其實,亞仙又何嚐不是筋疲力竭?但她咬緊牙關,硬是堅持著。

兩人又向前挪蹭出半裏多路,亞仙發現,右側不遠處,夜色迷蒙中,好象有一片房屋。不由心中納悶:這大漠之中,怎麽會有成片的房舍?又為什麽沒有一絲燈火?她對鐵栓說;“走,我們到那邊去看看。”

他們絆絆磕磕來到近前,不禁大失所望。原來是一片廢棄的殘垣斷壁。鐵栓一下子栽倒在斷壁前。亞仙也無力前進,就躺在了鐵栓身邊。

過了大約半點鍾,亞仙覺得有了些力氣,一撐身坐起來。她見鐵栓已進入夢鄉,就沒有驚動他。她看這牆壁青石為基,磨磚對縫,可以想見當年這房子的主人決非窮苦之輩,一定是個股實富戶。亞仙坐的是兩堵牆的倚角,積沙較少。她雙手拄地,往後一挪,打算讓身體靠在牆上,無意間發現手邊的沙子“刷刷”往下漏。怎麽,下麵有洞?她俯身細看,沙子依然不緊不慢地向下漏。好奇心促使她拂開地麵的沙土,竟露出一塊青石板來。青石板下莫非是個地洞?她尋思一下,雙手摳住石板一邊,用盡力氣要把石板掀開。然麵,三尺見方的石板,她無論如何也掀不動。

亞仙回頭推醒鐵栓,把她的發現告訴了他,鐵栓也感到很驚奇。

鐵栓揉揉睡眼問:“這,下邊是什麽?”“別問,掀開就知道了。”

兩人齊心合力,石板終於被掀翻,露出了下麵的洞口。亞仙俯身察看,有磚砌的台階一直向下。她瞅瞅鐵栓:“我們下去看看。”

鐵栓有些猶豫:“這黑古隆冬的,又沒火照亮,等天明之後再說吧。”說完之後又倒地睡去。

亞仙想想也對,就一直等到東方發白。沙漠在晨光中現出了本來麵目,洞口也看得更清楚了,亞仙又叫醒鐵栓:“下去看個明白,說不定裏麵還有金銀寶藏呢!”

鐵栓有點膽怯:“裏邊若有弩箭機關;我們……”

亞仙見他膽子太小,就說:“你留在上邊,我下去。”說罷,一伏身順台階走下。鐵栓想了想感到不妥,也隨後跟了下去。細沙已把台階掩埋了一半,下了七級,是一條甬道。趟著沙子行進約一丈餘,前麵是一扇門。果然有地下室。亞仙用手扒開沙子,用力拉開門,有一束亮光從上麵斜射進來。原來是上頭留有一個氣孔。亞仙目光一掃,不禁驚得倒退了兩步。啊!迎麵竟然坐著一個人。

微光斜射,朦胱可見那人五宮端正,三絡青髯,頂戴花翎,補服朝靴,是清代官員打扮。

鐵栓仗著膽子鞠一躬:“老先生,打擾了。”對方毫無表示,依然正襟危坐,動也不動。

鐵栓越發生懼,不覺後退幾步,先用身體護住亞仙:“你快上去,以免遭遇不測。這說不定又是土匪,在此裝神弄鬼。”

亞仙已看出名堂,走上前推了一把:“鐵栓哥,莫怕,這是泥胎塑像。”

鐵栓這才醒悟過來:“怪事,擺個泥像在地洞中做甚?”

亞仙猜測說:“這裏主人生前一定是個大戶,祖上曾在清朝為官,塑像一為敬祖,二為鎮宅,保佑家室福壽安康。”

“亞仙,你說這沙漠之中,當年怎會有人居住?可怎麽過活呢?

“我聽人說過,科爾沁沙漠原來沒有這樣大,是一點點擴展來的,多少年以前,這裏定是良田美宅。”

鐵栓對於這解釋不太人心。此刻他東摸摸西看看,又敲又聽,倒是很認真。

亞仙問:“你在做什麽?”

“這地下室裏很可能藏有珠寶金銀,說不定天公有意,讓我們得到,發一筆大財。”鐵栓說著憧憬起來,“那時,我們二人就可以攜帶這筆財富遠走高飛,到沈陽、北平那些大地方,過一輩子好日子。”

“你呀,做夢娶媳婦——淨想好事。”亞仙嗔笑著說,“這裏附近若是有水,將來一旦無路可走,倒可以做藏身之處。”

“我不信,說不定就能找到金銀珠寶。”鐵栓又動手搜尋起來。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找寶上,哪知道危險正一步步向他們襲來。

亞仙突然警覺了,頭頂上似乎傳來一陣“沙沙”聲。她趕緊叫住鐵栓:“別動,聽,上麵好象有人?”

鐵栓站立不動,側耳細聽。果然有“沙沙”的響聲,而且越來越清晰,顯然是有人向這裏走來。他不由得慌了:“我們快上去,別被堵在洞裏。”

亞仙示意他別出聲,附耳告訴說:“來不及了,上麵人已到了洞口,我們應做好準備,準是那四個土匪找到了這裏。”

鐵栓一聽更顯得緊張,急忙與亞仙隱身在塑像後。他二人全都掏出了手槍,嚴密注視著門口。可是一直等了好幾分鍾,非但不見有人下來,而且腳步聲也聽不到了。

“我上去看看。”鐵栓悄聲說。

“不行。”亞仙拉住他,“上麵的人並沒有走。”

話未說完,“沙沙”聲又響起來了,聽得出是有人下來了。來人似乎怕驚動誰,小心翼翼,腳步很輕很慢。漸漸地,一個身影在門口出現。“咦!怎麽是個小孩?”亞仙在心中驚呼。

來人並未急於步入,而是在門口向裏麵窺探。顯得格外小心謹慎。這時,亞仙也看清了,來人雖然個頭甚小,年齡卻已有三十上下。亞仙不由得心中暗暗發笑,象這樣小的個子真是少見,沒有三塊豆腐高,伸手夠不著碗架子。該不是從小人國裏流竄出來的!轉念又一想,莫非這小個子,就是在基地相遇的那個裝鬼的矮匪?

還真叫亞仙猜著了,來者正是與亞仙他們在基地交過手的那個矮鬼,名叫長山。這沙漠中的地下室,便是他的棲身之地。土匪們大都是屈伏夜出,長山也不例外。活動一夜後歸得巢來,發現石板被掀在一邊,他不覺大吃一驚。心中暗自琢磨,這荒涼之處怎麽還有人來過?他在洞口猶豫了半天,認為可能是誰迷路到此,意外發現了地下室,下去之後裏麵空空如也,想必人也早走了,所以他才又試探著走下來。但長山並不貿然闖進,他手裏握著短刀,在門口張望了一陣,不見有人,方敢慢慢步入。

亞仙輕聲叮囑鐵栓一句:“別急,抓活的。”

長山走到塑像前不見異常,又向塑像後麵轉來。沒等他看清虛實,亞仙、鐵栓已同時撲出,猛的將長山按倒在地,扭過雙臂,奪下刀來。長山欲待反抗,見被刀槍逼住,隻好乖乖不動了。

“說,你可是在墓地裝鬼之人?”鐵栓持刀逼問。

長山想起墓地受挫之事,也認出了麵前二人,明白自己不是他們的對手,越發老實了:“好漢饒命,墓地裝鬼的正是鼠輩。”

“沒想到今天又在此相逢吧?”鐵栓又從他身上搜出一支槍來,“你小子整天裝鬼劫道,說不定又害死了許多人,今天斷難饒你。”

“我從未害人,隻因無以為生,才鋌而走險,幹這犯法之事,以後再也不敢,隻求留條狗命。”長山說著,跪下不住地磕頭。

亞仙看他可笑,原本個兒就小,這一跪下去,真象是個大頭娃娃在地上,不覺笑出聲來:“真逗,你的爹媽可怎麽生的你,還沒有鍋台高呢。”

長山抬起頭,見這個漂亮女人瞅自己直笑,感到這是個求生機會,就討好地說:“參看我個小,才給我取名長山,媽怕我長大討不到老婆,接連三年正月十五、八月十五給月老上供,月老托夢給我娘,說保佑我一定能娶個天仙似的美人。”亞仙見他那呆頭呆腦傻乎乎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就你這德性,還想娶個美人,夜叉國裏去選吧。”

長山更加裝出一副傻樣:“我媽說小個都有豔福,武大郎與潘金蓮,土行孫和鄧嬋玉,矮腳虎王英同一丈青扈三娘,都是小雉個偏娶俊老婆。”

亞仙聽他說得頭頭是道,越發笑得開心,用手一拍他的肩頭:“你起來,照這樣說還非讓你活著不可,我倒要看看你今後能要個多麽俊的女子做老婆。”

長山趕緊磕了個頭站起:“多謝大姐饒我一命。”亞仙又笑了:“你都三十好幾了,怎麽叫我大姐?”長山嘻嘻一笑:“嘴甜不討人嫌,反正不用花錢。”“亞仙,你真的要放他?”

“我不說了嗎,等著看他娶天仙做壓寨夫人呢。”

長山瞄一眼亞仙:“我一定能找到象你這樣俊的媳婦。”“你,我宰了你!”鐵栓一把揪住他的脖領子,尖刀伸過來。

“我,我,沒別的意思,是,是從心眼裏覺得大姐長得好看。”

“你小子不懷好意!難怪做土匪。”鐵栓手中的刀直向前刺過去。

亞仙扣住鐵栓的腕部,長山的讚譽使她感到了一種滿足。是啊,年輕女子誰不希望被人讚美呢?何況亞仙本來就容貌出眾。她拉回鐵栓拿刀的手:“何必呢,我又不會被他奪走。”

鐵栓悻悻地收回刀,但對長山的話仍然感到不快,這大概是男子共有的戒心。

“別害怕,不會殺你的。”亞仙對長山倒是很和氣,“你住在這裏,沙漠之中,吃的倒還好說,可以多儲存一些,隻是這沒水人就活不了,你怎麽辦?”“大姐,這個不難。”長山露出幾分得意來,“我選這裏作藏身之地,就是神鬼也難發現,最為保險,而且即使幾十人住下來,也不會渴著。”

“胡說!”鐵栓瞪他一眼,“我現在就渴得嗓子冒煙,黃沙麵子能當水喝?”

“好漢,水就在眼前,你渴不是自找嗎。”長山捧起塑像背後那個陶罐,“這不是水嗎?”

鐵栓湊過去一看,果然有半罐清水,他恨不能立刻就一口喝幹,急忙伸手去接陶罐:“哈!水。”

誰知;長山突然把罐口一倒,水全潑在了地上,眨眼之間便被幹燥的地麵吸幹。

“你!”鐵栓這個氣呀,“你真不是東西,一點好心都沒有!”又舉起刀要捅死他。

長山學乖了,跑到亞仙身後躲起來:“大姐救命,我是為他好哇。”

亞仙攔住鐵栓,回頭問長山:“沙漠中滴水貴如珍珠,你為何把水倒掉?”

“這水太髒了,已經有味,喝了會生病。”

“總比沒有強啊。”亞仙說,“從外麵把水帶進來可不易呀。”

“用不著從外邊帶,再說從這兒出沙漠有十多裏路呢,一次能帶多少水?”長山眼盯著鐵栓的刀,“這兒有水。”

“有水,在哪?”亞仙忙問,她想此處若真有水源,她與鐵栓就暫且隱身在此,倒是個絕妙所在,因此她聽說有水格外感興趣。

“你們隨我來。”長山往外就走。

亞仙、鐵栓相互看了一眼,眼在他後麵,鐵栓順手拎起了那隻陶罐。

出了地洞,長山在前引路,繞過一堵堵殘缺的高牆,跨過一道道廢墟,最後在一個四麵有牆的庭院裏站下。長山趴在地上用手扒拉一陣,清除了浮掩的沙土,現出一塊帶有鐵環的石板。長山右臂抓住鐵環,一用力將石板掀起,下麵露出一口六角井來。亞仙、鐵栓都感到很意外,想不到在這茫茫大漠之中,竟還有這樣一口水井,這分明是生命的源泉。兩人俯身探看,隻見此井青石到底,約有兩丈深淺。井水在微微**漾,藍天倒影可見。亞仙看過又一想,這裏當年既是莊園,有人居住,自然得有水源,有井也就不足為奇了。

他們看井的工夫,長山已雙手抓起鐵鏈,一把又一把將一隻木桶從井中拔了上來,放在了井邊,桶中盛滿了清水。鐵栓試著喝了一口,井水清澈甘甜,直透五髒六腑,爽意流遍全身。鐵栓趴在桶上,“咕嘟嘟”一口氣喝了個夠,真是痛快淋漓。

長山討好地說:“地下室裏有麻花,邊吃邊喝吧。”

亞仙他們正感到腹中饑餓,一聽甚喜,將陶罐倒滿水,長山又把木桶放回井中,重新蓋好了石板。於是返回地下室,長山在前,鐵栓持刀緊跟,亞仙走在最後麵。三人依次走進內室。到了塑像前,忽然間傳來幾聲斷喝:“不許動!”“站住!”細看時,正是鄭家四匪握槍持刀出現在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