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仙、鐵栓這一驚非同小可。鐵栓略一發怔,突然使了招飛燕啄蟲,縱身直奔鄭二虎,人到刀亦到。但是鄭三虎槍響在前,鐵栓右臂中彈;尖刀墜落。亞仙急待掏槍,四虎、五虎一擁而上,把她擠在牆角,扭住了雙臂。那長山十分乖覺,幾乎在他們動手的同時,猛的將水罐拋出,鄭二虎閃過。水罐砸在塑像上,像倒罐碎,水花四濺,他則趁混亂之機就地一滾,直滾到台階前,又飛快跑上台階。待眾匪將鐵栓、亞仙捉住,上去再追時,長山已蹤影不見。看起來,他這小個子倒也占了些便宜‘鄭家四虎雖沒捉到長山,但他們對捉到亞仙、鐵栓卻很是得意。鄭五虎**邪地看著亞仙:“真是冤家路窄呀,老天爺偏讓我們在這兒又碰見,看來你該著就是我的人。”
“這是咱哥們交上了桃花運,有如此標致的小娘們,真是豔福不淺!”鄭三虎上前在亞仙臉蛋上指了一把。
被鄭四虎按著脖頸的鐵栓,覺得就象被錐子紮了自己的臉一樣刺疼:“你這狗日的強盜!”
鄭四虎“啪”地扇了鐵栓一個嘴巴子:“媽的!老實點。”血立刻從鐵栓的嘴角流了下來,連同右臂上的血一起滴落在地上。
“鐵栓!”亞仙掙了兒下都未能掙脫。
鄭二虎把地下室搜查一通,見無收獲,便把槍一揮!“押他們走。”
於是,亞仙、鐵栓被四匪押著,出了地下室,頭頂炎炎烈日,腳踏滾滾黃沙,艱難地在沙海中行進。鐵栓右臂的傷口,剜心般劇痛,血點點滴滴流淌著,匪徒們哪裏管他。亞仙看著心疼,拚著性命和匪徒爭吵,才獲準將自己的內衣撕下一塊,給鐵栓包紮了傷口。天近正午,他們被押回了那座地處沙漠邊緣的破廟裏。鄭大虎一見,高興得簡直要發狂。他告訴另外四匪吃飯,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蹺著一隻腳跳到亞仙麵前:“小娘們,你到底沒逃出我的手心。”說完就開始動手動腳。
亞仙雖被反綁雙手,但雙腳能走,怎肯就範,她一邊破口大罵,一邊躲閃:“強盜,做孽!小心天打雷劈!”
被綁在殿柱上的鐵栓,也大罵不止:“你們這些沒良心的胡子!老天有眼,叫你們全都不得好死!”
鄭三虎走過來,將一隻臭襪子塞進鐵栓口中:“叫你罵,再罵就割掉你的舌頭!”
那邊,雙手被反綁的亞仙,怎是悍匪的對手,不多會褲子就被扯掉了,下身被扒得溜光。但是,亞仙依然不肯順從,她用頭撞,用牙咬,用腳踢,鄭大虎始終未能得手。
鄭大虎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不免心裏發煩,刷地抽出槍來:“小婊子,你再橫踢亂咬,我就崩了你!”
亞仙毫無懼色:“是你娘養的,你就開槍,姑奶奶連眉也不皺。”
“你當我不敢斃你,大爺殺人權當拍死一隻蒼蠅!”鄭大虎被激怒,氣得眼珠子亂鼓。
鄭二虎怕他真開槍,上前攔擋說:“大哥,別生氣,這樣漂亮的小娘們,咱得慢慢受用,可不能便宜了她。您別急,我有辦法治服她。”鄭二虎說著,拿起一個納鞋底用的錐子,往鐵栓大腿上狠紮了一下。
鐵栓嘴被堵著叫不出,但可以看出他渾身**了一下,足見疼得厲害。亞仙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鄭二虎手掂著錐子說:“想當年蘇秦苦讀錐刺股,今天我要納鞋底了。”說著又接二連三地在鐵栓大腿上紮起來。
鐵栓疼得渾身直抖,一錐子進去一個眼,一錐子出來帶出
一縷血。亞仙感到如同紮在自己心上,她實在忍受不了了,聲嘶力竭地喊出聲:“你住手吧,惡棍!別再紮了!”
“怎麽,你心疼了?”鄭二虎的手並不停,“若要不紮他,你就得服服貼貼…..
“我.....
鄭二虎紮得更快更狠了:“你還是看我納鞋底吧!”
“對!”鄭大虎惡狠狠地說,“把他紮成蜂窩,紮成漏勺!”鐵栓在痛苦地掙紮。
“我答應你們,別紮了!”亞仙看不下去了,她想無論如何也不能繼續讓鐵栓遭此殘害。
“你願意了?”鄭二虎停下手問。“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不行!不許講條件!”鄭大虎氣勢洶洶,更蠻橫了。亞仙橫下心來:“若不答應隻有一死而已!”
鄭二虎要比大虎多個心眼,忙說:“你說說看。”“你們把鐵栓放了!”
“若不放呢?”
“我就以死相拚!”亞仙說得斬釘截鐵,她想,若能換得鐵栓生還,將來總會設法救出自己,除五虎報冤仇。
鄭二虎想了想,很爽快地答應下來:“好,就依了你。”鄭大虎忙說:“不行,二弟,斬草不除根,終將是後患。”
鄭二虎並不聽他的,而是用刀挑斷鐵栓身上的綁繩:“大哥,常言道,得饒人處便饒人嘛!”
鐵栓等到被掏出堵嘴的襪子,連忙說:“亞仙,你不能呀!”
亞仙慘然一笑:“鐵栓哥,隻有放了你,我才心安。”“亞仙,你好糊塗!五隻惡虎會把你吞吃的!”
鄭二虎推他一把:“留你條活命,就痛痛快快地滾吧!再說三道四的,就叫你腦袋搬家!”不容他再說,連推帶操直往外擁鐵栓被推到門口又掙紮著回過頭來高叫:“亞仙!”“鐵栓,不要管我,你多保重。”
都二虎向三虎使了個眼色:“我們送他一程。”
鄭三虎會意地點點頭,尾隨而出,過了好一陣,兩個人才麵帶獰笑返回。
亞仙急忙問:“鐵槍他?”
“放心吧,送走了。”鄭二虎走近亞仙,“這回你該聽話了。”亞仙說不出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木然而立。
鄭大虎早已急不可耐,餓虎捕食般地撲倒了亞仙,把她狠狠池壓在了身下……接著是二虎、三虎、四虎、五虎,五個土匪逐一在幹草堆中,在亞仙的身上發泄著獸欲。漸漸地,亞仙感到自己下體已經麻木了,終於被精蹋得昏了過去。
晚上,當亞仙從昏迷中醒來,小腹和雙股仍在隱隱作痛。她艱難地睜開雙眼向四周看了看,到處是一片黑暗。過了好久,微弱的月光才透進廟宇,景物依稀可辨。五匪東倒西歪都在酣然沉睡。想起自己慘道**,她真想放聲痛哭一場,可是哭又有什麽用呢?她的心已經碎了,冷了。如今五匪俱在夢中,何不趁此良機除掉他們,以雪今日之恥。亞仙主意拿定,將鄭五虎壓在她身上的大腿輕輕移開,然後側轉身去抓鄭大虎頭邊的手槍。可是未及伸出胳膊,肩頭便被按住了。
“你要做什麽?”鄭五虎厲聲喝問。
亞仙竭力掩飾著說:“我要穿褲子。”
鄭五虎一看,亞仙的褲子果然在大虎身邊,但依舊存著疑心。這一下,四匪全都驚醒了。大虎聽了好生後怕,囑咐五虎:“五弟,我看這事懸乎;難保她無加害我等之心。從現在起我們須嚴加防範,輪流看守她,今夜就算你的。”鄭二虎猥褻地一笑:“誰的班誰就隨便。”
“好吧,四位兄長盡管放心睡覺,她就交給我了!”鄭五虎又餓狼捕羊般地撲向亞仙……
這一夜,揚沙飛石的大風一刻也未曾停歇,鄭五虎也徹夜未曾消停,把亞仙折騰了一夜,亞仙下唇都咬出了血,淚水濕透了頭下的幹草。
黎明的曙光,終於送走了難熬的長夜。亞仙清晨起來,五匪又逼她去做早飯。亞仙出去抱柴禾,鄭五虎提槍在門口監視,威脅說:“你想跑,我的槍法可是百發百中。”
離破廟西北數丈遠,有一堆樹枝子,亞仙剛一伸手,就聽有人在悄聲呼喚著自己的名字。她循聲望去,看見附近草叢中趴著一個短小的身軀,竟是在沙漠中逃走的矮鬼長山。
“你?”
“噓——”長山示意她別出聲。
亞仙裝作挑選幹枝,蹲下身低聲問:“你在這幹什麽?”
“我來救你。”長山遞過一個小紙包,“這是砒霜,給他們下到飯裏。”
門口的鄭五虎等得有些不耐煩,催促說:“你磨蹭什麽,快點。”
亞仙收好藥站起身,長山又囑咐一句:“我在這裏接應你。”
亞仙回到廟內,在灶下燒火。把鍋裏加上水熬小米粥。她偷眼打量,趁五匪都不注意時,將砒霜麵抖進鍋內,把紙丟進灶坑內燒掉。等粥燒好,盛上五碗擺到條案上,又準備下威菜、熟蛋和燒餅,自已退到一邊冷眼旁觀。
大虎、二虎、三虎、四虎都端起碗就吃,唯獨五虎這時偏偏還在洗臉。亞仙心想,這樣豈不要壞事?就故意裝出笑臉來:“五爺,快趁熱吃呀,嚐嚐我的手藝。”
鄭五虎聽到亞仙的話,感到好奇怪:“你他媽的,昨晚一宿你嚎喪,這陣怎麽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粉臉蛋笑開花,嘴還這麽甜。”
“別磨牙了,快吃吧,等會兒就涼了。”
“我這人心急,從來不喝熱粥,涼了一口氣吃下去才痛快。”
鄭四虎見狀頓起醋意:“小娘們,今晚是四爺我的班,你要是不好生侍侯,我可不饒你。”
鄭二虎這會已喝完碗中粥,他才發覺有些不是味兒,忙問:“我說,這小米是不是黴了,這粥我吃著怎麽有股子邪味呢?”
“對,我吃著也有點苦。”鄭三虎放下碗說:“肚子怎麽疼上了?”
“不對!”鄭大虎大喊一聲:“我肚子也疼。”鄭五虎頓生疑意:“這粥?”
亞仙知道這是藥力發作了,急忙脫身:“我出去解手。”說完,抽身便走。
鄭四虎疾呼;“不好!我們中毒了。”
鄭五虎立刻意識到是亞仙做的手腳,拔腿追出廟門。他發現亞仙已跑到樹枝堆附近,便舉起手中的槍就瞄準,但是亞仙已一躍隱身在樹枝堆後麵。鄭五虎一槍打空,沒等他再打第二槍,長山手中的槍響了,子彈擦著鄭五虎的頭皮飛過,嚇得他轉身就跑。回到廟中一看,四位兄長各個口角流血,已經氣絕身亡。鄭五虎隻剩匹馬單槍,不敢稍停,跳出後窗落荒麵逃。亞仙隨長山追進破廟,催促長山:“鄭五虎尚未跑遠,快趕上去斬草除根!”
長山知道鄭五虎槍法好,怕萬一吃虧,隻好說:“窮寇莫追,放他一條生路吧。”
“放虎歸山,終是後患。”
“五虎已死四虎,剩他一人孤掌難鳴,必定遠走高飛了。”長山儼然以大將軍得勝的神態,說:“你放心吧,漏網之魚,決不敢再自投羅網。”
亞仙見他不肯迫趕,也無可奈何。低頭看到四虎的屍體,想起鐵栓被錐的慘狀,想起自己被糟蹋的情景,仇恨難消,她抄起菜刀在四具屍體上瘋狂地輪番猛砍起來,就象剁豬食菜一般,把四具屍體砍得稀巴爛。
“亞仙渾身都充滿了仇恨和憤怒,她早已經忘掉了自己,她一心想著複仇,她根本不覺得她砍殺的那是些人,是人的屍體。她正在經曆著一場惡夢,突然她覺得有一股**,溫熱帶著腥臭味濺到了自己的臉上,她一激淩驚醒了,定睛看時才發現到處狼藉著血肉模糊的屍體,黑汙流淌的血跡。她一下子愣住了,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上,她給驚呆了,再也不能自持。她“啊呀!”大叫了一聲,身子一軟就昏了過去……
聽到一聲慘叫的長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當他跑過來時,發現亞仙竟倒在血泊中,嚇得大驚失色。他急忙俯下身,扳過來亞仙那慘白的臉,用手在她的鼻翼上試了試,感到她還有氣息,沒有死,他這才放下心來。長山小心地坐在地上,把亞仙抱在懷裏對著她的臉看了很久,覺得自己的心在嘣嘣亂跳,……那美麗的麵龐,那輕微呼出的女人氣息,第一次使他神魂激**。作為土匪,長山不知道自己奸汙過多少女人,但那隻不過是發泄性欲而已,他沒有真正地愛過女人,而這次他竟被亞仙給征服了。他想到沙漠地洞的奇遇,迷信應驗了他的話,不覺血液沸騰,他不由自主地伏下身去,緊貼著她的臉狂吻了起來……
洪亞仙在恍惚中覺得臉上刺癢,似有什麽東西紮著。她驚醒過來,發現躺在一個男人的懷裏,嚇了一跳,身子一叫力,滾在了地上,她連忙跳起來,這才看清是矮鬼長山坐在地上衝著她笑。
“你,怎麽敢……”亞仙真的動氣了。
“五隻虎被你藥死了四隻,我幫了你大忙,幫你報了冤仇,你知道該怎樣感謝我嗎?啊!”長山不羞不惱,隻顧笑喀喀地瞅著她說洪亞仙覺得臉上濕膩膩的,明白了剛才發生的事,忙用手擦了一把臉,正視著長山的眼睛,發覺從他的眼中流露出異樣的神情。她警惕地後退了一步,問道:“你想把我怎樣?”
“我早說過,咱該著能要個俊媳婦。你我二人這也算得上是前生有緣那!”
“你再說邪話,我砍了你!”亞仙一時情急,發狠地說著,舉起手中的刀就要撲過來。長山就勢迎過來,一低頭,正好撞在亞仙的懷裏……氣忿萬分的亞仙揮舞著兩個拳頭,象擂鼓一般朝長山的後背打了起來。長山也不還手,躬著腰站在那裏任憑亞仙捶打……
命運就這樣捉弄人嗎?憤怒的亞仙一頭把長山撞倒在地,自己也就勢撲了過去,她抱住長山,呼天喊地的大哭起來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前世的罪孽,亞仙想了一天一夜,實在走投無路,便橫下了一條心,當了矮鬼長山的壓寨夫人。那年月散兵、遊勇、饑民遍地皆是,很快長山手下就嘯聚了六十多人。在打家劫舍的營生中,由於亞仙武藝精,槍法好,又年輕貌美,而且她善心未泯,對窮人往往能網開一麵,因此漸漸贏得了絕大多數土匪的擁護,竟成了真正的匪首。她無論何時,都身著紅色裝束,又出沒無常,不久就闖下了一個“紅仙女”的綽號。一時名聲大震,零星和小股的土匪前來投靠的就更多了,到了1947年夏季,紅仙女手下匪眾已達三百餘人。用當地土話講,她已經成氣候了。
眼見得自己手下兵強馬壯,紅仙女想起了兩樁未了的心事,就是要教訓一下吳大發和周明恩,以雪被辱之恨。這天,各路兵馬全在身邊,紅仙女下令全體集合。
三百多名土匪正要出發,長山聞訊趕來詢問:“亞仙。你帶這大隊人馬,莫非要去打窯?”
“你有吃有喝,隻管在一邊輕附,我的事你休多嘴。”
這話使長山當眾難堪。他名為眾匪的大爺,實則已是大奶奶紅仙女的棄夫了。紅仙女如今寵愛著兩個麵首,一個文秀才,一個武金剛,已經好久不許他長山沾邊了。對此,長山也想得開,作為匪首,反正不愁睡女人。今天,他見紅仙女調動全班人馬,猜到可能是去收拾吳大發,不免為吳大發的安全暗暗擔心。吳大發自從洪亞仙落草為匪,非常害怕她會發兵前來報複,終日寢食不安。在得知長山與洪亞仙的關係後,他便經常打發家人給長山送來厚禮,求長山在洪亞仙那裏為他說情。這長山收了吳大發的厚禮,自然要為吳大發出點力了。
長山鬼心眼一轉,便又上前規著臉問紅仙女:“莫非要去收拾吳大發?”
“是又怎麽樣?”
“你現在不能去。”“為什麽?”“亞仙,吳大發手下也有二十多條人槍,這樣白日進攻,他踞險頑抗,我們難免增加傷亡。何不改為夜間偷襲,攻其不備呢?”
紅仙女想了想,覺得長山說的也有道理,便更改命令,決定三更出發。
長山暗自得意,悄悄把親信大點叫來,讓他立刻去貝勒營給吳大發報信,讓吳大發全家立刻躲走免遭洗劫。天黑前大點返回,長山獲知信已送到,心中方才坦然。
子夜時分,三百多土匪,在長山和紅仙女的率領下向貝勒營進發。黎明前夕,將吳大發宅院團團圍住。望著夜色中沉寂無聲的吳家大院,紅仙女和長山都暗暗高興。紅仙女高興的是,吳大發毫無知覺,偷襲勢必成功。長山高興的是,吳大發已全家轉移,自己總算對得起朋友。
紅仙女正要下令發起進攻,吳家大院內突然一通鼓響,院牆上立刻燈火通明。正門樓上傳來吳老財得意的笑聲:“紅仙女,你失算了!”
長山好生納悶,吳老財為何不逃?難道就憑他二十來條人槍與三百之眾抗衡?紅仙女則報以冷笑:“吳老財,你以為有了準備就可以逃脫懲罰嗎?今天我這三百多人馬,一定要將你這吳家大院踏為平地。”
“別高興得太早了,紅仙女你回頭看。”
紅仙女不以為然地轉回身,她大吃一驚,四周民房屋頂,黑壓壓全是人,機槍步槍的槍口,全都指向他們。天色漸露微明,這時,民房頂上出現了縣保安團長齊黑心,他嗓音沙啞地喊著:“紅仙女,你的嘍羅已被我保安團重重包圍,快快繳槍投降,方可保全性命。”
紅仙女萬萬沒有想到會身陷重圍,她當然不知道這是長山派人報信的結果。她想,手下三百人槍,怎能束手就擒。她把手槍一舉:“姑奶奶今天和你拚了!”
“萬萬使不得!”長山急忙攔阻,他原想隻是送信給吳老財,叫他逃脫,卻萬萬沒有想到吳老財竟會把齊黑心勾來。忙說:“眼下全部人馬都在對方槍口之下,你退一時英雄,豈不白白送了弟兄們的性命。”
這話使紅仙女心動,她也不忍心看手下弟兄們死傷。
齊黑心則趁機勸降:“亞仙弟妹,長山兄弟,昔日我也曾身在綠林,後來洗手不幹了,做了縣保安團長,吃喝玩樂強似過去百倍,既光宗耀祖又有威風。你二人若率隊歸順,我擔保二位同為副團長,保你們快活後半生。”
長山聽後同紅仙女商量:“亞仙,如今我們身處絕境,不如答應下來,給弟兄們找條生路。”
紅仙女經過一番思考,已經有了主意,便侃快地說道:“齊團長;我這人懶散慣了,不願受拘束,你容我帶走一百人槍,下餘二百多人馬由長山帶領歸附於你。若行,就一言為定,給我讓開一條路。不行,我們就血戰到底!”
吳老財聽了先慌了神:“齊團長,萬萬不能答應,放走紅仙女,將後患無窮!”
但齊黑心還是打自己的算盤,他想,真要打起來,一場混戰,手下難免會有死傷,如今白得二百多人槍,何不見好就收?至於紅仙女嗎,經此一番,勢力大大削弱,不愁日後收服她,所以當即應允下來:“好,弟妹不愧女中豪傑,齊某佩服,弟妹不願為官,我也不強求,就請帶一百人槍馬上離開。”
就這樣,紅仙女報仇不成,反而丟了二百多人馬,帶著文秀才、武金剛等一百多名土匪撤離了貝勒營。路上,眾匪徒一個個無精打彩,紅仙女也是悶悶不樂。自詡為軍師的文秀才見狀對紅仙女說:“大奶奶,弟兄們全都疲勞無力,何不到前麵萬佛寺歇息一下,吃過早飯再走不遲。”
此刻,天色已經大亮,遠處山坡上的萬佛寺已清晰可見,紅仙女也感到有點支持不住了,就點頭同意說:“好吧。”
眾匪來到萬佛寺大門外,可是寺門緊閉,武金剛敲了一陣不見有動靜,便翻牆進去,將寺門打開。紅仙女等一擁而入,徑至白喇嘛住所東倉,白喇嘛急匆匆迎了出來。紅仙女見他驚慌失措的神態,立刻生疑喝道:“你莫非又在做傷天害理之事?”
白喇嘛不覺用手摸摸禿頂上的刀疤:“貧僧怎敢?上次蒙大奶奶不殺,我早已一心向善…."
紅仙女掀簾走進房中,見炕上坐著一個男人,炕邊站立一女子。這女子年約二十,是農家女裝束,細腰削肩,眉眼俊秀。紅仙女不由得回頭怒斥白喇嘛:“你這個禿驢,是狗改不了吃屎!”
“大奶奶別誤會,不是那麽回事。”
“看來留下你總是個禍害!”紅仙女伸手掏槍。
白喇嘛立時嚇懵了:“大奶奶,這內中有隱情,是有關軍火的大事。”
“軍火?”紅仙女放下手,“什麽軍火?趕快八實講來。”
白喇嘛左右看看,紅仙女會意,下令文秀才、武金剛等人全部退出,他才從頭說起:“大奶奶,這女子名叫花小嬌,是八路的女便衣。”
“啊!”紅仙女聽了大為驚訝地打量一下那年輕女子。
白喇嘛又接著說:“這男人叫三殘,原來曾是本寺的喇麻。”“三殘?”紅仙女問,“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這話要從日本人投降以前說起。”白喇嘛詳盡地向紅仙女講述了經過:
原來,1945年8月初,日本鬼子預感到末日來臨,富新駐屯軍司令部,為了不使大批軍械物資落入抗日軍民手中,決定將一批軍火物資秘密封藏在一個無人知曉的洞穴之中。他們在一夜之間,抓了二百多民工,三殘也在其內。待運完軍火,封好洞穴,目寇便殺人滅口,將民工集體屠殺。隻有三殘一人在彈雨中逃脫,但雙目已瞎,左手右腿亦受傷致殘,故而改名三殘。後來便以乞討為生。他是唯一一個知道秘密軍火庫所在地的人。風聲走露後,齊黑心的保安團和共產黨領導的瀚海支隊,都想得到這批軍火,撤出人馬到處搜尋他。昨夜他二人到萬佛寺投宿,白喇嘛偷聽了他們的談話,始知這女子乃是瀚海支隊的衛生員花小嬌,是她巧遇三殘,要將三殘帶回瀚海支隊。白喇嘛不放他們離去,正在向三殘逼問軍火庫的方位。怎奈三殘裝聾做啞,始終一言不發。白喇嘛正在焦急之際,紅仙女率眾匪趕到了。白喇嘛本想問明白軍火庫的位置,好進城向齊黑心邀功請賞,偏偏被紅仙女撞見,他為不吃眼前虧,保住自己的性命,也就隻好實言相告了。
白喇嘛原以為,紅仙女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喜出望外,沒料到紅仙女並沒作出什麽反應。隻是柔聲細語地詢問了三殘幾句話,三殘依舊一言不發,紅仙女也未再深究。白喇嘛猜不透她心裏在想什麽,隻得小心翼翼地盡心侍候。
文秀才一向以善於察顏觀色而深得紅仙女的喜歡。他見主子鬱鬱不樂茶飯不思,上前陪著笑臉問:“大奶奶哪裏不舒服嗎?”
“咳!”紅仙女長籲一口氣說,“這種殺人放火四處奔波的日子,我實在過夠了。”
文秀才立刻有了討好的主意:“大奶奶,既然如此,您何不帶上一些得力親信,到我們在大清溝原始森林中的秘密住所隱居起來,過一段與世無爭的田園生活,好好清靜清靜。”
這番話恰好觸動了紅仙女的心事。近來她也曾多次想到自己在密林的住所。半年來,她派人往那裏送去了大量搶劫來的生活用品,並新辟了幾間房舍,準備日後自己去居住。但是一想到那裏,便難免想起鐵栓和成義。想起那段往事,便又想起了表哥白旋風。她怕自己陷在痛苦的回憶中不能自拔,就始終未再去過那裏。如今文秀才又提起,反使她產生了一種新的希冀。她想用重溫已漸漸逝去的甜蜜往事,來衝淡一下積聚在心頭的憂鬱。因此,她立即作出決定,挑選文秀才、武金剛等十多名親信去往大清溝隱居,其餘人馬分成幾個小隊活動,按時將補給品集中起來,由武金剛等定期來萬佛寺領取。紅仙女將花小嬌和三殘一起逮捕,並決定將他們送到大漠中的廢墟關押,並明令眾匪不得對花小嬌有非份之舉。
紅仙女作好了安排,就帶人離開了。白喇嘛送到寺門外,她回過頭來狠狠瞪了他一眼,說:“你記住,若敢向齊黑心和長山討好,暴露了我的秘密,小心你的禿頭!”
“大奶奶放心,我對您忠心耿耿。”
“但願你心口如一!”紅仙女站在寺門高台階上,不覺往通往紮蘭莊的大路上深情地眺望了好一陣。表哥白旋風他還活著嗎?他在哪裏?紅仙女仰問蒼天,真想大喊出聲。
文秀才牽著那匹胭脂紅馬已等候多時了:“大奶奶,請上馬。”
“不!我不去了!那裏是墳墓!”
文秀才大為驚愕:“您怎麽突然又變卦了?”紅仙女又思忖了一會兒,飛跑下去,一躍上馬,揚鞭縱馬急馳而去。
文秀才等人緊緊追上:“大奶奶,你去哪裏?”“不知道。”
胭脂紅馬馱著紅仙女,沿著去往紮蘭莊的大路疾馳,馬不停蹄地奔馳幾十裏,直到當年馬戲班賣藝的大悲閣外,她才勒住韁繩。還是那塊場地,圓額中“悲”字上她親手射出的幾支金鏢的痕跡還依稀可辨。然而物是人非,紅仙女馬戲班何在?慈父與表兄白雪峰又在哪裏?紅仙女悲上心頭,雙眸淚濕,仇恨與思念在心頭交織,她再也抑製不住,抽出手槍向大悲閣匾額連連射擊。
聽到槍聲,紮蘭莊的村長忙不迭地跑來,他唯恐村內厄運降臨,到了馬前,見是女匪紅仙女,便頻頻作揖,哀求道:“大奶奶息怒,小人迎候來遲,請到村公所休息、用飯。軍餉、糧草如需接濟,小人一定盡力籌辦。”
紅仙女並未理睬他,而是催馬來到菩提林中。在空地上有一座碩大的慕家,這裏埋葬著紅仙女馬戲班的全部死難者。紅仙女跳下馬,不顧手下人在場,哭著撲倒在墳堆上,捶胸頓足,萬分悲戚。她使勁拍打著墳土,真想扒開看看,表兄是否也在裏邊。她在心中呼喊:“死去的親人那!我已除掉了仇人鄭家四虎,漏網的鄭五虎我早晚也要把他活捉,在親人靈前砍頭祭奠!”
文秀才看她已哭了多時,上前勸道:“大奶奶不可過於悲傷,保重身子要緊。”他向武金剛使了個眼色,兩人攙起紅仙女,扶上胭脂馬。
村長緊跟在身後:“大奶奶,快請進村歇息,小人為您帶路。”“我哪裏也不去。”紅仙女撥馬回到大悲閣,甩蹬下馬走進門,回頭吩咐文秀才:“在這宿營。”
文秀才問:“臨時休息?”“長住。”
“啊。”文秀才不敢多說,趕緊與村長忙著準備去了。
紅仙女拋開手下眾匪,獨自漫步到神像後邊發起呆來。那是一年前,就在這裏,表哥撞見她更換內衣,向她出示金杯媒證,父親當麵提起婚事……如今空留下難忘的記憶。盡管這裏會使她悲傷,但是她不肯離去,仿佛隻有此時此地,那個天真無邪的洪亞仙才又重現。紅仙女默默停立,久久不動,誰也不敢打擾她。又有誰知道她內心深處的痛楚?眾匪都無聲地守護在門外。
這時,紅仙女部下小頭目,綽號叫作小腦瓜的乘一騎快馬如飛而至,未及下馬就大聲叫嚷:“大奶奶現在何處?”
文秀才怒喝一聲:“你嚎叫什麽?不要命了!”
小腦瓜下馬就往裏闖:“我有要緊事稟報大奶奶。”
武金剛挺身攔住:“不行,大奶奶正在裏邊想心事。”小腦瓜顯得很焦急:“誤了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紅仙女被驚動,走出來問:“什麽事大驚小怪?”
小腦瓜立刻老實了,畢恭畢敬地回答:“啟稟大奶奶,我們奉命押送三殘和花小嬌去沙漠廢墟,途中遭遇鄭五虎,他將三殘、花小嬌給搶走了!”
“什麽!這該死的鄭五虎,我抓住他非剝了他的皮不可!”紅仙女氣得柳眉倒豎,咬牙切齒。
文秀才近前說:“大奶奶,三殘知道日軍倉庫的秘密,這是一筆巨大財富,這人,千萬不能讓鄭五虎得去。”
“舊仇加新恨,我絕饒不了他!”紅仙女又問,“鄭五虎現龜縮何處?”
小腦瓜答:“已探聽清楚,他連同部下百十人,駐紮在平安村。”
“我們的人馬集合起來,最快也要三天時間。”文秀才感到難辦,“鄭五虎在平安村修築了工事,防範嚴密,我看這仗打不了。”
“依你之見呢?”紅仙女問。
“我們就是全部集中,也不過百十人槍,鄭五虎兵力與我們不相上下,又憑險踞守,我們一時對他無可奈何,此事還得從長計議。”文秀才說,“若想報仇隻有進城求齊墨林派兵相助,請長山大爺帶原班人馬前來才行。否則不可輕舉妄動。”
紅仙女想起齊黑心對自己不懷好意,又深恨長山背她求榮,下狠心地說:“我死也不會去拜求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