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對。”餘氏臉上的笑容僵住,有些不甘道。
她也是個聰明人,晚婉這話無需多想,她也知道是在說自己管教不言,言下之意就是說是自己故意讓丫鬟攔著不然她們進府的。
好啊,好得很。
餘氏在心中咬牙切齒,但麵上卻還得陪著笑臉。她知道自家夫君十分愛戴自己遠在京城做官的哥哥,兩人的關係也很好。要不然也不會因為聽說一家人遇難的事情之後病了這麽久。
要是讓他知道他哥哥唯一的血脈來投奔他,而自己卻故意不讓進去,那自己這杜夫人也別想當了。
但按照他的性格,自己親哥哥的女兒回來了,那屬於他們大房的財產,就會被自己的丈夫毫不猶豫的分給晚婉他們了。
更何況,這小丫頭片子還帶了一個不相幹的女人和孩子回來,那自己不得多養幾個人嘛!
萬一這臭丫頭腦子發昏了,又把財產分了一半給這女人和孩子怎麽辦?
不行,她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咬咬牙,見跟晚婉說不通,她又厚著臉皮把話頭轉向了漣秋夫人討好道:“大嫂,你累不累啊?想不想去府上看看大哥當初親手種下的桂花啊?”
餘氏果真是會拿捏人的,她見漣秋夫人一直抱著檀木盒子不放,就連撫摸的時候都是輕柔的,她就知道漣秋夫人至今還沒有放下對自己丈夫的執念,所以她用晚婉父親親手種下的桂花樹來**她。
漣秋夫人一聽到自己丈夫親手種下的桂花還在,心頭一顫,臉上隱隱約約有激動之色,呼吸都開始逐漸急促起來。
餘氏得意的看著漣秋夫人的反應,暗自慶幸,這下漣秋夫人答應去府上了,那她杜晚婉作為一個女兒,能不跟著去嗎?
但餘氏也就得意了兩三秒,下一刻漣秋夫人立馬調整好了自己的呼吸和思緒,十分冷靜道:“想去。”
餘氏和晚婉都緊張的看向她,但下一秒,她又補充道:“但是,我停婉兒的,婉兒說什麽時候去,就什麽時候去。”
晚婉欣慰一笑,自己的母親雖然經常和自己吵架,但關鍵時候,還是挺靠譜的,是跟自己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
“可是……可是……”餘氏被漣秋夫人的話噎住,半天可是不出來。
漣秋夫人犀利道:“你可是什麽?你可不要告訴我,我夫君當年種下的桂花樹命不久矣,此刻正留著一口氣等著我趕去見它。”
“大嫂,我不是這個意思……”餘氏慌了,連忙擺手道。
“那你什麽意思?”
“我……我是想著大嫂你思念亡夫,想來也是迫切的見到大哥生前種下的樹的。”餘氏找了一個十分爛的借口。
“哼!”晚婉和漣秋夫人被她這拙劣的借口弄的苦笑不得,兩人同時冷哼了一聲。
“樹在那裏,隨時都可以看得到。但人不一樣,說不定什麽時候,人就沒了。”漣秋夫人眯著眼,語氣裏透露著一絲詭異,似乎是識破了什麽,她用自己沙啞的聲音慢悠悠道:“妹妹,你還是去瞧瞧成康吧,看看他什麽時候來到這兒,他一日不到,我們母女二人,可就一日難進府咯。”
“好……我……我去看看夫君到哪了。等夫君來了我再來請大嫂。”餘氏被漣秋夫人的語氣嚇到,她不明白為什麽這母女二人都識破了自己的計謀,隻能乖乖的去將她那半死不活的夫君請來,然後再從長計議。
隨即慌張的帶著一眾丫鬟婆子出了客棧。
“母親,謝謝你。”看著離去的餘氏,晚婉忍不住笑了出聲。看著冷漠如一的漣秋夫人,她轉頭鄭重道。
“謝我幹嘛?”漣秋夫人冷漠道,絲毫沒有因為晚婉的低頭對她和顏悅色。
“謝謝你幫我說話。”晚婉忽略掉她的冷漠,由衷道。
“不必謝我。我隻是做了我自己該做的。與你無關。”漣秋夫人抱著檀木盒子起身,走到床邊,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放到枕頭邊上,隨即跟著躺了下去。
全程沒有理會晚婉。
晚婉搖搖頭,算了算了,本來跟她鬧別扭就是為了讓她少惦記自己一點,讓她多討厭自己一點,那自己才能更心安理得的離開。
她想到此處,也就懶得再多說什麽了。索性自己也躺到**,靜靜的等著餘氏帶叔父來。
到了晚上,餘氏帶著虛弱的杜成康來到了晚婉居住的客棧。
幾人風塵仆仆,被風吹亂的發絲都還沒來得及理好,甚至連杜成康的臉都因為趕路,變得漲紅漲紅。
晚婉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餘氏原本就沒有打算讓杜成康回來,是自己的堅持,她為了自己的名聲以及要把自己騙回府裏,這才不得已趕去了莊子上,把杜成康帶到了晚婉麵前。
原本她還對餘氏抱有一絲希望,但現在自家叔父的樣子,徹底把最後一絲希望扯的一點不剩。
晚婉好奇極了,她真想知道這餘氏到底是使了什麽手段,讓自家叔父冒著加重病情的風險匆匆趕過來。
漣秋夫人一個孀婦,不便出來,於是晚婉一個人出來見他。
杜成康仔細的端詳著晚婉,眼裏泛著淚花。
“婉兒,過來,讓叔父好好看看你。”他終於忍不住,朝晚婉伸出蒼白的手,顫抖道。
晚婉聽話的過去,伏在他的身邊,盯著他的臉,似乎想要從他的臉上尋找出一絲破綻。
但並沒有,杜成康的虛弱,憔悴,對晚婉的憐愛,見到晚婉的激動,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情流露。
晚婉也終於繃不住,輕輕的喚了一聲:“叔父~”
“哎,我的乖婉兒。”杜成康滿足的摸了摸晚婉的後腦勺,一把把晚婉抱在懷裏,眼淚滴進了晚婉的脖子裏。
男兒有淚不輕彈,晚婉沒想到他的情緒會這般激動,淚水滑進衣衫,她被嚇得僵在杜成康懷裏,半跪著身子,不敢挪動分毫。
餘氏也大氣不敢出,站在一旁,恨不得要把自己埋進陰影裏。
終於,一盞茶的功夫後,杜成康才放開了晚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