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成康盯著晚婉的臉端詳了許久,眼眶裏的淚花還是抑製不住的翻湧。

晚婉也按捺住自己複雜的心情,任由他這樣看著自己。

她知道,叔父不僅是在看自己,也是在透過自己,看他那個再也見不到的哥哥。她淺淺的笑著,也仔細的觀察著自己叔父的麵容。

“他瘦了。也更老了。看上去,比父親還要老一點。”這是晚婉看著杜成康第一眼,在心底裏的評價。

臉上的笑容不禁轉化成了心疼。

“婉兒,跟叔父回家吧。”杜成康拉起晚婉的手,憐愛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晚婉。

他的心要痛死了,自從聽到晚婉一家都遭遇土匪劫持的事情後,他第一時間就是快馬加鞭去確認事實,可是當他趕到現場的時候,什麽都不剩了。

他隻能發瘋了似的,不停地上書不停地上書,請求皇帝念在他哥哥為了大梁操勞的份上,求皇帝下令清繳那一帶的匪徒,他知道隻有這樣,他的哥哥一家,才有活著的希望。

可是當廣安王傳來消息,杜仲康當場就已經慘死,杜家小姐和杜夫人不知所蹤的時候,他當場就傷心的差點吐血。

一年多了,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晚婉了,沒想到,老天爺還是讓他在死之前,見到了自己哥哥的唯一血脈。

老天有眼啊!

杜成康感慨萬千,一行清淚又忍不住從他的眼角流了下來。

“叔父~”

看著麵前忽然又流淚的中年人,晚婉終於繃不住了,擔憂的喚了一聲。

沒想到這一喚竟然像催淚彈一樣,把兩人都弄的涕泗橫流。

片刻後,杜成康掏出帕子,用幹淨的一麵幫晚婉擦掉眼淚,盡管自己也還是滿臉淚水,但他還是擠出笑容安慰晚婉:“哭什麽哭,咱們好不容易才相見,該高興才是。別哭了啊。”

“嗯嗯。”晚婉點點頭,拚命的壓抑住自己湧出來的眼淚。

杜成康虛弱一笑,眼裏閃著光亮,伸出手牽著晚婉:“走吧,跟叔父回家。”

晚婉擦幹眼淚,卻沒有半點動作。

“嗯?怎麽不走啊?”杜成康疑惑的轉過頭,發現晚婉表情糾結。

“叔父,我不能跟你回去。”

晚婉低下頭,糾結了許久,才鼓起勇氣道。

“為什麽?!你不是說你叔父來了你就跟我一起回府嗎?”杜成康還沒有說什麽,站在陰影裏的餘氏卻坐不住了,竄出來質問道。

“叔父,這就是你的好妻子,我的好嬸母啊。”晚婉莞爾一笑,意味深長道。

杜成康這才轉頭朝著餘氏嗬斥了一聲,隨即又回過頭來,耐心的詢問晚婉:“婉兒,你不跟我回家是什麽原因呢?可否給叔父一個理由?”

晚婉咽了咽口水沒說話。

杜成康卻繼續問道:“還有,你嬸母有什麽事對不起你嗎?如果有的話,我替她像你賠罪。”

晚婉凝視著眼前瘦弱的男人,搖了搖頭:“嬸母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叔父不必道歉。”

“那是為什麽?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為何不願意跟我一起回去呢?”杜成康以為晚婉是在乎這個問題,所以刻意道。

“叔父,可否請嬸母出去,我單獨跟您聊聊。”晚婉望了一眼一旁氣呼呼的餘氏,麵無表情道。

杜成康遲疑了片刻,轉頭看向一旁的餘氏,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於是朝著餘氏命令道:“嫣兒,你先出去。”

聲音不大,但卻威嚴無比,實打實的一家之主的風範。

但餘氏哪裏能容忍兩人背著自己說悄悄話,如果自己走了,這小妮子說不定要怎麽告自己的狀呢!

她才不走呢。

腳一跺,她像個任性的孩子撇嘴道:“不,我不出去!”

但杜成康麵對她顯然沒有像對晚婉那麽有耐心,餘氏剛跺完腳,他就厲聲嗬斥道:“怎麽?我還沒死呢,說的話就已經不管用了嗎?”

餘氏一聽,立馬變了臉色,她巴巴的撲到杜成康腳邊,聲音裏明顯有些哭意:“夫君說的這是哪的話,我隻不過是擔心你的身體……還有,我怕婉兒說出什麽不該說的,傷了您的心……”

“哼!你倒是會說!”杜成康明白她心裏的小九九,但他也絕不會因為她的三言兩語改變自己的決定,於是沉聲道:“你放心,婉兒是我的親侄女,她再怎麽說些大不敬的話,那也是我這個叔父管教不嚴所致。跟她沒關係。她跟我說幾句話而已,又不是要在我麵前舞劍,傷不了我的。”

“去吧。”杜成康見餘氏不再糾纏,臉色也溫和了許多。

餘氏隻能憤憤不甘的退下。

見餘氏的身影消失在門邊,確定沒了動靜,杜成康這才對晚婉柔聲道:“婉兒,什麽事,你說吧。”

“叔父,我此次回來,休整幾天後,又要離開了。”晚婉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單刀直入。

“為什麽?你除了這裏,便再沒其他的去處。可是有什麽牽掛著你,需要你去做?”杜成康在晚婉說出來的瞬間,腦子裏就湧出來了幾十個念頭。

晚婉點了點頭。果真如他所料。

杜成康臉上又染滿了哀戚之色。他好好疼疼她都還來不及,一見麵,她就跟自己說待不了多久。

這臭丫頭,就不能過兩天再說嘛。

哎,杜成康歎了口氣,像是在強迫自己接受現實,反正晚婉還會回來,大不了他找人多陪著她就是。

想的此處,他臉上的哀戚之色又消減了許多,滿臉期待的問晚婉:“那你下次回來……是什麽時候?”

晚婉看著他眼裏閃著的光亮,突然就有些於心不忍,畢竟失而複得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她覺得自己實在是不應該告訴他這個殘忍的事實,但她又必須為父親報仇,盡管報仇的希望渺茫。

看著晚婉臉色不對,直覺告訴杜成康晚婉這一去就回不來了。

但他還是心存僥幸,又問了一遍:“婉兒,你倒是說啊,下一次什麽時候回來,叔父好提前準備著,給你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