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我可能,回不來了。”晚婉心一橫,咬牙道。
她已經做好了杜成康大喊大叫不顧形象的質問自己的準備,但沒想到等來的是杜成康的一滴淚。
淚水滑落,她的心都跟著顫了幾下。
曆經了這麽多的事情,她也想就這樣平平淡淡的做杜家的小姐,但正是這些事情告訴她,她不可以這麽做。
她要為了父親,為了讓廣安王許諾的夫子之位,為了讓天下人都能有念書的機會,哪怕是一絲希望,她也要去試一試。
“那你告訴叔父,你要去哪裏?”杜成康見晚婉這般決絕,隻能無力的問道,至少知道晚婉去哪了,他心裏有個慰藉,有個底,或者說,他好去給晚婉收屍。
他不想自己哥哥的唯一骨血像他一樣,到最後連屍首都找不到。
“怎麽,你不會連要去哪裏都不告訴我吧?”見晚婉咬著嘴巴,杜成康佯裝慍怒道。
“我要去京城。”晚婉抬起頭,一字一頓道。
“什麽?”
京城二字多少還是讓杜成康有些驚訝,京城那種地方,各種勢力盤根錯節,魚龍混雜,她一個姑娘家,怎能不叫人擔心。
但似乎是為了讓自己堅定決心一般,晚婉又自顧自道:“所以,我今晚跟叔父您說清楚,祖父當初留下來給我父親的遺產,我隻要一半。”
杜成康的沉思被晚婉拉回來,聽到晚婉這樣說,他立馬打斷道:“不行,你父親不在了,就是你繼承。該給的我會一分不少的給你的。”
晚婉沉下身子,將自己窩進椅子裏,柔聲道:“叔父,您先聽我說完。”
杜成康隻能點了點頭,等著晚婉繼續說下去。
“我要一個小院子,不必太大,能住兩三個人就行。到時候讓我母親他們搬過去住。”
晚婉掃了一眼杜成康,杜成康又有想要說不行的衝動,但想去剛才晚婉的話,既不點頭也不搖頭,隻是朝著晚婉頷首,示意晚婉繼續說下去。
“因為我有很大的可能會回不來了,所以,那一半的遺產,就當是我請你們照顧我母親他們的代價。”
晚婉想了想,又補充道:“這次跟我一起回來的,除了我母親,還有一個我名義上的妻子,叫華笙,一個我的義弟,我給他取名叫予生。他們倆都是苦命人,華笙得了失心瘋,現在腦子不太清楚,最喜歡抱著一個木頭娃娃當做自己的孩子,你隻要不惹她,她基本上都是乖乖的。”
想去華笙得了失心瘋後依然護著自己的模樣,晚婉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杜成康繼續靜靜的聽著,晚婉又說道:
“予生曾經是個乞丐,後來跟了我,我教他念書識字,我希望叔父您也能讓他進我們家的家塾念書。這孩子很是聰慧,隻是他因為從小的經曆,有些自卑和依賴人,還望叔父多多開導。”
“至於我母親嘛……”晚婉淡淡一笑:“您知道她是個什麽脾氣,我隻求您不要讓她太過於傷心就好。”
晚婉說完,臉上劃過一滴清淚,她不著痕跡的抹去,等著杜成康的回應。
“臭丫頭!”杜成康眼眶泛紅,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晚婉的腦門:“你是在交代遺言嗎!我不答應!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答應!要怎麽哄你的母親,怎麽管教你的義弟,怎麽照顧你的妻子,那都是你的事情,我才不幫你做呢!”
“叔父~”晚婉柔柔的喚了他一聲,眼睛裏閃著淚光,她無奈道:“可是我,真的有可能回不來了啊。”
“別說這些喪氣話!我聽不得!”杜成康擺擺手,示意晚婉不要再繼續說下去。
“可是,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啊,我能托付的,也隻有您了。”晚婉已經數不清這是今天晚上的第幾次流淚了,她知道自己此次一去凶多吉少,雖然廣安王胸有成竹,很有信心,但誰也保不準意外什麽時候降臨,她必須得安頓好一切,才有義無反顧去“奮戰”的勇氣。
“行了行了,你先告訴我你要我京城幹嘛?否則我是不會幫你的。”杜成康知道她有意隱瞞自己去京城的目的,聰明如他,立刻就以此“威脅”晚婉。
“我……我……”晚婉支支吾吾,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這如果失敗了,可是牽連九族的大事,要不是廣安王告訴自己,皇上一直都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她也是不敢冒這個險的。
“你不說我就不幫了。你知道我說到做到。”杜成康嚴肅道。
“好了好了,我告訴你,也算是了了你的一個心願。”
晚婉知道自己叔父的脾性,他是能把密碼帶進棺材的人,而且他為了自己父親做了那麽多,現在還病成這樣……她實在是不忍心讓他不明不白的離開這世間。
於是晚婉糾結許久,還是俯身湊到他的耳朵旁,悄悄的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了他。
“什麽?竟然會這般荒謬?”杜成康聽完,憤怒的一掌拍在桌上,氣的胸脯上下起伏。
晚婉無聲的點點頭,表示事實就是如此。
杜成康臉色柔和了下來,看著自家堅決的侄女,想勸她不要去,但是心中也咽不下這口氣。
“你們有幾成的把握?”他想了想,還是沒勸。
“五成。”晚婉心中忐忑,她並不知道廣安王到底有幾成把握,隻是自己一腔熱血的答應了他。想了一下,她伸出了五根手指。
“哎,行,我答應你。”杜成康沉默片刻後,輕聲說道。
“多謝叔父。”晚婉欣喜的起身,朝著杜成康行了一個跪拜大禮。
杜成康苦澀一笑,把晚婉扶了起來。
“你我是一家人,用不著說謝。”他慈愛的幫晚婉捋平她剛才因為激動跪拜而有些淩亂的發絲,像是嘮家常一般:“隻是,倘若你成功了,記得回來告訴我一聲。無論我還在不在。”
晚婉鼻頭一酸,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裏,不停地點頭:“我會的,叔父您放心,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