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封北戰,是大堰朝身份最尊貴的太子殿下,可我的身份,又沒有那麽尊貴。

因為從古至今,不得皇帝寵愛的太子,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我從小便知道,父皇極不喜我的母後,我經常見他與母後吵架,那時候我以為,是母後做錯了事,所以總惹父皇生氣。

所以我每日去書房念書,太傅教於我的功課,我都力求做到最好,不管是騎射箭術還是書法詩詞,我都是所有皇子公主裏做得最好的。

我原以為這樣,我這樣優秀,父皇便會像誇二八弟那般誇我,會像喜歡八弟那樣喜歡我。

可每次,父皇抱著八皇弟,喂他吃糖時,我卻隻能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與周遭溫馨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不愛我,就如同她不愛我的母後一樣,我的身體裏流著鄭家的血液,他厭惡我。

我從來沒有那麽深切的體會過,我是一個不受父親期待而來到這世上的人。

我為此哭過很多次,我為自己悲哀,也為我的母後悲哀。

漸漸的,我不再哭了,也不再問了,我現在隻想快點繼承皇位,希望自己可以早日變得強大,可以保護母後。

對於八皇弟,我隻是羨慕而已,有那麽一個人,卻令我嫉妒得簡直要是去理智。

大堰三十二年,崇親王妃生了一個孩子,父皇給他賜名為封玄奕,賞賜了他很多奇珍異寶,還給他從皇家暗衛裏挑了一個根骨最好的孩子做貼身侍衛。

父皇寵他、愛他,甚至我覺得,如果封玄奕是他親生的兒子,父皇連皇位都會送給他,隻要他願意的話。

可是他在王府不受寵,這天下人都知道,崇親王妃曾經是父皇愛而不得的女人。

他們可歌可泣的愛情,早就被寫成畫本子,街頭巷尾都唱遍了,想必崇親王心裏也很膈應。

連我這個七八歲的孩童都知道的事,他不可能沒有聽說。

我記得有一回父皇生辰,封玄奕跟著他的崇親王進宮,不過是摔了一跤而已,連崇親王都沒有放在心上,父皇卻將他身邊伺候的宮人都打了板子。

連崇親王都在大庭廣眾之下挨了訓斥。

那時我便想,這個小東西,從此不要再入宮就好了,免得父皇的眼光都被他吸引了去。

可是我的理智又告訴我,父皇喜歡他,所以我也得喜歡他,如此,我才能討父皇歡心。

所以盡管我討厭他,我卻不敢表露分毫,表麵上還要裝成疼愛他的模樣。

好在沒過多久,崇親王妃便病死了。

聽說崇親王娶了個側妃,那側妃是在他婚前就與他有了感情的,是崇親王妃突然被賜婚給他,才拆散了人家一對苦命鴛鴦。

那女子是苗疆的,也進宮謝過恩。

我卻不喜歡她,或許因為她出身苗疆,身上總帶著點陰毒之氣,她衝我笑,我便覺得瘮得慌。

看慣了宮裏的那些女人勾心鬥角,我不免多想,是不是崇親王側妃記恨王妃,所以對她下手了?

苗疆女子向來擅蠱擅毒,讓一個人死得不明不白,實在是太容易了。

正妃死後,側妃就猶如府中主母了,她又得崇親王寵愛,自然可以肆無忌憚一些。

據說封玄奕在王府的日子過得極不好,三天兩頭的生病,父皇總派太醫前去看診,太醫也看不出什麽毛病,隻說封玄奕體弱,需要靜養。

沒過多久,孫貴妃便召了兩歲的封玄奕進宮,見他又瘦弱又蒼白,很是不忍,於是命令家奴帶著封玄奕去了贛州孫家靜養。

那裏山清水秀,倒是個好地方。

隻是我知道,孫貴妃向來嫉妒自己的姐姐,自然也不會喜歡姐姐的兒子。

她怎麽可能那麽好心?幫助封玄奕躲過崇親王側妃的迫害。

應該是父皇故意透露了這麽個意思給孫貴妃,孫貴妃這種這麽懂得把握時機的人,是斷不會錯過這次討好父皇的機會的。

小小的孩童被心機深沉的崇親王側妃追殺,總有一天會命喪黃泉的,我一直以為這便是封玄奕最後的結局。

可是……他們讓我失望了。

封玄奕不僅回到了上京,還躲過了無數的迫害,順利的成為了崇親王府的繼承人。

父皇對他一如既往的寵愛,將父愛的十分之七給了封玄奕,兩分給了承德,還有一分給了八皇弟。

有時候我會覺得,讓封玄奕被流放去贛州,到底算不算一件壞事。

因為他回來的時候,不僅有他自己,還有蘇閣老捧在手心裏疼愛的外孫女,也與他有了糾葛。

那是個極美的女子,美也就罷了,還特別有意思,整個大堰都再也找不出比她更有意思的女子了。

她不將太子放在眼裏,反而與一個不受寵,身份尷尬的小王爺打得火熱?

她從來不給我好臉色看,總覺得我接近她別有用心。

為什麽?

難道內心陰暗的人,就不配擁有愛情嗎?

我清楚的意識到我愛她,可她也像父皇一樣,喜歡封玄奕比喜歡我多。

母後和外祖父都告訴我,我應該拉攏封玄奕,我嚐試過了,我做不到。

太子妃是個聰明的女子,這一點我從來不否認,我甚至認為,她的智慧與慕初妍有得一拚。

但她的智慧用錯了地方。

她得知我愛慕的女子是慕初妍時,便算計她,希望她代替公主去和親。

也是那次的算計,把她永遠的推向了封玄奕。

當著滿朝文武,兩國王子和隨從的麵,我做不出來撒潑打滾求娶的事情。

封玄奕能做到,所以他成功的娶了慕初妍。

我氣急了,等將來我登基為帝,一定要殺了封玄奕,把他碎屍萬段,將慕初妍搶過來,讓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看看,到底什麽樣的男人,才值得她依靠終身。

可我……沒能登基。

父皇將母後打入了冷宮,命人包圍了外祖父的攝政王府邸,將鄭氏一族都打入了天牢。

我隻是想救出母後,他們卻說我要謀反。

幾十年的一切就像是黃粱一夢,夢醒了……我連回頭看看的機會都沒有。

我不是大堰朝的太子,我隻是一個階下囚,將來我的餘生,都要在暗無天日的監牢裏度過。

這不是誰的錯,隻是如果有來生……我再不願入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