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蘆城機場停機坪。

“報告長官!人犯已經押送完畢,請指示!”

女秘書:“知道了,南京機場已經有警察署的人在等著,你們的任務完成了。”

“是!”

負責押送的是白司令派出的一隊士兵,他們將江曉媛等幾人押上了飛機,隨後便跳下了浮梯,幫著秘書將中風的何樹雲也一並送了上去。

飛機合上艙門,起飛。

“長官走好!”

飛機上。

江曉媛望了眼逐漸模糊起來的地麵,發出了一聲感慨的歎息:“本想著能夠成為女推事,卻不想,到底還是做了階下囚。不過……我不後悔。”

“還是該後悔一下的,”女秘書突然出聲道,“我看過你投給大學的檔案,全優的成績,就打算這麽浪費不去了?”

王子誠聞言皺眉,轉頭過來看他。

江曉媛也疑惑地望向他:“你……什麽意思?”

離開塞西舞廳後就一直沉默的紀醫生在此時突然出聲:“二位不是何樹雲長官和他的秘書,對吧?”

女秘書哈哈大笑起來,隨即饒有興致地問:“為什麽不是?”

紀醫生:“嚴重中風會導致麵部偏癱,這位‘何長官’又是坐輪椅,又是失語,應該是病得很重了,但是麵色看上去卻精神矍鑠,全然不像一個重病病人。所以說,所謂的中風,應當是編造出來的謊話。我猜想……或許這位‘何長官’身體上有某處缺陷?”

他話音剛落,那位‘何長官’便從輪椅上猛得站了起來,衝著他,微微點了下頭,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嘴,擺了擺手。

原來,這是個啞巴。

李明凱大驚:“那你們是誰?這是要把我們送到哪裏去?!”

“傻子,這是救我們的人。”江曉媛回過神來了,她遲疑道,“你們是……林老板派來的?”

“秘書”笑了聲,從西服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塊白帕子,在臉上用力地揉搓了幾把。黃蠟色的膏體沾在白布上,再抬頭時,已然是一張熟悉的臉龐。

“蘇小姐?!”李明凱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麽邪術?!”

“簡單的易容罷了。”蘇念說著,向他們介紹自己身邊的“何樹雲”長官,“這是萍姨,我們所有的易容裝備都是經她手做出來的,這次要不是情況危急,萍姨是不會主動出現在人前的。”

江曉媛聽他這麽說,登時便麵有愧色:“是我一時疏忽,才害得諸位都差點淪落險境。”

“沒事,都是小場麵,我們收錢辦事有保障,像這種紕漏,一般都有應急方案,絕對不會讓客人為難的。”她笑道,“畢竟,咱們塞西舞廳的宗旨,就是顧客至上,一切為了客人的需求服務。”

江曉媛好奇道:“可你們這樣假扮南京高官將我們救走,萬一南京那邊發現了,不會四處捉拿我們嗎?”

“放心,我們截獲後發往南京的電報裏,何青培的死因是酒色過度,最終猝死在了妓子的**,靈柩會偷偷送回原籍,直接下葬。”蘇念見他們猶有疑色,安慰道,“放心,如今這世道一地一政,政令皆不出省,隻要這邊不發報,何長官那邊就什麽都不會知道。再說了,那老頭雖然溺愛他孫子,可到底仕途和臉麵更重要,死在尋花問柳上這種醜事,他是不會往外多聲張的。”

眾人說話間,一旁的萍姨已然默默地將臉上的易容膏卸淨,那“何樹雲”長官的皮囊下藏著的,赫然是一張五十餘歲飽經滄桑的老婦人臉。

江曉媛好奇地望著那汗巾上的膏體:“這東西是什麽啊,這麽厲害?”

蘇念“噓”了一句:“萍姨的秘密。”

江曉媛想這可能是人家的看家本領不方便說,便不再問了。

“本次交易共計八根金條,河豚毒素算我們老板友情讚助,興振錢莊已經收到存賬。”蘇念摸出一遝證明,“這是你們的新身份,看你們將來想要去哪兒,我們還可以幫助各位靈活變通,接下來,諸位便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王子誠:“我想請你們幫忙把岑雪的母親也接走,我可以照顧她。”

蘇念笑著點頭:“沒問題。”

李明凱摸了摸下巴:“我現在算逃犯,就不回去再禍害我爹娘了,麻煩你們幫我給他們傳個信,就說我過得挺好。”

蘇念:“未來什麽打算呢?”

李明凱:“參軍吧,總不能白讀了這麽兩年軍校。”

紀醫生苦笑:“我的話……算了,做個行腳醫生吧,了此殘生,我沒什麽盼頭了。”

蘇念複又轉向江曉媛:“你是想去南京讀書嗎?”

江曉媛搖了搖頭:“我以前一直覺得,隻要我能成為女推事,就能夠為天下女子爭取同樣的權益,但現在想來,是我天真了。此間諸事,不是一朝一夕,或是一位女推事可以改變的。如果既定的法條無法落實,那麽即便我修正了法條,也不過隻是一紙空文。我不想去南京了,我要去找一個真正能夠讓這些寫在紙上的法條有落地之實的地方,即便是尋找這個地方需要花上我的一輩子,我也會繼續找下去,直到找到它的一天。”

蘇念訝然片刻,隨即微笑道:“好,那麽就祝願,我們將來能夠在那樣的地方重逢。”

“一定會的。”

“啊對了。”蘇念道,“走之前,有樣東西想要交給你們,這是我們的人從蘆城警察署的檔案室裏弄出來的,算是臨走前給你們的禮物,可以幫你們解釋之前的一些困擾。”

眾人疑惑地接了過來。

那是一本淡黃色的紙簿。

江曉媛翻開變了臉色:“這是……小雪的字?!”

本子打開,是岑雪的日記本。

“孕三旬,近日反應厲害,然思及腹中胎兒,仍是欣喜。”

江曉媛鼻子一酸,小雪是個極溫柔嫻靜的人,哪怕是寫死前的絕筆信,也是這般溫和。

“月旬前,李妹登門,言其遭遇,竟也未逃淩辱,李聲淚俱下,我萬念崩塌……”

李明凱瞪大了眼睛:“我妹妹居然去找過她?!”

“昨日聞李妹自縊噩耗,不勝自悲。然始作俑者猶渾不在意,飲酒狎妓,我不禁困惑:若腹中胎兒為男,效其父,該如何?若腹中胎兒為女,長於如斯環境,又該如何?百思不得其解,想來世間也無其解……”

“枉活二十餘歲,昔愧為兒女,今又愧為他人之母,一切盡是我咎由自取,不必報仇。”

“岑雪,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