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發亮,敲門聲就一茬接著一茬。好似不把門敲個窟窿,不罷休似的。
楚月踹了踹江城,蹙眉道:“別吵。”
“……”江城想繼續睡會,又怕敲門的人可能是周庭安。忍著困意起身,把衣服往身上套。他看到睡正香的楚月,苦笑著勾了勾唇。
這就蔫了,昨晚和他討論秦文清的勁頭哪裏去了。
江城打開門,看到春兒後,拉這個臉不悅道:“今後敲門溫柔些,吵得人難受。”
“好。姑爺,小姐呢?”春兒看到江城把食指放在唇間,做出小聲的手勢,猜測著她家小姐可能還睡覺。她忍笑的指揮著奴仆們,讓他們把洗漱用的工具挨個放好。
姑爺對小姐,也不是不上心嘛。但一想到盧姑娘,她這心就懸了起來。
到底還是把江城當成依靠,免得……哎,可憐的小姐。
江城知道她們今日要巡鋪子,草草的吃完粥就去書房裏。
“小姐,這都什麽時辰了,還睡呢。”春兒走進裏間,繞過屏風,坐在榻上推了推楚月。
楚月背過身去,抱著被子死活不願意起床。
以前在學校做體育老師的時候,所有老師都來要她的課。每天都睡到日曬三竿,幸福的不像話。如今成了大小姐,反倒連個懶覺都睡不成。
春兒把毛巾擰幹,擦拭著春兒的臉,連連歎氣:“昨兒個也不知道誰說,我說的話有道理。現在跟個小懶貓似的,窩在**不願意起來。”
“咱們這麽早去,人家還閉店歇著呢。查收租子的話,多早晚都可以。至於成衣鋪,我不是已經讓他們關了嗎?”楚月忍著困意,坐起身任由春兒折騰。
她歎了口氣,坐到桌前,有一搭沒一搭往喝著粥。
楚家好像租了一部分田出去,另外一部分種些瓜果蔬菜,養了些雞鴨鵝,自個用。
春兒無奈的搖了搖頭,替楚月捋了捋:“咱們家大業大,光是成衣鋪子就十來家。想要閉店,怎麽著也得把囤貨清幹淨。租出去的店鋪就更多了,就是一個月也查不完。
更別說,還那些田畝和養雞鴨鵝的場子了。”
“……,是有點費勁。”楚月可不想未來幾個月,都耗費在巡鋪子上。
楚家家業這麽大,也不能止住消耗。她得努力成什麽樣,才能轉虧為盈。
春兒怕一下把楚月嚇到,絕了巡鋪子的念頭,轉移話題道:“咱們家不過是些小門小戶,比不上王侯將相。今日咱們也就隨便轉轉,震嚇震嚇他們。”
“那,走吧。”楚月擦了擦嘴,扶桌而起。
主仆二人沒有坐轎子、馬車,邊走邊逛著街。到了楚家鋪子前,兩人才進去看上一眼。且是以路人的身份了解,他們平時的習慣和作風。
楚月站在成衣鋪裏,指腹劃過布匹。眼神掃過掛著的衣服款式,也就平平常常。
“小姐,可有看的上的款。”春兒剛問過夥計店裏衣服的普遍價位,心中多少有數。
管事的人,平常都在店裏,隻留兩個夥計看店。
上麵掛著的樣式,是去年的款。擺著的布料的倒是頂好,可惜沒一件用上。
當時賬本上可清清楚楚寫了,都製作成衣。這些人玩的套路,楚月已經懶得戳穿。
古往今來,不都是張冠李戴,掛羊頭賣狗肉,拆東牆補西牆。
楚月搖了搖頭,剛想離開卻被夥計攔住去路。
“小姐慧眼,自然瞧不上這些俗款。我們有新款,在裏屋呢,保準您喜歡。”夥計麵色暗黃,唇邊有個大黑痣,躬著腰笑嗬嗬道。
春兒擋在楚月麵前,沒好氣的瞪了夥計一眼:“有好東西,為何不掛出來。怎麽,怕沒人買得起?”
夥計陪著好話,把兩人請進裏間。裏麵果然是楚月兩人沒見過的新款,用的布料也是堆壓的上好絲綢。
春兒隨手指了一件,問道:“這件多少錢?”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兩。”夥計把衣服取了下來,拿給春兒,一臉殷勤道。
一百兩?就這麽一件破衣服,要一百兩。二十萬塊錢,就買這麽一身?
楚月倒是很好奇,夥計怎麽看出來她們隨隨便便能拿出一百兩銀子的人。
當初江城伸手要錢的時候,她還讓人家寫了欠條呢。
幸好江城沒來過這家鋪子,否則要是知道楚家鋪子裏隨便一件衣服都要一百兩,指不定怎麽陰陽怪氣的嘲諷她呢。
春兒也被價格嚇到,反問道:“那外麵的衣服,又要多少錢?”
“那些便宜貨,基本上都在一吊錢內。”夥計隨口說道。
好家夥,這一裏一外,差的未眠也太大了吧。一個是包子饅頭價,一個是老君的金丹價。
楚月雙手負後,繞了幾圈,故作嫌棄道:“可惜,這裏沒我想要的衣服。春兒,我們走。”
“沒錢裝什麽譜。還以為來了大顧客呢,真是浪費時間,浪費感情。有這時間,我還不如嗑會瓜子。哎,真是掃興。”夥計低聲嘲諷著兩人,鬱悶的回了櫃台。
春兒剛要出手,就被楚月攔了下來。
主仆二人離開悅君衣坊,繼續在街上閑逛。
春兒鬱悶道:“小姐,你剛才攔我做什麽。咱們亮明了身份,我倒是要瞧一瞧他又作何評價。他說那些價格,和給咱們上報的賬本完全不一樣。
我懷疑他們有兩個賬本。一個是用來應付咱們的,一個是他們自己看。”
“我家春兒真聰明,賞你個糖葫蘆吃。”楚月給了賣糖葫蘆的人一個銅板,安撫道。
眼下查了幾家鋪子,幾乎都是這個尿性。
依她看,他們極有可能是聯合起來做假賬。哼,楚家反正缺銀子,就先拿這些中飽私囊的人開刀。
春兒樂嗬嗬接了過去,嘴裏還是忍不住吐槽:“真是氣死我了。咱們對他們不薄啊,該給的銀子從來不少。沒想到他們居然做出這樣的事。老夫人掌家這麽多年,怎麽就沒發現呢。”
“可能是老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水至清則無魚,楚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