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珈醒過來的時候是窩在許翡懷裏的,許翡摟著她在腰後給她按摩。
哼哼。還算有良心。
裴珈這一宿斷斷續續的夢好像都是關於從前,其他的片段現在醒了想不起來,唯獨那個大冒險的親吻記得清楚,一整個暑假裴珈在同學們的嘲笑聲中度過,是屬於她人生中的奇恥大辱。
許翡就是討厭。
他怎麽躺在被窩裏精光溜丟也能優雅的一匹。怪好看的。
裴珈推著許翡的肩膀,猛地把他往枕頭上推過去,恨恨地咬他的嘴。
不是要她親嗎?咬著也算吧?還沒刷牙,就算有味道許翡也得忍著。敢嫌棄她,許翡就死了。
偏偏許翡順從極了,仰麵躺著,裴珈趴在他身上,他就輕輕攬著她的腰,眉頭都沒皺一下。裴珈也有點不忍心真咬破他,在下唇上咬住硌了硌,又換了一塊唇,繼續咬。
直到許翡的唇周被壓出了亂糟糟的幾個齒印,這個男人居然還笑了出來。
裴珈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他,被許翡揉著腦袋順了順頭發,“昨天怎麽沒發現你牙這麽尖呢。”
這話聽著不大對勁,怎麽感覺像是誇家裏養的小狗啊……
許翡反客為主翻了個身把裴珈壓在身下,作勢要吻,被她側過臉躲了一下,雙標滿滿,“你沒刷牙呢。”
“嗯沒刷。”
許翡坦然地應道,捏過她的下巴對準,嘴唇觸碰的同時,毫不客氣地撬開了裴珈嘴,像是確認她的牙到底有多尖似的,一顆顆一寸寸的試探,火熱地掃來掃去。
“唔唔唔!”裴珈臉都憋紅了,一個勁地拍許翡的胳膊
“喘氣啊,笨。”
許翡笑嘻嘻的,好像長得更好看了。把裴珈看得一愣一愣,連他說自己笨都能忍下去了。
他怎麽這麽高興啊,不會就是因為自己主動親他了嗎?當年不是很不樂意嗎。
“那時候親你為什麽推開?”裴珈確實笨,突然想起來,當年她那麽生氣,居然都沒問過許翡一個原因
“應激反應,你突然過來我嚇了一跳。”
許翡聰明的腦袋隻用一秒鍾,就搪塞了裴珈一個非常合理的理由。
裴珈想到了那次的親吻,許翡當然也想到了,睡覺前裴珈親他的時候他就想到了。
那時候是暑假,許翡高考結束,裴珈準備升高二,和同學們在ktv玩。
他其實站在包廂外有一會兒了,裏麵吵吵鬧鬧,一陣一陣的笑聲震耳欲聾。許翡聽見有個大嗓門的女生說,“那就這樣!一會兒誰進這個包廂門,不管男女,你就親ta!”隨即又是一陣更熱烈的哄笑。
許翡沉下臉,裴珈才16歲,跟著他們淨學些烏煙瘴氣的。許翡走過去把門推開,就站在門外——
“裴珈,回家了。”
卡座裏的那些年輕男女們愣了片刻,隨後比先前笑得更大聲了。許翡卻隻看向裴珈,臉上無甚表情,也不願多說,“出來。”
“去啊去啊!”
“快去哈哈哈哈”
“哦哦哦~裴珈!”
許翡沒懂他們又在起什麽哄,隻見裴珈眉目含春,腳步虛浮地朝他笑著走過來,看得許翡幾乎氣血上湧。麵前的人突然勾過他的脖子,許翡一時不察猛地欠身,屬於裴珈的香甜氣息撲麵而來,側臉被結結實實親了一口。
卡座上的起哄聲達到了最高峰。
許翡片刻反應過來,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可是他還是很生氣。推開裴珈,冷聲說,“我在車上等你。”
是不是自己都沒關係,是誰都可以,隻是湊巧是他許翡罷了,裴珈可以親任何人。
他湊巧前些日子拿到了駕照,湊巧去大學的報道日期推遲了,湊巧這幾天裴德明出差,湊巧司機臨時有急事,湊巧他剛剛上樓了沒有在車裏。
許翡要拚湊很多個巧合、很多個可能才得到的一個親吻,旁人輕而易舉就能得到了。
裴珈很快就出來了,氣呼呼的,估計是因為剛剛的是被她的同學嘲笑了。
許翡的車就停在門口,人站在車邊等。裴珈白了他一眼,繞了過去。
“裴珈。”
裴珈不理,踩著腳上小貓跟的涼鞋,在瀝青地麵上嗒嗒作響。她走的其實不太順,鞋子好看,但是不合腳,她也不太會穿高跟鞋,最要命的是她還喝了酒,搖搖晃晃的。
許翡更生氣了,大步走過去攥住裴珈的胳膊,被她厭煩地掙開,又被許翡用更大的力氣製住。
“你幹嘛啊!別管我!”裴珈眼神有點迷離,臉頰上不知是化妝化的還是酒氣熏的兩抹緋紅
“你是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不知道嗎?”許翡看著她這副的樣子氣得壓不住火
“你是誰啊,用你管嗎!”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與生俱來的上位者優勢,斜著眼睛瞪人,許翡心裏一陣刺痛。
裴珈說的對,他什麽也不是,自然輪不上他來說三道四。
“先回家。”許翡沉沉地呼了一口氣,拽著她往車的方向走
“我不坐你的車!”
許翡力氣好大,手跟個鉗子似的,攥著她的胳膊幾乎快要攥出血印子來,疼死了。他還在拽,裴珈往回扯,更疼了。
剛剛在包廂他們點的餐,裴珈對吃飯特別挑剔,一樣撿了一小筷子,覺得不好吃就不再吃了。旁邊一小盅一小盅的那個挺好吃的,像果凍,裴珈連著喝了幾杯,覺得有點頭重腳輕,這才知道是酒。
也不是她故意要喝酒的啊,真討厭,爸爸都不會這樣訓她,許翡憑什麽。還讓她丟臉,剛剛他推自己,後背被磕在牆上了呢,同學們還笑話她,說「那不是你家贅婿嗎?怎麽你親他一口,他這麽嫌棄你?他不會真是你爸的兒子吧?」。
“許翡!你能不能鬆手!……啊!”
裴珈被許翡拖著走,氣急抬腳要踢他。結果人還沒踢到,自己先摔了,膝蓋蹭在旁邊路基上,擦破了一片。
許翡皺著眉頭眼疾手快把人扶起來。
“煩死你了!”裴珈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這下也沒力氣反抗了,被許翡半摟半抱著,往車邊走,憤恨中夾雜著哭腔,“再也不理你了!你真討厭!!”
裴大小姐說到做到,一路上真的沒再和他說一句話,噘著嘴,倔強著扭著頭一直看窗外。
下車的時候許翡走到副駕駛要扶她,被她一巴掌拍掉他伸過來的手,一瘸一拐的自己進門。家裏冷清極了,爸爸不在,駐家阿姨也不在,裴珈連藥放在哪都不知道。
許翡麻利地接了一盆水,又從玄關壁櫥裏拎出醫藥箱,兩人在客廳裏麵對麵僵持了一陣,裴珈“哼”了一聲,坐下,許翡跪蹲在她麵前。
現在倒低眉順眼了,跟剛才那個凶神惡煞的許翡比起來簡直是像換了一個人。
“嘶!——疼!”
許翡大掌握住裴珈膝蓋沒有傷的地方,另一手撩著清水給她清洗傷口。動作頓了片刻,再繼續的時候輕了一點,“一會兒更疼。”
聽聽,會說人話不會啊?!
確實更疼。
把傷口上的細小沙粒洗下去,塗碘伏的時候是真的疼哭了,緊縮著腿嗷嗷叫,“不弄了不弄了!你報複我呢?!”
許翡歎了口氣,按住裴珈幼白的腿,拿著黑棕黑棕的棉簽,在創麵上輕輕柔柔地滾,滾幾下吹一口,滾幾下再吹一口。
哼。這時候挺像個人的,他剛才要是也這樣的話,自己還至於摔破腿嗎。
“對不起。”
裴珈倚在沙發裏,眼皮也沒掀一下,聽見許翡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我態度不好,不該管教你,腿受傷了,還有胳膊……”
裴珈這才抬了抬自己胳膊,哈,果然大臂都被許翡掐出瘀血來了。
“哼!”
大夏天的,胳膊腿都這樣,讓她怎麽穿衣服啊!許翡真討厭!
這幾天裴珈不理許翡,許翡心裏難熬的像油煎。司機家的女兒生病了,這幾天都不在,等到快開學裴珈要去學校拿書的時候還是沒回來。
裴珈司機一職由許翡充當,上了車她依舊負氣不看他。現在大學都這麽閑嗎,自己都開學報到了,他不用開學報到。
昨天同學們又在班級群裏提起那天ktv的事,想起今天要直麵他們的嘲笑了,裴珈煩的要命。
從早上起床就擺了張冷臉,倒不是單純給許翡看的,也給班裏同學們看。她一直冷著,總不至於還看不懂臉色地再繼續拿這件事打趣了吧。
結果偏偏裴珈的這些個同學們都毫無眼色,一個勁兒說著「裴珈被嫌棄」、「裴珈沒地位」、「裴珈沒人要」……越說越上癮。
“你們煩不煩啊!”
八月底的天氣說變就變,一場疾風驟雨下來,幾乎把所有學生都困在教學樓門口的房簷下。
裴珈甚至想要淋雨跑遠點再等許翡來接,她腿上的傷結痂了,不疼,就是動作如果大點,皮肉會略微扯著不太舒服。
裴珈正在思索著自己跑到傳達室的可行性,結果不遠處就有一個穿著白色t恤、牛仔短褲和運動鞋高高瘦瘦的男生,打著把巨大的黑傘,朝教學樓走過來。
他的臉被傘擋著看不清,但是已足以讓周圍的女生們激動了。大雨中的氛圍感運動帥哥,妥妥的言情小說裏的劇情。
人慢慢走近了,傘邊往上抬,露出一張和氛圍感相輔相成的臉。不過這下周圍的女生們不能再激動了,因為大家都認得——這個人是許翡。
“裴珈,回家了。”
他在幾級台階上轉過身,虛虛蹲下。裴珈其實在他離很遠的時候就認出來了,矜持了一會兒,不緊不慢且麵無表情地走過去,接過許翡手裏的傘,跳上他的後背。
背後的眾人鴉雀無聲,她知道,那些嘲笑她的話從這一刻戛然而止了。裴珈兩隻手鬆鬆地環在許翡的脖子上,就著瓢潑的雨聲,輕快道。
“許翡我原諒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