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驛塵的臉上有一抹不自然,這丫頭回答問題的方式果然特別,果果卻又低低的道:“不過我也曾聽我爹說過,好像是說我娘在生我的時候難產死的,你們都知道,女人生孩子嘛,就是半條命掛在鬼門關。”孩子的話說的很大氣,仿佛經曆過一般,其實是她在一年前見隔壁的牛大嬸生孩子,當時那慘烈的叫聲把孩子嚇的不輕,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駱驛塵微微一愣,忍不住歎了口氣,他原以為果果是易采薇的孩子,因為她長的的確是太像易采薇蘭無痕的綜合了,她的眼睛是蘭無痕的鳳眸,而臉上其它的部位卻又像極了易采薇,尤其是那一雙眼睛裏的光茫,和易采薇實在是像到了極致。而此時地聽到果果的話之後,卻又在心裏期盼果果不要是易采薇的孩子,她若真是易采薇的孩子,事情若真如果果所言,若是讓公子知道了,隻怕會難過至極!
果果見駱驛塵的表情有些古怪,一時不明所以,她原本心裏有些害怕,見兩人都沒有惡意,便又將心放下來了些,她知道自己不是他們的對手,卻堅信她爹很快就能過來找她,將她救走。隻要她爹一到,她才不怕這兩個混蛋!
門外再次傳來馬車的聲音,駱驛塵喜道:“公子回來了!”說罷,忙起身去接。
果果心裏好奇,他嘴裏的公子到底是什麽人,隻是心裏又滿是鄙夷,兩個卑鄙無恥的人老大一定也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孩子正在疑惑間,便見得一個駱驛塵和一個白衣男子緩緩走了進來,那白衣男子才一走進來,她便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她以前一直覺得行雲、烈風、驚雷三個叔叔都長的極帥,可是此時在見到蘭無痕時,她才發現那三個叔叔的樣子和眼前的男子比起來,實在是有雲泥之別,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天上的仙人!仙人的臉微微有些蒼白,看起來身體並不好。
隻可惜天上的仙人居然有這樣的兩個下屬。
蘭無痕一進來便見得屋子裏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娃,他原本皺了皺眉頭要責罵駱驛塵將小孩子帶到這裏來,卻在看清孩子的長相後,一雙溫潤的眸子裏起了波瀾,隻是片刻後又安靜了下來,隻覺得世上不會有那麽巧的事情。很多時候,希望越大失望也便越大。
他扭過頭看著駱驛塵道:“怎麽有個小孩在這裏?”
駱驛塵答道:“是小猩猩帶回來的,他說這個小娃娃是金錢幫幫主的女兒。”
“哦?”蘭無痕的眉頭微次皺了起來,他淡淡的道:“不是讓你們去打探金錢幫的底細,你們怎麽把人家的女兒都給綁了回來?你們什麽時候學會欺負小孩子呢?”
鐵算心答道:“去那裏的時候出了一點意外……”
“什麽意外!”駱驛塵打斷他的話道:“他去金錢幫生事,結果敗在這個小娃娃的手裏了,心裏不服氣,所以就順手將這小娃娃給帶了回來。”
“你們去金錢幫鬧事呢?”蘭無痕的眸子裏升起了一抹寒意。
駱驛塵心裏一驚,卻又強自鎮定道:“公子不是想將總舵設在密城嗎?而密城也是金錢幫總舵的所在,我們來的時候,必定會和他們有一場較量。金錢幫在這裏已經根深蒂固,可是我們的卻算是初來乍到,若想要短時間內引起整個密城商會的注意,並能得到他們的幫助,最好的辦法就是借由這一次祭河神的機會,告訴整個密城的人,我們千憶幫極具實力。所以猩猩就去那裏正名,想和金錢幫的人一比高下……”
“如果卻敗在了一個小孩子的手裏,然後你們被人打的落水流水,險些連命都不保,是不是?”蘭無痕冷冷的道。
駱驛塵和鐵算心兩人對視一眼,兩人都不再敢說話。
蘭無痕輕哼一聲道:“你們都這麽大的人,也算是商海浮沉了這麽久了,卻還做出如此幼稚可笑的事情,當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兩人一言不出,果果卻在旁道:“他們兩個真的是丟死人了,你是他們的頭是不是?”
蘭無痕淡然一笑以示默認,果果笑眯眯的道:“你也覺得他們對錯了對不對?”
蘭無痕不答反問道:“小娃娃,你是怎麽贏了他的?”
果果滿臉得意的道:“我們金錢幫,個個是人才,你居然抱著個算盤來金錢幫裏比打算盤,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蘭無痕的眸光轉深,鐵算心經商的本事或許不算高,但是卻管理商鋪和做帳卻是有一手的,他打算盤的本事在大楚稱第二,就沒有人敢稱第一,沒料到今日居然敗在一個隻有幾歲的小孩子身上,當真是陰溝裏翻船。他原本還有些小瞧的心,也頓時變得不敢大意了。
他在果果的身畔坐下來道:“那你可以告訴叔叔,你是怎麽贏他的嗎?”
“你放了我我就告訴你!”果果眨巴著一雙鳳眼笑眯眯的回答。
蘭無痕見到那抹笑容時,心時微微一怔,一個朝思暮想的身影浮上了他的心頭,一抹痛意在心裏泛開,他輕輕咳嗽了一聲,一口鮮血自他的嘴裏湧了出來。
駱驛塵一見大驚道:“公子,你趕路累了嗎?快些進屋休息!”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將一顆藥丸塞在蘭無痕的嘴裏。
果果大驚道:“你吐血呢?”不是吧!長的像神仙,卻原來是個病秧子,說幾句話就吐血,這個大叔是紙糊的嗎?
蘭無痕輕輕擺了擺手,笑著對果果道:“你怕嗎?”
果果微微思考了一下後道:“我怕!”
蘭無痕輕輕歎了口氣,果果又道:“我剛才看你覺得你像天上的神仙,可是我見你這副樣子,隻怕真的快要到天上去做神仙了。”
蘭無痕淡淡的道:“在沒到她之前,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去見天上的神仙,所以小娃娃你不用害怕。”
駱驛塵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自從五年前他將公子救起來之會,公子就一直鬱鬱寡歡,身上原本就有傷,又中了毒,這些年來就算是他用盡了靈藥,公子的身體卻是一日差過一日。若是再找不到易采薇,找她要解藥,以及除去心疾,公子的病隻怕……
“你要見誰?”果果有些好奇的道。
蘭無痕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道:“告訴你你也不認識她。”說罷,他的手指頭輕點便將孩子身上的穴道解開,他低聲問:“你知道回家的路嗎?”
果果搖了搖頭道:“他把我扔到馬車裏過來的,怎麽回去我不知道。”說罷,她狠狠的瞪了一眼鐵算心。恢複了自由的果果伸了伸小小的胳膊和腿,再扭了扭脖子,可愛至極。
蘭無痕淺淺一笑道:“今夜夜已深,要送你回去不太方便了,這樣吧,明日一早我親自送你回去見你爹,然後再向你爹賠罪,你說好不好?”
“你真的願意放了我?”果果睜大眼睛問,蘭無痕隻這一句話,就讓小人兒心裏樂開了花,對他的好感極劇上升,知道他是個病秧子,心裏莫名其妙的多了分憐惜。
“自然,我說話算話。”蘭無痕微微一笑,他扭頭看了看駱驛塵和鐵算心道:“人做錯了事情就要懂得悔改,無論什麽時候補救都不會太晚。”
兩人麵麵相覷,均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將頭低了下去。
蘭無痕冷然一哼,回過頭對果果淡淡一笑,再伸手撫了撫她的頭便將她從椅子上抱了下來。
果果見駱驛塵和鐵算心兩人的樣子都愁苦不堪,隻道是他們被人罵了心裏不開心,當下一蹦一跳的走到兩人的身邊道:“聽到沒有,明天就送我回家,我現在的就要去睡覺了!”說罷,伸出小腳狠狠的跺了跺兩的腳。
她人小,這一跺也不痛,兩人的心裏卻都升起了一分無奈。
駱驛塵看了一眼果果,他自是知道蘭無痕說要親送果果回去的原因,卻又不能說破,他想告訴蘭無痕果果的娘親早就已經死了,卻又覺得那句話太過殘忍,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這般說出來。他心裏盼著果果是易采薇的女兒,卻又害怕是易采薇的女兒,一時之間,心念居然複雜無比。
果果必竟是個孩子,她在聽到蘭無痕的話後,直覺覺得他不會騙她,反而一見到他便覺得有些莫名的親近。她白天折騰了一天,此時已到半夜,孩子再也支持不住,倒在**便沉沉睡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卻見得那個白衣如雪的男子帶著滿身的蘭草氣息坐在她的床側,也正看著她的臉發呆。她揉了揉眼道:“天亮了嗎?”
“是啊!天亮了,而且已經中午了。”蘭無痕淺笑著回答。
“我們現在就回家嗎?”果果睜大眼睛問。
蘭無痕搖了搖頭,果果皺起眉頭,正要破口大罵,他又淡笑道:“等你吃過飯後再出發!”他的話才一說完,果果便撲進了他的懷裏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說罷,孩子的唇重重的印上了蘭無痕的臉,粘粘軟軟,酥酥癢癢,蘭無痕先是一愣,有些古怪的看著果果,見果果也睜大一雙眼睛看著他,他的眸色轉深,低低的問道:“是你娘教你這樣親人的嗎?”
“不是!是我爹說如果誰疼果果就要親一口以示回應。”果果一邊說著話一邊從**跳了下來。
蘭無痕的眸色更加的深沉,她是金錢幫幫主的女兒,那麽她就是金錢幫的幫主了,那麽……他的心跳又加速了,他不敢再往下想,忙運氣平定了體內四處亂竄的內息,抬腳也走了出去。這五年來,他認為他的心已如古井一般再不會起波瀾,而此時見到這個可家的孩子竟是難以控製心裏的激動!
易采薇有些心緒不寧的坐在淡然閣裏,往日裏一片詳和的淡然閣此時居然彌漫著著層層怒氣,行雲在窗外就聽得易采薇的怒吼聲:“查不到!你們平日裏都幹嘛去呢?以前總在我的內前吹說普天之下沒有你們查不到的事情,更沒有任何事情能瞞得過你們,現在可好,不過是一個什麽見鬼的千億幫而已,你們就什麽都查不到,我以前是不是白養了你們?”
行雲揚了揚眉毛,見大門開著,便緩緩走了進去,見一眾舵主站在那裏,一個個低拉著腦袋,神情裏滿是懼意,卻沒有一個人解釋半句。
眾人一見行雲走了進來,頓時都鬆了一口氣,行雲對眾人擺了擺手,眾人如臨大赦,快步朝門外走去。
易采薇寒著聲道:“你們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我沒讓你們走,你們居然就敢離開!”
那些快要邁出去的腳已縮了回來,均求救的看著行雲。所有金錢幫的幫眾都知道,他們的幫主極少過問幫裏的事情,對任何人都和顏悅色,但是一發起脾氣來,那就是全天下最恐怖的一件事情,一年前大小姐病了一場,當時深夜發高燒,暗堂主又遠赴南疆,一時沒有人替大小姐看病,他們連夜找來的大夫也沒有辦法將大小姐的燒退下來,當時幫主險些就要剝了他們的皮!好在暗堂主及時趕回來,要不然他們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他們的幫主給拆了。
所以所有的幫眾都知道,幫主最寶貝她的女兒,個個都將大小姐給寵上了天,隻要大小姐開心,那麽幫主就一定會開心。
這一次大小姐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被劫走,眾人都知道事情大條了,個個都拚盡全力去追查大小姐的下落,隻是事出突然,那馬車的速度又極快,大家就算是想找也心有餘力不足。弄了半個晚上,愣是沒有一點關於那輛馬車的消息。
於是個個都想辦法躲了起來,而負責調查情報的舵主們更是全力去找千憶幫的情報,隻是那個幫派素來神秘至極,他們早在半年前就開始調查,卻始終沒有太大的突破,就連千憶幫的幫主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千憶幫的總部遠在南疆,他們對千憶幫此時出現在密城也感到極為奇怪!
眾人可憐兮兮的看著行雲,行雲淡笑道:“夜已深了,他們也盡力了,就讓他們先回去好了,我已經有果果的消息了。”
易采薇微怔,對那些人擺了擺人,他們忙大步走了出去,她看著行雲道:“果果在哪裏?”
“今天晚上鐵算心出現的時候,我知道他不懷好意,所以在他進來的時候,就在他的身上撒了萬裏追香粉,隻要將訓練好的巧燕放出去,就能找到果果的下落了!”
“你怎麽現在才告訴我1我們現在便去!”易采薇說罷,便站了起來。
行雲一把拉住她道:“你先不要激動,我之所以現在才告訴你這件事情,就是怕你太過衝動。果果在他們的手上,我們必竟投鼠忌器。”
“那現在怎麽辦?難道任何果果被鐵算心欺負?”易采薇滿臉怒氣道。
行雲淡笑道:“鐵算心也算是江湖上的成名已久的人,他並非品格低劣之人,就算他膽子再大,也必不敢真的對果果怎麽樣。我覺得我們現在還是得弄清楚他們到底要做什麽才是真正的解決問題的方法,至於果果嘛……”
行雲看了一眼易采薇道:“你自己的女兒,你再清楚不過,你那個人精女兒又怎麽可能會被人欺負,鐵算心將她抓走了,他不倒黴已經算是很好了。”
易采薇聽行雲這般一說,心念微安,卻依舊滿是擔心的道:“果果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的身邊,她此時被鐵算心這般帶走,我又豈能不為她擔心?”
“那是自然。”行雲淡笑道:“隻是老大,你有沒有覺得今日的事情太過古怪?”
易采薇點了點頭道:“這幾年鐵算心極少在江湖上走動,更是沒有聽到過他經商的消息,五年前,我聽說他曾為蘭無痕做事,可是自從蘭無痕出事之後,江湖上的四大公子,便極少在江湖上露麵。他此時突然出現,剛好江湖上又冒出極有爭議的千億幫,我有些好奇,到底是誰這麽大麵子,能讓鐵算心如此賣命!”
行雲的眸光微微一頓,看著易采薇道:“我前段時間去過一次南疆,在那裏曾和千憶幫的人打過交道,雖然沒有見到他們的幫主,卻曾意外的見過一個人。”
易采薇微微一呆,行雲又低低的道:“當時隔得太遠我沒有看清他的臉,但是那個背影卻和那個人極像!”
“哪個人?”易采薇反問。
行雲眸色轉濃道:“老大,你難道猜不出是哪個人嗎?”
易采薇咬了咬唇,眸子裏的光華有些淩亂,片刻後抬起頭看著行雲道:“那一日墜崖之後,我們已經見過他的屍骨了,他又怎麽可能還活著?”
行雲輕輕一歎道:“那片斷崖,常有附近的樵夫不慎摔下去,崖下群狼橫行,一旦摔下去便會被狼群撕咬,當時見到屍體的時候,已經什麽都分不清楚了,你又怎麽能確定那具屍體就是蘭無痕的?再則那一日你不也說三姬和十三姬都摔下了懸崖嗎?”
易采薇的眸子微微一合,她咬著唇道:“如果他真的沒死,這個見鬼的千億幫真的是他的話,我也一定不會對他客氣!”
行雲微微搖了搖頭道:“老大,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這五看來,我也看得出來,其實你早就已經放下對蘭無痕的恨,當你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還常會發呆,在你的心裏,隻怕還曾想過他吧!”
易采薇先是一愣,緊接著便要否認,行雲卻搶在她之前道:“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總覺得你也該放下才是。或許你也該想一想,若是千憶幫的幫主真的是蘭無痕的話,你該如何處理你們之間的關係,還有,果果必竟是他的親生女兒,若是兩人真的相見了,你又該怎麽辦?”
易采薇愣在那裏,她也曾設想過蘭無痕沒事,果果和他相認的情景,隻是當假設的事情有一日真的擺到麵前來時,她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行雲輕歎一聲道:“今夜天色已晚,老大,你先休息,明日一大早我便帶你去找果果!”
易采薇點了點頭,行雲衝她淡笑後便往門外走去,隻是走到門口裏,又扭過頭來道:“老大,你也好好想想,若是蘭無痕真的是千憶幫的幫主,你又該怎麽辦!當然,如果不是他的話,我們自然要發動所有的能力將千憶幫連根拔起。”
易采薇抬眸看向他,他卻隻是淡然一笑,便走了出去,順便將門關了起來。
易采薇原本一片擔心果果的心也變得有些複雜了起來,她平日裏是極為鎮定和淡然的,可是此時卻不自覺的覺得心裏亂的緊,那些逝去的往事又在心裏回放。她幽幽的歎了一口氣,縱然她的潛意識裏並不想蘭無痕死,可是當她發現他若是真的沒死時,反而又不知道該如何麵對。
她心裏其實是很清楚的,像鐵算心那樣的人,在江湖上是沒有幾個人能支得動的,那個什麽千億幫的幫主十之八九便是蘭無痕了。這些年來,她一直在刻意回避著所有有關蘭無痕的消息,可是當此時消息這般傳來時,她便覺得這些年來刻意的回避倒顯得有些自欺欺人了,那些記憶如同閥門被打開一般,向刀子蜂擁而來,快樂的,不快樂的,開心的,不開心的,竟是那麽的讓她不知所措。
孤星如豆,窗外蟲鳴蛙叫,一如她心裏的一片煩亂。
這一夜她注定是無法安睡,她看著那盞油燈緩緩的在夜幕裏跳躍著,幽暗昏黃的光茫照著她的眼睛,引起了無盡的愁思,她該怎麽辦?又能怎麽辦?有些東西是已經放下,但是等到真正要麵對的時候卻又不知道要怎麽辦。他真的還活著嗎?
她就這樣看著油燈,直到東方露出了魚肚白!
她將房門一把推開,卻見到行雲坐在她屋子前的石凳上,盛夏的露水竟已將他的衣裳盡皆打濕,他聽得門響,回過頭來看了易采薇一眼,他的眼眶明顯泛紅。
易采薇見得他這副樣子,心裏莫名的一酸,這麽多年來,行雲的心意她又豈會不知,而昨天晚上他還在勸她接受蘭無痕,她心裏一片暗然,知道她這一生隻怕都得負行雲了,有些話隻怕永遠都不能說破。她衝行雲淺淺一笑道:“我們現在出發吧!”
行雲微微點了點頭道:“我早已命人將馬備好,現在便能出發!老在,我相信你已經知道該如何麵對這次的事情了。”
易采薇隻覺得心裏一陣難過,饒是她平日裏一直極為懂得如何掩飾自己內心的情緒,此時在聽到行雲這句話時,嘴角的笑意竟也凝在了那裏。
行雲看出了她的不自然,隻道是她還沒有想好要如何處理這件事情,他的心升起濃濃的憐惜,當下忙道:“你若是不舒服便回房休息,我和烈風去便好。”
易采薇隻覺得淚水就要從眼眶裏溢了出來,卻強忍淚意微笑道:“我沒事,出發吧!”
這一個夜晚,注定了是個多事之秋,在密城太守的行館裏,一個身著紅衣的妖孽男子靜靜的坐在大椅上,事隔多年,那個當年妖孽無比的男子的眼裏的純真之氣已經悄然消逝,眸子裏的狠厲已滿是王者的霸氣,若是易采薇見到這個昔日裏極為撒嬌的男子變成了這副樣子,不知她是否還認得出來。
他的下首站著淳於飛和另一個的黑衣男子。
他寒著聲道:“我吩咐你們的事情辦得怎麽樣呢?”
“回殿下,還沒有任何盡展,你讓我們找的人,這些年來如同從人海裏消失,不管是在江湖上,還是在鬧市裏,都沒有一絲關於她的消息。”黑衣男子回答。
白水離的眸光一寒,抬起一腳便將那男子踢倒在地道:“你當真是沒用的緊,每次都是這樣回答我,我真懷疑你有沒有去查!”
那黑衣人伏倒在地道:“我已經將所有行跡和殿下要找之人相似的人找遍了,卻從來都沒有任何關於她的消息。江湖上的那些騙子倒是被我抓了不少,我也逼問過他們的,他們說自從五年前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白水離的眸子裏滿是寒霜,淳於飛知道這是白水離發怒的前兆,當下忙道:“殿下也無需太過生氣,易姑娘若是存心躲著我們,依她的本事,我們的確是很難找得到她的,殿下也知道,她的易容術冠絕江湖,從來沒有人知道她下一刻會以何種麵目示人。更何況她機敏無雙,為人謹慎小心,行雲等人也極為機敏,他們若是易容後改頭換麵的生活,我們要找她無異於大海撈針。”
淳於飛心裏著實有些無奈,這五年來白水離幾乎是發動了所有的關係去找尋易采薇的下落,卻一直沒有任何訊息。他原本在對易采薇有極大的意見,當真是巴不得她就那樣死了算了,可是當他見到白水離發瘋的找易采薇的時候,他驟然明白,易采薇對白水離而言太過重要,他原本還盼著易采薇死的心,又隱隱盼著她能好好的活著。
白水離眸子裏寒氣淡去了不少,眼裏有了濃濃的無奈,他近乎自言自主語的低聲道:“你就那麽不想見我,以至於想盡辦法躲我嗎?”
淳於飛和那黑衣人對視一眼,均不再說話,一時間整間屋子的氣氛便顯得有些疑重,兩人心裏惴惴不安,大氣也不敢出。
過了良久,白水離似回過神來,看了兩人一眼後問道:“金錢幫和千憶幫那邊的事情怎麽樣呢?”
淳於飛道:“今日裏祭河神的大典之後,鐵算心帶人鬧了金錢幫和眾商聚會的寶月樓,自上一次我們將消息透露給換鐵算心之後,他是第一次有所行動。隻是今日的事情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哦?什麽意外?”白水離寒著聲問。
“鐵算心原本想借這一次的機會將金錢幫扳倒,他們後續布置的一些極為狠厲的吞噬行動就會開始。可是他卻極為不順利,居然被錢幫主的女兒打敗了!”淳於飛如是回答。
“被金錢幫幫主的女兒打敗呢?”白水離滿臉驚奇的道:“怎麽可能,那鐵算心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把好手,不管是武功還是經商算帳,都極為出眾,而金錢幫幫主的女兒又怎麽可能將他打敗?”
淳於飛答道:“具體情況我也不得而知,隻聽說那個小女孩子有極強的心算能力,光用心算便將一本帳本算得清清楚楚,讓那鐵算心輸得心服口服。可能是他惱羞成怒,鐵算心離開的時候,將那個小女孩子給擄走了,現在的金錢幫上下正一片雞飛狗跳。”
白水離的眸子裏滿是難以置信,卻又低低的道:“那個小女孩子居然有這等本事!”他頓了頓又道:“很好,我倒覺得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這些年來我們一直想將金錢幫被朝庭所用,可是那個什麽陳幫主卻總是拒絕,如果他的女兒落在我的手上,我想他應該會乖乖聽話了。”
淳於飛和黑衣人對視了一眼,白水離卻又歎了口氣道:“隻是用這種方法實在是太過小人,實在是不能為之。我們不如換一個辦法,我們從鐵算心的手裏將那小女孩劫來,然後再收府尹將她送還回去,如此一來,金錢幫便欠了朝庭一個人情,他再要拒絕我們的提議便會覺得不好意思了。”
“殿下聖明!”兩人俯首。
白水離淡淡的道:“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們兩人去辦,記得,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兩人忙道:“是!”
兩人退下去之後,白水離輕哼一聲道:“蘭無痕,五年前我一時心軟放了你一次,你居然還不死心,還想卷土重來,那麽我現在就要讓你知道,五年前你敗在我的手下,五年後還一樣會敗在我的手下!這一次,我再不會心軟!”
白水離緩緩的從懷裏掏出那根發簪,眸子裏的寒意的散得幹幹淨淨,溫柔的暖意自眼底緩緩升起,他輕歎一口氣後道:“薇薇,你到底在哪裏?你可知道這些年我有多想你?”
“你怎能那麽殘忍,那麽殘忍的設下連環局離開?又怎麽能那麽殘忍的不再見我?”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孩子有順利的生下來嗎?”
“是男孩還是女孩?”
濃濃的思念自白水離的身上四處散開,和方才那個冷冽霸氣的男子判若兩人,他高大的身體深深的埋入大椅之中,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蕭索,此時的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男子,為情所困的男子。
發簪在油燈下散發著淡淡的光華,那些光華清冽而又冷清。發簪的樣子極為普通,隻是若是細細打量,不難看出發簪的做工極為精細,內斂而又張揚,一如她的性格。發簪保養的極好,顯然由於長期的撫摸,鐵製的雕花上已有了層層發亮的印跡。
白水離的眸子愈加的溫和,伸手輕輕自發簪的一端摸向另一端,他的動作溫柔至極,似在撫摸女子輕柔的發絲,燈光昏黃而溫暖,印得他的心也一片溫暖。那些曾經一起走過的歲月,就這樣在他的腦中浮現,過往的美好,在這個仲夏的夜裏,一如溫柔的水,纏綿的劃過他的心腓。
女子絕美的臉似乎就在他的眼前的浮現,她那雙溫柔而又靈動的眸子,此時似正俏皮的望著他。他心裏大喜,伸手去捧女子的臉道:“薇薇,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麽狠心扔下我不管……”
話未說完,臉上的笑容凝住,伸在半空中的手隻摸住了空氣,環顧四周,又哪裏還有女子嬌美的臉龐?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無比挫敗的將身體往椅子裏再擠了些,他自言自言的道:“我知你一直在生我的氣,有些事我也的確做的不好,我真的不是存心騙你……可是你也太過殘忍,這麽多年來也不來看我一眼,你就忍心讓我守著以前的回憶取暖嗎?”
“薇薇,你可知道,你在不我身邊的日子,夏天也變得和冬天一樣冷!”
白水離的頭輕輕的靠在上椅背上,妖孽的臉上痛苦不堪……
果果大口大口的吃著飯,折騰了一夜,孩子早就餓了,隻是就算是餓了,就算是大口大口的在吃,孩子的吃相居然還極好看。她吃的差不多的時候,見蘭無痕含笑看著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怎麽不吃飯?”
“我吃飽了。”蘭無痕淺笑道。他的食量一向不大,稍微吃一些便飽了,他發現果果的樣子不但和易采薇長的極像,就連吃飯時的樣子也極像。他還記得兩人被困在洞中時吃老鷹時的情景,隻是卻又覺得有些恍惚,那些回憶,已經恍如隔世。
“你在想什麽?”果果睜大眼睛問。
蘭無痕淡笑道:“我在想我的妻子,很久時間沒見她了,有些想她了。”清潤的聲音,微微有些低沉,卻好聽的緊。
果果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蘭無痕問道:“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果果心裏並不討厭蘭無痕,當下極為乖巧的道:“我大名叫勿忘,你叫我果果好了。”
“勿忘?”蘭無痕的眉頭微微一皺,心跳卻又加速起來,他忍不住問道:“你知道你為什麽叫勿忘嗎?”
“不知道!”果果扁著嘴道:“他給我取名字的時候我還沒有出生,我又怎麽會知道,你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去問我爹!”
蘭無痕的眸子微微閃了閃,眼裏的笑意更濃,笑著對果果道:“果果,可以告訴叔叔,你爹是怎樣的人嗎?”
果果滿臉笑意的道:“我爹是什麽樣的人?這可就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了!”
蘭無痕淺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果果卻眨了眨眼睛道:“你不是說我要送我回家的嗎?不如我們在馬車上慢慢說,好不好?”
蘭無痕伸手刮了一下果果的鼻子道:“小鬼靈精,我們現在就出發!”
隻是他的話才一說完,眉頭便皺了起來,他冷冷一笑道:“什麽人在外麵鬼鬼祟祟的?”
果果微微一愣,大叫道:“爹,是不是你來了!”說罷,小腿便往門外跑去,她爹從來都不會讓她失望。蘭無痕微微一呆,沒料到孩子跑的那麽快,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果果才走到門口,一雙大手便往她往的身上扣來,一把將她抱起,極快的朝外走去。
果果大驚,怒道:“你不是我爹派來的人,快些放開我!”
那人身著一身黑衣,關不理會她的話,施展輕功便快速的朝外奔去,幾個官差也從旁躍了出來。
蘭無痕的眸光一冷,身子如離弦的弓一般飛了出去,他的身體不好,功力卻未減分毫,他後發到至,一把便將來人攔住,他冷冷的道:“放下孩子!”他嘴裏說著話,手卻沒有一絲落下,出手又快又狠,
那人見得他的打法不禁大是驚訝,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一把暗器從他的身上灑了出來,蘭無痕眸光微冷,隻得側身避開,這一避之時,那人已經掠了出去。
蘭無痕的眸子裏寒意加深,身體再一掠,再次將那人攔下,那人急道:“千憶幫綁架孩童,我們是奉府尹大人來救人的,你若是再加阻攔,別怪我出手無情!”
蘭無痕淡淡的道:“閣下明明是江湖上的人,卻偏偏要冒充公門中人,你可知,光這一條我就可以殺你。”對於官差,他素來沒有半分好感,以前和林其中相鬥,令他生生鄙視那些公門中人,這些人,實在是沒有幾個是好東西。
那人一聽微微一愣,卻咬著牙道:“你果然如大人所言,太過無恥!”
蘭無痕淡笑,眸子裏卻寒氣濃濃,他淡然道:“你說的是林其中林大人嗎?這麽多年沒見他,我也好生想他!”他嘴裏說著話,手上卻沒有閑著,淩厲的掌風朝那人疾拍而去,那人知他厲害,而今天的任務若是完不成,他也隻有死路一條,當下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果果就往蘭無痕的掌前送去。
蘭無痕雖然生性涼薄,卻也從不會對小孩子下手,他咬著牙道:“卑鄙無恥!”說罷,他的手掌輕輕繞過果果,重重的朝那人的身下拍去,那人中掌,悶哼一聲,抱著果果就要逃,隻是還未站起來,就突然倒在地上大吼起來,抱著果果的手也鬆了開來,小人兒趁機從他的懷裏竄了出來,一下子撲進了蘭無痕的懷裏。
蘭無痕一把抱住果果,眼裏滿是驚訝,他知道他那一常雖然淩厲無比,那人的武功卻並不弱,那一掌不會給他造成那麽大的傷害,斜眼望去,卻見那人的脖子上插著一根銀針,他的眸子裏刹那間光華迸出,那一針下針的手法,和某人實在是太像。
果果摟著他的脖子道:“他們是壞人!”
蘭無痕難掩心裏的激動,看了果果一眼後道:“是的,他們是壞人,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裏!”
駱驛塵早就見識過果果的厲害,此時見這個小丫頭自己脫身了,心裏滿是驚疑,再見到蘭無痕滿是震驚的臉,他知道蘭無痕在想些什麽,當下忙道:“公子,這些官兵看起來像是有備而來,而且個個都不懷好意,我們還是先想辦法離開這裏再說!”
蘭無痕點了點頭,遠處似乎有馬蹄聲傳來,隻怕是他們的援兵到了,而他們一行隻有三人,鐵算心還受了傷,現在的情況和官府硬碰實在是沒有什麽好處。
馬車是現成的,蘭無痕從地上抓起一把石子,隨手朝那些官差扔了出去,隻聽得一聲聲慘叫傳來,他一襲白衣抱著果果鑽進了馬車,鐵算心腿腳不便,一個輕身單腳著地落在了馬車的駕車位上,他輕輕落下,再一揚馬鞭,駿馬便朝前疾馳,那些官差都傷的不輕,一時竟沒有一人追來。
蘭無痕抱著果果坐定後,見果果睜大一雙眼睛看著他,他淺淺一笑道:“這般看著我做什麽?”
果果的眼裏滿是崇拜之情道:“叔叔,你剛才扔石頭的那一下真是太帥了,白衣飄飄,就像仙人一樣,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像你這麽帥的叔叔!”說罷,小丫頭花癡的似要流口水一般。
蘭無痕的嘴角微微一揚,伸手輕輕摸了摸果果頭道:“既然如此,那你以後都跟在叔叔的身邊可好?”
果果搖了搖頭道:“我雖然覺得你很帥,可是我被你的人抓出來這麽久,爹一定急死了,我得回去見我爹了!”
蘭無痕微微一笑,他平日裏並不太喜歡小孩子,隻是此時看到果果粉粉嫩嫩、俏皮可愛的樣子,心裏竟滿是溫暖,他伸手輕輕刮了刮果果的小鼻子道:“果果和你爹的感情很好嗎?”
果果摸了摸小鼻子道:“我爹也喜歡像你這樣刮我的鼻子,不過他比你溫柔多了,不會弄疼我!”
蘭無痕的淡淡一笑,卻又問道:“果果,刺穴的手法是誰教你的?”
“什麽是刺穴?”果果睜大眼睛問。
“就是你剛才將那個人刺倒在地的手法。”蘭無痕輕聲解釋,看起來一片淡漠,心裏卻一片緊張,心狂烈的跳著,似要跳出胸腔。
果果見蘭無痕的神色古怪,心裏的戒備再次升起,當下眨了眨眼道:“那個啊,是我爹請的一個老師教給我的,我爹說女孩子要懂得保護自己!”
原來不是她教果果的,蘭無痕的眼裏難掩失望,卻依舊淡淡的道:“你爹說的很對,女孩子要懂得保護自己,果果真是一個乖孩子!”失望無邊無際的湧來,或許他真的猜錯了,果果和他沒有太多的關係,隻心底深處對果果的那種親近之意,卻是無論如何也消散不去。
果果年紀雖小,卻常年混跡於人群之中,加之易采薇經常帶著她四處遊**,她極懂得查顏觀色,蘭無痕縱然極懂的隱藏自己內心的情感,卻還是瞞不過那個小人兒的眼睛。而她也直覺的喜歡這個看起來像仙人的男子,此時撒謊騙了他,心裏居然覺得微微有些愧疚,隻是說出去的話,小人兒覺得若是再改的話,又覺得很奇怪,是以隻安安靜靜的坐在蘭無痕的身側。
蘭無痕不再說話,他輕輕靠在車廂上,馬車在顛簸,他周身的氣息卻是一片寧靜。他原本就極懂得隱藏自己的情緒,這些年來,一直避世處之,對於身邊的事情較之往昔更多了一份淡然。安寧的氣息卻又不自覺的帶了一分沉重,敏感的孩子睜大一雙眼睛看著他,往日裏極為靈動的孩子居然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打破這一份既安寧又沉重的氣氛。
馬車裏一片安靜,果果畢竟是個孩子,顛來顛去後,再也抑止不住困意,小小的身體靠在車廂上便睡了過去。
蘭無痕從思緒中回過來時,見到果果迷迷糊糊的睡姿,嘴角綻出一抹淺笑,長臂微微一伸,便將果果抱進了懷裏。他淺淺歎了口氣,若是易采薇將那個孩子生下來,應該也和果果一樣大。
駱驛塵在旁輕輕的道:“公子,果果應該不會是夫人的孩子,陳幫主的身份我派人查過了,他曾是一個江湖幫派的幫主,五年前的他劫了一批銀子,將銀子洗白後用來做生意,他極有經商之才,所以在短短幾年內將金錢幫經宮的風生水起。而果果是他和原配夫人所生,我問過果果,再根據調查得來的資料,他的原本夫人在生果果時難產而死。”
蘭無痕的輕輕歎了一口氣,臉色微微一變,卻終是淡淡的道:“我知道了。”
駱驛塵知他心情不好,又問道:“公子,我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按原計劃進行。”蘭無痕淡淡的回答,既然不是她,那麽就不必要手下留情。
駱驛塵的眸子裏有了一抹擔心道:“原計劃隻怕會行不通了,此時若是將密城的分店開張的話,生意隻怕不會好。”
蘭無痕淺淺一笑道:“誰說我要開店呢?”
“不開店做什麽?”駱驛塵滿臉驚異的問。
“你的醫術不是冠絕整個大楚王朝嗎?我們開館行醫!”蘭無痕的淡淡一笑,抱著果果換了個姿勢再次靠在了車廂之上。
駱驛塵大驚道:“公子,你不是開玩笑吧!我們一館行醫隻怕並不穩妥!”
“我什麽時候開過玩笑呢?”蘭無痕冷冷的道:“當時開錢莊的法子是你和算心兩人設想出來的,我從一開始就不太看好,此時你們又鬧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有金錢幫打壓,你覺得你們還能在密城裏開得了錢莊嗎?可是醫館卻不一樣,隻要你醫術了得,治了幾例疑難雜症,包管生意興隆。”
“公子,這一次的事情不是我的錯,你用不著這樣整我吧?”駱驛塵苦著臉道:“我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醫,讓我去開醫館,不是存心了想讓我掉身價嗎?”
蘭無痕有些好笑的道:“你的身價和這個從來都沒有關係!而你真的覺得我隻是讓你開醫館這麽簡單嗎?”
“公子的意思是……”駱驛塵的眼裏滿是驚奇,腦袋裏飛快的運轉,似徒然想通了什麽,當下睜大眼睛道:“公子,你當真是太厲害了,這樣也能想到!”
蘭無痕無視他的拍馬屁,輕哼一聲,便將頭扭到一側道:“你再派人去查一下今日的事情是怎麽回事,官府的人為何會插手進來。”
“是!”駱驛塵答道:“公子,果果該怎麽辦?”
“能怎麽辦?”蘭無痕寒著聲道:“你們闖下來的禍事自然需要自己去彌補,把官府的那些人甩掉之後,就將果果送回金錢幫。在密城我們還未站穩腳,還不適合和金錢幫鬧翻。”
“我明白。”駱驛塵輕輕歎了一口氣。
蘭無痕輕輕咳了一聲,一抹淡淡的血絲自他的嘴角溢了出來,駱驛塵的眼裏滿是擔心,蘭無痕看了他一眼道:“我們要做的事情得加速步伐了,否則我隻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駱驛塵的眼裏滿是無奈道:“若是找到夫人,公子身上的毒應該能徹底除盡,毒若是解了,再稍加調養,就算是陳年的舊傷我也有把握根除。”
“還沒有她的消息嗎?”蘭無痕低低的問。
“沒有。”駱驛塵輕歎道:“自從公子墜崖之後,江湖上就再也沒有任何關於夫人的消息了,有人說她遁世了,也有人說她……”
“她不會那麽輕易就死掉。”蘭無痕輕歎一聲道:“她那樣的女子,那麽的倔強,又有驚雷跟在她的身邊,她是不可能有事的。依我看,她一定是躲起來了,諸葛雲深一直對她有意,她極有可能在躲諸葛雲深。”
駱驛塵的眸子裏滿是擔憂,卻不自覺得看了一眼沉睡的果果,蘭無痕輕聲問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果果像極了她?”
駱驛塵看了看蘭無痕,然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蘭無痕的眸光裏滿是溫柔,他低低的道:“我也從來覺得和誰能這般親近,就算果果不是她的孩子,我們也沒有必要對金錢幫斬盡殺絕,再則現在諸葛雲深也已經盯上了金錢幫,想將金錢幫納入自己的帳下,所以我們的計劃要稍做更改。”
“公子!”駱驛塵的眼裏滿是驚訝,他的公子素來冷情冷性,喜怒從不為人所知,沒料到此時隻是為了一個有一麵之緣的孩子就做出了這麽大的改變,實在是有些讓人難以置信。
蘭無痕的有些乏力的靠在車廂上道:“這些年來,我也倦了,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心裏隻有兩件事情要做,一件是找到薇薇,另一件便是殺了蘭忘愁,隻是現在兩個人都不知所蹤,蘭忘愁躲了起來,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裏,我們隻有利用金錢幫將他引出來。而薇薇,卻像是從這個世界消逝了一樣,我所看到的任何和她有些相似的人,難免會有些心軟。恨在我的心裏已經生根發芽,我已經覺得倦了……”
駱驛塵的眼眶微濕,這些年來公子吃了多少苦,他再清楚不過,無論是身本上還是的肉體上,都在受著折磨。老天爺是不長眼的,公子雖然算不上什麽好人,可是已經吃了這麽多的苦了,受到了應有的懲罰,為什麽老天爺還不長眼,不將夫人送到公子的身邊!他是大夫,他再清楚不過,公子若是再不將體內的毒解掉,隻怕已活不過半年!
蘭無痕看了一眼駱驛塵,淡淡一笑道:“你不用那副表情,如果在我死之前還不能找到薇薇,而你若是在我死後能再遇到她,你就替我告訴她,我以前真的沒有騙過她,我是真的愛她的!”
駱驛塵的眼眶更紅了些,霧氣凝結,一滴淚水緩緩滴落,他咬著牙道:“這些話應該由公子親自對她說!”說罷,他將車簾拉起,走到馬車的前麵和鐵算心一起駕車。
易采薇和行雲趕到那個普通的小院時,卻見那裏四處倒滿了官兵,那些官兵一個個正躺在地上痛苦的呻一呤,她和行雲對視了一眼,她一把將一個官兵拉起來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些官兵她認識幾個,這幾個在密城裏的經營,有時候府尹會邀她一起赴約喝酒,隻是前任府尹剛調走,這一任的府尹她還沒有見過,此時見到官兵出現在這裏,心裏實在是覺得太過古怪。金錢幫黑白兩道都有人,有自己的情報組織,她一向信得過自己的人,對於官府裏那些隻會吃飯的家夥她素來沒有太多的好感。
那個官兵不認識她,卻認識行雲,他一邊流著淚一邊道:“我們奉府尹大人之命替陳幫主找大小姐,方才尋來的時候,賊人正欲將大小姐帶走,我們又如何肯讓,便出手阻攔,不料那賊人凶狠的緊,將我們打傷後就逃走了。”
易采薇的眸子微微一眯,行雲將四周打探一番後道:“老大,是個高手,這些草包自然不是他的對手,看來要救果果隻怕是有大煩了。”
易采薇怒極,咬著牙道:“再麻煩我也不怕,他若是剛傷果果一根寒毛,我就滅他九族!”說罷,她又咬著牙道:“他們離開多久呢?”
“大約一刻鍾。”官差回答。
易采薇咬著牙道:“我們追!”
行雲一把拉住她道:“他們的馬車我們上次已經見過了,都是上等的好馬,我們的坐騎已經跑了兩個時辰,這個時候隻怕是追不上了。”
易采薇怒極,抬起一腳就踢在那個官差的身上,她大怒道:“誰叫你們多管閑子,老子沒報官,你們來插什麽手!”此時這般一打草驚蛇,讓她去哪裏找她的果果!
那官差見她凶悍的緊,又知道她的身份,被打了也大氣也不敢出。
易采薇扭過頭卻一人倒在地上暈了過去,身上卻插著一枚針,而那個人看起來卻極為眼熟,她微微一想,便想起來那人是林其中的一個護院,她以前在鹽政局府的時候曾見過幾次。她的眸光微微一疑,林其中的人怎麽也牽扯了進來?而枚針下手的手法,更是眼熟,是果果刺下的。
她扭過頭問那些官差道:“他是誰?”
“他是我們新來的頭。”官差怕她動手,連忙回答。
易采薇輕歎一口氣,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再有結果,兩人走到屋子裏去查看一番,卻發現那間屋子和普通的民宅沒有任何差異,根本就找不到一絲線索。
她心裏頓時如百抓撓心,擔心至極,行雲緩緩走到她的身邊,輕輕執起她的手道:“老大,我覺得他們抓走果果並無惡意,而且那一日鐵算心也說了三日後會將果果帶到飛來峰。”
“他萬一要是改變主意或者食言的話又該怎麽辦?”易采薇平日裏再冷靜,此時果果一失蹤,她便如一個普通的丟了孩子的娘,一時顯得有些六神無主。
行雲輕聲安慰道:“老大,不用擔心,果果那麽聰明,一定不會有事。而且你方才也看到了,那個官差身上的銀針是果果插的,而且這裏這麽淩亂,就表明了他們來的時候是不懷好意,所以果果才下了手。他們之所以逃走,隻怕是和這些官差有關,倒不是存心對果果不利。”
易采薇伸手撫了撫額,覺得行雲說的極有道理,她咬著唇道:“希望一切如你所言,果果平安無事!”
回去的途中,易采薇卻覺得心煩意亂,再沒有來時的那種濃烈的期盼,現在果果下落不明,她又失去了找果果的線索,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夜色降臨的時候,她才和行雲回到金錢幫的總舵,才一回來,看門的小謝就迎上來道:“幫主,剛才新來的府尹大人送來了貼子,請您今晚過府一敘。”
行雲在旁道:“我曾派人打探過新府尹的背景,他以前做過江南鹽道的鹽政司。”
易采薇心裏對官差打草驚蛇的事情正火大的緊,當下寒著聲道:“很好,我倒想看看那個老家夥想找我敘什麽?”鹽政司?她原本還在猜測是不是林其中那個老家夥,現在可好,不用猜也知道是他了。
她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她最後一次見到林其中是在林府裏,當時他在諸葛雲深的麵前對蘭無痕落井下石,當時她以為諸葛雲深對林其中起了殺意,便也沒有太留意他的下場,沒料到諸葛雲深居然沒有殺他,反而還升了他的職,居然將他調到密城來做府尹,鹽政司是大肥差,而密城的府尹則是肥差中的肥差,這老東西還真是挺會當官的。
行雲的眼裏有一抹擔心道:“老大,這些年來我們雖然刻意和官府保持著距離,可是他們卻從來都放過拉攏我們,我覺得這一次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古怪,我們一定要小心。”
易采薇的眸子裏滿是寒霜,她冷冷的道:“小心是一定的,隻是我才不會怕他們!他們拉攏我,無非是看中了我的銀子,隻是就算他們是官府,要從我的手裏把銀子掏出去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還有,這一次若不是他們打草驚蛇,果果也不會下落不明,我不找他們算帳便是好事!”
行雲看到易采薇身上流溢而出的殺氣,眸子微微暗了暗,自從五年前蘭無痕失蹤之後,老大便如同變了個人一樣,脾氣較之前火暴了許多,手段也比以前狠厲了很多。隻是自古民不與官鬥,縱然此時金錢幫的地位超然,朝庭若是下旨強行征繳,他們隻怕也討不到太多的好處。
而易采薇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個極敏感的話題,她是吳國之後的秘密一旦泄露,就算她沒有謀反之心,那些當權者又如何會放過這樣一個家大業大的人?到時候再冠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隻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夜黑沉如墨,易采薇換上一身上好的錦緞男裝,秀發高高束起,有和一個金環束著,身上到處掛滿了掛飾,看起來金光閃閃,卻俗不可耐,典型的暴發戶的打扮,那張臉更是普通至極,如果沒有這一身招搖的打扮,就算是將她丟在人潮裏,也沒有人會多看她兩眼。
霧氣自天空降落,天邊響起了隆隆的雷聲,閃電明晃晃的自眼前劃過,照亮了繁華一片的密城,大雨未至,天氣悶熱異常,那沉悶悶的空氣,似有千斤重擔一般壓在人們的心頭上,有些堵,還有些莫名的恐慌。這個城市往日在這個時候,是一片喧嘩的,但是今晚卻出奇的安靜。除了偶有一兩聲孩子的啼哭傳來,整個城市隻能聽到雷鳴聲。
雷聲一聲響過一聲,重重的在天際邊響起,欲發顯得可怕,膽小一些不顧屋子裏的炎熱,躲進屋子裏去不敢再暴露在老天爺的麵前。
馬車“的的”的在城中駛過,不疾不徐的朝府尹的院落駛去,城裏的百姓有些好奇,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在天雷轟轟下行駛。待他們看清那輛用金絲楠木雕製而成的馬車時,稍有見識的人都知道那是金錢幫幫主的馬車。
金錢幫的幫主對普通的百姓而言,實在是有些深不可測。
易采薇就是在眾人隔窗相望下、在電閃雷鳴的暮色裏,緩緩的駛進了府尹的院落。
她剛下馬車,一陣狂風便朝她吹了過來,雨大顆大顆的從天空砸了下來,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她淡淡的道:“這雨下的還真不是時候!”
府尹的家丁撐著一把雨傘欲替她遮雨,還未走進,就被狂風將傘給吹跑了,易采薇眯著眼睛走到屋簷下道:“去,幫我拿傘遮住我的馬車,若是沾上一滴雨水就讓你們的府尹大人賠!”
那家丁有些微微一驚,他見過有人寶貝自己的東西,卻沒見過這麽寶貝的,馬車若是不能淋雨,又用來做什麽?
易采薇見那家丁站在不動,抬起一腳就踢上了那個家丁的屁股道:“讓你去幫我把馬車遮起來,你耳朵聾了沒聽到嗎?站在這裏像塊木頭一樣動都不動一下,你們的府尹就是讓你們這樣待客的嗎?”
那家丁被她這般一打,心裏委屈至極,他在府尹府裏當了好幾年的家丁,因為府尹的身份高貴,一般人都對他客氣有加,像這種又是罵又是打的人還是第一次遇見,心裏怒到極致,正欲發作,卻聽得有人打哈哈道:“陳幫主,難得你今日裏賞臉肯來,快請進,快請進!”
易采薇借著閃電的光茫,見那人身體微胖,身材比之五年前更臃腫了幾分,臉也老了些,卻還是往日那張老奸巨滑的臉,當下輕哼道:“你就是新上任的府尹?”
“正是在下!”林其中笑著回答。
易采薇卻不買帳的道:“府尹大人,你家的家奴也該好生**了,我讓他去幫我把馬車好生護著,他卻似沒有聽見一般,這麽大的雨,我那輛馬車是用上好的金絲楠木所製,若是淋壞了,誰來賠我?”
林其中哈哈大笑道:“陳幫主家財萬慣,又豈會在乎這樣一輛馬車?”
易采薇輕哼一聲,調頭就走,林其中大驚道:“陳幫主這是要去哪裏?”
易采薇冷冷的道:“林大人命人傳來口訊,讓我來府尹府裏一敘,現在我人已經來了,話也已說完了,當然是回府!”
“陳幫主剛到就要走,也太不給老夫麵子了吧!”林其中的眼裏也有一抹淡淡的怒氣,他這些年混得風聲水起,尋常人見到他哪個敢對他這般無禮,就算他知道眼前的人是金錢幫的幫主,他也不放在眼裏。金錢幫幫主的脾氣古怪,他早有耳聞,卻沒料到如此狂妄!如果不是太子殿下今晚指名要見她,他才不想見這個人!
他看了看易采薇裝扮,心裏冷笑連連,太子殿下實在是多心了,這樣一個暴發戶的人,又怎麽可能幫得上朝庭的大忙?
易采薇的眉毛微微一挑道:“麵子?我為何要給你麵子?今日裏我去救小女,林大人卻派了一群廢物去打草驚蛇,我告訴你,小女若是有任何閃失,我就拆了你的府尹府!”她的話說的囂張而狂妄,整個人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林其中氣的咬牙切齒,卻有諸葛雲深的命令在,隻得忍氣吞聲陪笑道:“陳幫主不必動怒,我也是好意想幫陳幫主,那些盜賊公然搶人,身為朝庭命官我又豈能置之不理?”諸葛雲深的話,他又哪裏敢違抗,隻是沒料到這個什麽陳幫主這麽難纏,連他這個父母官的麵子都不給!
易采薇冷哼道:“謝謝了,可是我覺得我和林大人現在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告辭!”說罷,她朝行雲使了個眼色。
行雲在旁道:“林大人,我家幫主愛女失蹤,心情不好,再加上今日裏官差確有失誤,言語間若有衝撞之處,還請大人不要放在心上!”說罷,他輕輕一輯,轉身便陪易采薇朝前走去。
林其中大急,忙一把拉住兩人道:“陳幫主,今日的事情是下官處置不周,沒有救出大小姐,還請見諒!今日裏實有貴客想見陳幫主,陳幫主已經到了門口,這雨又下的這麽大,既然來了,不如入室一見。”他見易采薇臉色難看,沉著臉對了家丁道:“還不快備上雨布給陳幫主的馬畫蓋上!”
那家丁聽得林其中一吼,心裏委屈,卻又無可奈何,忙起身去拿雨布。
易采薇寒著一張臉,有些陰陽怪氣的道:“早拿了不就沒事了,非要拖到現在?難道是看著本幫主好欺負不成?”
林其中忙在旁陪笑道:“金錢幫富可敵國,陳幫主是一幫之主,誰人敢小瞧陳幫主!都是那狗奴才不識實務!”說罷,他又抬腳踢了一下那家丁的屁股道:“你這個不長眼的狗奴才!”
家丁當差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受過這樣莫名的其妙的氣,隻是眼前的兩人一個是自己的主子,另一個是連自己的主子都要忌怕幾分的人,他又哪裏敢得罪,忙小跑進去拿雨布。
而此時,雨已下的極大,連綿的雨霧在暮色裏顯得有些迷離,暑氣不但沒消,反而因著強烈的雨勢撲麵而來,豆大的雨滴激起層層灰塵,多了一絲嗆人鼻息的氣息。
易采薇輕哼一聲道:“那奴才的確是不長眼。”她斜斜的瞟了一眼林其中道:“不過也隻不長眼的主人才能教出不長眼的奴才。”
林其中恨的咬牙切齒,卻又知道她脾氣甚大,今日裏太子指名道姓要見她,他自不敢胡來。卻在心裏暗暗發誓,若是尋著機會,一定要狠狠的收拾她!
林其中陪笑道:“陳幫主,這邊請!”
易采薇不冷不熱的道:“不必了,我和林大人話不投機半句多,實在是沒有什麽好談的。”
“不是我有話和陳幫主談,而是有位貴客想見見陳幫主!”林其中見易采薇根本就不賣麵子給他,萬分無奈之下隻得把幕後之人搬出來。
易采薇皺著眉頭道:“在整個密城,陳大人就是最大的官了,連陳大人也要懼怕三分的人,難道是從明都裏來的人?”
林其中的笑已有些牽強,卻尤自強忍著道:“陳幫主去見了便知。”諸葛雲深來密城是個有秘密,在沒有得到他的授意時林其中自然不敢說出他的身份。
易采薇的下巴抬的高高的,滿臉不屑的從林其中的身邊走過,行雲在旁見得兩的行為,眉頭微微舒,心裏暗自好笑。上一任的府尹來請易采薇的時候,她雖然沒有如此傲慢,卻更加的蠻不講理,當時把那府尹氣的七竅生煙,卻又偏偏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密城以商養城,所有的稅賦都從商人那裏繳納,金錢幫是眾商之首,隻要他們不繳稅,整個城便沒有一個人繳稅!那府尹最初還要用強,結果被易采薇施計惡整了幾次,便再也不敢對她用強,而金錢幫卻也和朝庭保持著極為微妙的關係,隻要不惹到她,那麽一切都好說,若是惹到她了,那麽官府也隻有吃不了兜著走。
偏偏這等事情所有的府尹都不敢上報朝庭,一個連內政都管理不好的好官,若是被朝庭知道了,隻會覺得有這府尹無能,反而弄得連官都做不成,是以所有來密城上任的府尹都知道,在密城可以沒府尹,卻不能沒有金錢幫!對朝府而言,隻知金錢幫富可敵國,安份守已的經著商,縱然富的冒油,除了稅賦外卻終不好明著找金錢要錢。
一個家丁在前麵掌著燈,吹太大,吹的燈籠直晃,裏麵有燈光也晃來晃去,若不是有特製的罩子護著,早已被風吹滅。
四周光影重重,高大的樹和回廊的影子重重疊疊加的印在一起,如同張牙舞爪的野獸,雨下的極大,打在屋簷上劈裏叭啦的響,樹葉被狂風吹的沙沙亂響,和著雨聲和雷聲,聽起來甚是怕人。
閃電的光茫自天跡劃過,震憾而又透著森冷的氣息。
易采薇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行雲,眸子裏不自覺得有了一抹擔心,行雲知道她是擔心果果,果果平日裏看起來甚是張狂,但是卻害怕打雷,今日的天氣實在是有些反常,總讓人覺得心裏有些不安,似乎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一般。
回廊九曲十八彎,卻終是有盡頭的,家丁那間極為雅致的廂房前停了下來,林其中哈著彎笑眯眯的道:“兩位請!”
易采薇的眸子微微一寒,她寒著聲道:“什麽人這麽大的派頭,居然能讓林大人這般卑躬屈膝的請我來,我著實覺得有些奇怪!”
林其中淡然一笑道:“這個自然有本官的理由,陳幫主請!”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不小手心碰到了易采薇的錦服。
易采薇的眉毛皺了皺,輕輕彈了彈衣裳,再瞪了林其中一眼這才走了進去。
屋子裏極幹燥,四處透著清晰而又雅致的淡香,易采薇和行雲都是老江湖了,隻輕輕一聞便知這香味隻是普通的熏香,兩人心下一片了然,當下一前一後便朝前走去。
那廂房極大,門口是一塊巨大的玉製屏風,看起來華貴而又大氣,這間房間就算是易采薇來過的府尹府多次也是第一次進來,她以前從來都不知道府尹府裏還有這樣的一間房。
易采薇越過屏風,再朝前看去時卻見到珠簾後一個金冠束發的男子坐在那裏,那人穿了一身大紅的衣裳,看起來張揚而又狂妄。
她和行雲一見到那人,心裏頓時大驚,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均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一抹了然。
易采薇的微微吸了一口氣,該來的總會來,就算是躲也躲不掉了。看來今天官差反常的行雲也不過是因為諸葛雲深的到來,而林其中的卑躬屈膝也不過是因為他的到來。
易采薇淡淡的道:“閣下是……”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裝做不認識,然後再想辦法見招拆招。她和行雲為了躲避那個人,平日裏都易了容,說話的聲音也和往日不同,心裏隻盼著他認不出兩人來。
林其中看了一眼白水離,沉著聲道:“見到太子殿下,還不下跪?”
易采薇和行雲故做大驚跪倒在地道:“草民參見太子殿下!”
白水離緩緩的轉過身來,淡淡的看著兩人道:“都起來吧,這裏也沒有外人。”
兩人低著頭緩緩的站了起來,心裏都微微有些緊張,白水離似看出了兩人的緊張,他淡淡的道:“你們無需緊張,這一次本宮隻是微服私訪,剛好到了這密城,早就聽到陳幫主的大名,便想著見上一麵,若是讓你們緊張了,倒顯得是本宮的錯了。”
他的聲音一如五年前好聽,隻是再沒有五年前的稚嫩,一股大氣和霸氣自他的身上流溢出來,給人一股無形的壓力。
易采薇的眸光微斂,將頭微微低著,低眉順眼的道:“我隻是一介草民而已,今日能見到太子殿下,那是我祖上積的福。今日裏林大人沒有說是太子殿下要見草民,否則定備上見麵禮,此時這般實地是顯得有些過意不去!”
白水離見易采薇滿身裝扮的俗不耐,實在是看不出來這樣一個惡俗的男子又怎麽可能是天下首富,他原以為金錢幫的幫主怎麽也會有蘭無痕那樣的氣質,沒料到卻是一個渾身充滿銅臭的人!他平日裏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縱然易采薇的樣子和他想像中的相差甚遠,也依舊淡定,隻是那雙如妖孽一般的眼裏有一抹淡淡的失望。
白水離淺笑道:“本宮隻是微服私訪而已,凡事不必招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