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采薇忙道:“殿下教訓的是!”
白水離滿臉溫和的道:“你們都坐吧,不必拘緊,本宮隻是想和你們說說話,聊聊天!”他的話音才一落,便有丫環搬來兩把凳子放在一側。
易采薇咬了咬牙,謝過之後就在一側坐了下來,坐定後白水離低低的道:“本宮今日剛來到密城,便聽聞貴幫的大小姐被人擄走了,不知道是否有這件事?”
易采薇在心裏暗罵,明明知道了你還問,麵上卻滿是淒苦的道:“那賊人膽子實在是大到極致,居然敢當著我的麵將我的女兒搶走,真是可恨至極!原本草民已查到那賊人的落腳地,正欲去救我女兒的時候,不想林大人派了官差去盤問狀況,結果打草驚蛇,小女現在下落不明。”
她的頭微微抬了起來,便見到了白水離如妖孽一般的臉,隻是那張臉上沒有往日的溫潤如玉,有的隻是淡漠和冷冽,眸子裏也沒有她所熟悉的純真,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森冷。不管他的語氣有多麽的溫和,卻將皇家的氣勢擺了出來,那種氣場,讓她覺得非常不舒服。她終是知道,她心目中那個可愛的阿離已離她越來越遠,很多事情,也再也回不到最初。
“哦?像這種事情你們不上報官府嗎?”白水離問道。
行雲輕歎道:“上報了也沒有用!”
“為何?”白水離明知故問。
易采薇低低的道:“那賊人那麽凶狠,擺明了是為錢財而來,我的女兒在他們手上,官府一旦介入,我但心他們會撕票!所以此時官府的人插手是越幫越忙!”她瞟了林其中一眼道:“好在殿下是微服私訪,若是被那些賊上盯上了,隻怕會危險的緊。”
白水離的眸光閃爍,卻扭過頭看著林其中道:“林大人,你不是一直說密城極安全嗎?怎麽會允許有這等事情發生?”
林其中嚇的忙伏倒在地道:“回殿下的話,這一夥賊應該是衝著金錢幫去的,金錢幫樹大招風,難免會引起一起肖小的窺視。”
易采薇冷哼道:“身為父母官卻沒有辦法保護百姓的安全,還百般推脫,林大人,我平日裏捐的那些銀子難道都白捐了嗎?”
“我沒收過你的銀子!”林其中大急,忙辯解道。
易采薇揚了揚眉毛道:“林大人拿的是朝庭的奉祿,就算我沒有捐銀子給大人,難道大人身為一方父母官就不能保一方平安了嗎?”她當然沒給林其中銀子,這種人渣想拿她的錢,做清秋大夢去!
林其中一時語塞,白水離原本對易采薇存了些偏見,此時見她對林其中如此不客氣,而且極為機敏,這個套隻怕是她早就設好了,他心裏頓時明白任何一個人想要做到一幫之主的位置必有過人之處。
他冷著聲道:“林大人,我本宮限你三日之內將大小姐分毫無損的救出來,否則提頭來見!”
林其中恨的牙癢癢,卻隻得伏地道:“臣遵命!”
易采薇心下了然,卻依舊恭敬的道:“殿下果真是英明神武,極為體釁百姓,這一次小女若是能安全脫險,草民一定要好生報答殿下!”她麵上恭敬,心裏卻有了一抹怒氣,這一出由白水離布置的戲,她隻能順著他的意往下演,就算下麵是深坑懸崖她也無從閃避。
“陳幫主言重了。”白水離淺笑道:“隻是朝庭還真有些事情需要陳幫主幫忙,等貴幫的大小姐找到之後我再告訴陳幫主。”
易采薇心裏的寒意更重,她不禁開始懷疑,那鐵算心是不是白水離的手下,之所以布這個局不過是要利用金錢幫。她不願為朝庭所用,唯今之計隻有白水離之前先將果果救出來了。生平第一次,她發現家大業大的壞處,若是就這麽舍棄了金錢幫,她著實在些不太甘心,可是她心裏也極為清楚,和白水離相處的時間越長,麻煩也便越多,越是容易被他識破。
易采薇淺淺一笑道:“能為朝庭出力,是草民的榮幸。”
易采薇和行雲離開後,白水離的眸子裏的趣味更濃,他看了一眼站在他身邊低眉順眼的林其中,聲音轉寒道:“林大人,你做的好事!”
林其中伏在地上道:“微臣隻想為殿下把事情辦法,沒有想到那點子那麽難纏!”
白水離抬起一腳便將他踢翻在地道:“狗奴才,做事情不會動腦子嗎?”
“微臣的腦子哪能和殿下比!這一次真的隻要想替殿下分憂,沒料到反給殿下添麻煩了。”林其中伏倒在地,強忍著痛意,不怒反而卑躬屈膝的道,腦滿腸肥的臉上滿是諂媚的笑意。他知道白水離的意思,認為鐵算心不過是泛泛之輩,存了心想在白水離的麵前爭功,是以命人拖住了淳於飛,派自己的人馬前去救果果,沒料到卻弄巧成拙。
白水離的眸子裏寒氣重重,眼裏的不屑又重了幾分,他臉上的怒氣似淡了,卻又冷哼道:“你果然是個奴才,也極為打點朝堂上下的關係,難怪那麽多的官員推薦人到密城來,說吧,你給他們多少好處?”
“微臣沒有給那些大人任何好處,是微臣平日的盡忠職守,所以那些大人才聯名保薦。”林其中額前的汗珠滲了出來,眼裏有一絲惶恐不安,卻依舊強自鎮定。
白水離眸子裏的殺意一閃而過,卻又淡淡的道:“很好,本宮也想看看林大人能做出怎樣的政績來!但是現在給我滾出這裏!”
林其中如逢大赦,忙低著頭貓著腰走出了房間,臨走時還不忘將門關上。
林其中出去之後,淳於飛從帳幔處緩緩走了出來,白水離冷冷的問:“阿飛,你怎麽看這件事情?”
淳於飛躬身道:“殿下原本就是想救出金錢幫的大小姐後收買他們,這一次林其中卻在我們之前到達了那裏。屬下覺得他應該不知道殿下的意思,隻是屬下覺得有些奇怪,他們怎麽可能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到鐵算心。所以我覺得這中間一定有問題,似乎還有人在打金錢幫的主意,而林其中隻是他們的一隻手而已。”
白水離輕歎了一口氣道:“朝中的官員大多都是父皇親自任命的,而這個林其中父皇在用的時候隻說大奸似忠,曾讓我小心,我心裏原本覺得父皇太小題大做,現在看來,父皇的眼睛當真是毒的緊。這一次父皇故意把密城府尹給林其中,隻怕也有父皇自己的打算。可是我們做事得加倍小心了,我不想再發生五年前的事情!”
“屬下明白!”淳於飛躬身道:“我已按殿下的意思調了一千暗衛過來,在這密城裏若是有小的變故的話,應該能應付的過來。”
白水離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道:“我原以為這次收服金錢幫不會有太大的事情,沒料到卻遠比我想像中的要複雜的多,對了,你怎麽看那個金錢幫的陳幫主?”
淳於飛的眸子微微一合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一見到那個人就不太喜歡她,她滿身都是銅臭。隻是她看起來根本就沒將林其中放在眼裏,又能將金錢幫經宮的風生水起,這個人必定不簡單,若是能為朝庭所用,朝庭無論是在財才上還是在其它方麵,都會受益良多。”
白水離淡淡的道:“很難得遇到一個你看一眼就不喜歡的人,你的這種感覺讓我想起薇薇,我記得當年你也很不喜歡她,可是……”
淳於飛的臉上有些尷尬道:“殿下,那日的事情真的是一個誤會,我和易采薇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她的為人你也很清楚,她時常喜歡胡說八道。那一日是她給我下了藥……”
白水離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他的話道:“我不過是開句玩笑,你又必當真,先下去做事吧!”
天空中不時有閃電劃過,雷聲還在天邊滾動,風卻已小了很多,雨也沒有方才那麽狂暴了,暑氣被這一場雨衝淡了不少,天地間透出了一絲涼氣。
易采薇坐有馬車裏,卻有些心緒不停,行雲輕輕的拉著她的手道:“老大,不要多想,若是真的不想和朝庭周旋下去的話,你可以將金錢幫解散,我們現在手上的錢財足夠這一輩子過的很奢華了。”
易采薇將頭靠在他的胸口道:“我們現在若是真的要離開的話,依著阿離的性子,定會覺得很古怪,一定會派人來查,他若是查的細了,就會發現我這個所謂的幫主不過是他的舊友,到時候隻怕會連累更多的人。”
行雲輕聲道:“可是他方才的態度你也看到了,擺明了是要讓金錢幫收歸他用,我怕到時候會有更多的麻煩,隻怕把全副身家賠進去都不夠。”
易采薇淡笑道:“就算全部賠進去又如何,大不了嫁給他做老婆,我到時候還能坐擁整個江山,一個金錢幫換來大楚的半壁江山,算起來也不虧!”
行雲有些哭笑不得,她那些的異想天開的言語,普天之下也隻有她才能說的出來,他輕輕的搖了搖頭,無可奈何的道:“你若是真的願意嫁給他早就嫁了,不用等到現在。”
易采薇輕歎一口氣道:“他若還是以前那個可愛的阿離,那該有多好!”人生若如初見,便能省去一世的繁華。記憶深處的那個純真少年已緩緩淡出了心間,人的模樣如舊,人卻不如舊。
行雲不語,眸子裏卻也染上了濃濃的無奈。
這一夜,易采薇躺在**卻怎麽也睡不著,心裏擔心果果的下落,這五年來第一次和果果分開,心裏竟覺得空落落的。她知道自己很難入睡,幹脆從**坐了起來,她的身體斜斜的靠在**,無邊的悶氣四處散來,往事再次湧進了的她的腦海。
她輕輕的甩了甩頭,再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杯水喝下,水清涼沁潤,她隻覺得舒心了許多,心念也冷靜了下來。
如果鐵算心真的是白水離的人,那麽依著白水離的性子,今日就不會那樣說話了。如果鐵算心不是白水離的人,按照她的推算,便隻有可能是蘭無痕的人了,可是蘭無痕真的還活著嗎?
她的眸子裏又浮現了那一抹雪白的影子,他清淺而又淡定的笑容似又映在眼前,她伸手撫了撫額,突然覺得自己極端的脆弱,這些年來想用繁忙來將他忘記,卻又總會在夢醒時分想起那個曾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
她和他之間或許隻有死亡才能消淡她對他的恨,可是那一日他和蘭忘愁掉下懸崖的時候,她卻又真真切切的感覺得到一顆心被撕裂的劇痛。他告訴她,愛比恨好,恨太痛苦……
她又何償不知道恨太痛苦,隻是倔強而又記仇的她又如何能不恨他?當初他拍出的那一掌,在他活著的時候,她又豈能忘記?
隻是真的當死了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愛的極致是恨,而恨的極致也是愛,這樣的兩種情緒居然是相互交融的,如果她不愛他,又怎麽可能會那麽恨他!
那天在懸崖下看到的屍骨,她的確不敢確定是他的,可是就算不是他的,當初她在他身上下的毒藥,她根本就沒有給他吃過解藥,任何一個在沒有解藥的情況下,都不可能被那樣的痛折磨五年之久而活著。
所以蘭無痕能活下來的機率實在太小!
而他如果真的活著的話,那麽這五年來將承受多大的痛苦?她不得而知。
易采薇隻覺得心裏堵的慌,夜色更加深了些,黑影重重的籠罩著她的房間,她的手指輕插入她的發間,淚水順著眼角緩緩滴落,這些年來,也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這麽流著淚,在人前,她是快樂而又強大的易采薇,是天下首富。
她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心念越想越雜,昨晚一夜未睡,白天又折騰了那麽久,身體再也承受不住,迷迷蒙蒙中不知何時才沉睡過去。
黑夜裏,一雙手輕輕的將她眼角的淚痕擦去,男子見她就是睡著了也還微皺著眉頭,心裏不禁升起一抹心疼,隻是就算他在她的身邊傾力助她,終是沒有辦法走進她內心的深處,他於她,永遠隻可能是兄弟,是朋友,她會關心他,卻絕不會為他流下一滴淚。他的心竟是堵得以慌,輕歎一聲便緩緩了走出了她的房間。
果果睜大眼睛看著眼前優雅到極致的男子,明亮的眸子裏滿是疑惑之色,蘭無痕淺淺一笑道:“怎麽呢?飯菜不合你的胃口嗎?”
“不是!”果果直接回答:“我隻是不知道這麽難喝的東西你怎麽能喝的下去?”說罷,白嫩的手指輕輕指著蘭無痕麵前的一大碗黑色的藥汁。
蘭無痕淡淡的道:“剛開始我也喝不下去,可是當我知道如果我不喝下這一碗藥我就會死的時候,我咬著牙也要喝下去。”
果果滿臉成熟的道:“你是不是得了很重的病?是不是快死呢?”
“是啊。”蘭無痕淡笑道:“隻是我還有個心願未了,所以現在還不能死。”他的心裏卻滿是歎息,這是他的心願,而她卻不一定想見她。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不知道她是否已放下那一段仇恨。
果果睜大眼睛道:“我爺爺的醫術很好,要不你現在送我回去,我讓我爺爺替你治痛,好不好?”
蘭無痕淡笑道:“好啊!不過得等幾天了,現在滿城的官兵都在找你,我現在帶你下山,你隻怕會被那些官兵抓走。”難得眼前的孩子會關心他,隻是他知道尋常民間所謂的大夫,都不過是泛泛之輩而已,較之駱驛塵都差了一大截,隻是他終是不忍拂果果的意,淡笑著應允。
“我才不怕那些官兵!”果果大言不慚道:“他們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我跟你說,我爹很有錢的,他那裏還有很多的藥,隻要你把我送回去,我就讓我爹把最名貴的藥送給你治病!”
“金錢幫是天下首富,這點我不懷疑。”蘭無痕依舊淡淡的道,聽到果果的話,他馬上就知道孩子打的是什麽算盤了,孩子是聰明的緊,可是他是蘭無痕,當年的江湖第一騙子都騙不過他,一個孩子又如何能騙得過他。
果果卻急了,雖然她不討厭蘭無痕,昨天晚上打雷的時候,也是他一直抱著她,可是她已經離開兩天了,爹一定很擔心她。蘭無痕那天答應送她回家,今天卻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個如果神仙一般的病秧子叔叔八成是改變主意了,她一定要想辦法自己回家!
她睜大眼睛道:“我真的沒有騙你,就算外公現在不在這裏,讓驚雷叔叔替你抬病也可以,他的醫術得了我了爺爺的真傳……”
“你剛才說什麽?”果果的話還未說完,蘭無痕便一把抓著她的小胳膊道:“果果,你剛才說什麽呢?”
果果被他嚇了一大跳,大大的眼睛裏也滿是驚疑,她低低的道:“他得到了我爺爺的真傳……”
“不是這一句!”蘭無痕的眼裏有了一絲急切,他原本一片雲淡風輕的眸子裏也染上了濃濃的色彩,他的情緒再次失控,兩隻手不由得也用了幾分力。
果果的胳膊被蘭無痕抓的生痛,她哇的一聲大哭道:“你是壞人,居然打我!”
蘭無痕終是意識到他的手太重了些,忙把手鬆開,輕輕摟著果果道:“是叔叔不對,方才叔叔太激動了,果果,你剛才說誰能替叔叔治病?”
駱驛塵和鐵算心原本在屋外布署行動,聽到果果的哭聲忙走了進來,有些驚訝的看著蘭無痕。
果果隻道是蘭無痕知道他的病有救心裏開心,當下小嘴扁的更加厲害了,眼睛裏的淚水還在流,卻抽泣道:“你真凶,難道不知道憐香惜玉嗎?再這麽凶,我就不讓驚雷叔叔替你治病了!”
這一次,蘭無痕是聽得清清楚楚了,駱驛塵也聽得清清楚楚,他大步走到果果的麵前道:“你的身邊是不是有三個叔叔,一個叫行雲,一個叫烈風,還有一個叫驚雷,對不對?”
果果有些好奇的道:“你怎麽知道的?平日裏別人都叫他們明堂主,暗堂主和黑堂主,你們怎麽知道他們的名字?”
蘭無痕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內心的感受,他先是哈哈大笑道:“弄了半天,原本是她!”
駱驛塵也滿臉欣喜的道:“公子,真的是她,金錢幫的幫主真的是她,她極擅易容,扮成男子也再正常不過,你還記得她來蘭府的第一天嗎?她就曾扮成你的樣子從蘭府逃了出去!”
這五年來他們傾盡心力去找她,沒料到她就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
蘭無痕的眸子驚喜重重,卻又怕隻是一場巧合,讓他白歡喜一場,忙又問道:“你爺爺是不是姓易,名子龍?”
果果搖了搖頭,蘭無痕心裏一驚,卻又聽得果果道:“我爹沒說過他的名字,我不知道,隻是我爹姓陳,我爺爺又怎麽可能姓易,你們真是會胡說八道!”
蘭無痕微微一笑,他隻需稍稍一想易采薇的性情,再看看果果的性情,很多事情都呼之欲出,普天之下也隻有易采薇能教得出果果這樣的女兒來。
蘭無痕往日裏一片平淡的臉此刻滿是又驚又喜的情緒,他喃喃的道:“我早該想到的,早該想到的!這個世上除了她,又有誰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將萬水山莊收購!”說罷,他的眼眶一片潮紅,有一種奇異的光茫似要從裏麵溢了出來,卻又生生的忍了下來。
鐵算心有些不明就理,他跛著一條腿滿頭霧水的道:“說實話,我沒有弄明白你們在說什麽!”他不知道驚雷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何能讓公子如此開心?
果果有些好奇的看著兩人奇怪的表情,她一時也忘了哭,隻睜大眼睛問:“你們這是怎麽呢?你們認識驚雷叔叔嗎?若是認識的話,就更該送我回去了!”
蘭無痕一把將果果抱了起來,輕輕的在她的小臉上親了一口道:“果果說的很對,我現在就送你回去!”一想起馬上就要見到易采薇,他的心就難掩激動。
駱驛塵心裏卻又升起了一抹擔心,就算那三個堂主是行雲、烈風和驚雷,卻也不能代表金錢幫的幫主就是易采薇,他還記得那一日果果對他說的話,說她的娘在生她的時候就已經死了的事情,心裏不禁又有些忐忑不安,他本想將這件事情告訴蘭無痕,卻又覺得這句話太過殘忍,不知果果說的是否屬實,一時竟也不願打擊蘭無痕。
這麽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見蘭無痕這麽開心。
果果一時不知道他為何會如此開心,前後差異會如此大,隻是聽到他說願意送她回去,她心裏便覺得開心的緊。她一直認為她爹是極厲害的,隻要讓她爹見到她,就算前的這個有些瘋子狂的男子反悔了,她爹都會有辦法救她的。
蘭無痕痕果果摟的更緊了些,他一直覺得這個世上不會有如引巧合的事情,果果長的如此像她,果果嘴裏的爹一定就是她了!是他大意了,縱然知道她極為擅易容,也曾懷疑過她會易容成男子,卻一直騙子裏尋找她的蹤影,沒料到她居然跑去經商!最讓他吃驚的是,她居然讓金錢幫成為大楚首富!
他摟的太緊,果果隻覺得喘不過氣來,孩子使勁的拍打著他的背道:“你做什麽,快點放開我,痛死了!”
蘭無痕淺淺一笑,極快的將果果從身上放了下來,他定定的看著果果那張和易采薇極為相似的臉,果果的五官都長的極像易采薇,唯有那一雙眸子像極了他,到這一刻,他幾乎可以完全肯定,果果就是他的女兒!
果果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她扁著嘴道:“你怎麽呢?又是親又是抱,現在又這樣看著我,你要做什麽?想占我便宜嗎?”
“什麽都不做,隻想看著你。至於便宜嘛,你這麽小,我想占也占不到。”蘭無痕微笑著道。哪有父親占女兒便宜的,隻是易采薇不在這裏,他就算要認果果也不太合適。
他的眸子裏比起方才又多了一分慈愛,那絲絲清清淺淺的溫柔緩緩的罩在果果的身上,他突然覺得就算以前吃盡了苦,就算以前毒發作時生不如死,等到這一刻也終是值了。
“切!”果果卻滿臉不屑的道:“你那麽老了,我才看不上你!”
蘭無痕微微愣,果果語不驚人不罷體:“我爹說了,就算是喜歡一個人也需要門當戶對,你就算再喜歡我,我也比你小這麽多,所以你這樣看我也沒有用!我不會喜歡你的!”
易采薇做到金錢幫幫主的時候,由於常年一個人,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常有一些女人對著她投懷送抱,她在應付那些麻煩的時候果果經常在身邊,便將她的話學了幾分。蘭無痕此時這般看著果果的樣子,讓看那些女子熱烈的看著易采薇的樣子有幾分相似,孩子終是孩子,終究是極難分清楚人眼睛裏的各種成份。
蘭無痕有些哭笑不得,他淡笑道:“你這個孩子,簡直就和你娘一個樣,滿嘴胡說八道。”
“你認識我娘?”果果有些好奇的問。
“當然認識,還非常非常的熟!”蘭無痕的眸子裏滿是溫柔,眼前又浮現了那一大片雪白的茉莉。
果果輕歎道:“我從出生後都沒有娘,我曾問我爹她是什麽樣的人,我爹隻是說她是世上最美最溫柔最可愛的女人,還有幾次說要帶我去見我娘,可是我爹就是個大騙子,每次答應的我好好的事情,她都以太忙了做為借口,每次都不帶我去!”
蘭無痕淡淡一笑,易采薇也曾在他的麵前這樣形容過她自己,這些年來,她又當爹又當娘的帶著果果,還有金錢幫那麽大一大攤子生意,隻怕也甚是不易。
他淡笑道:“你如果信得過叔叔,叔叔就帶你去你找娘,好不好?”
“真的嗎?”果果睜大眼睛問,一想到能見到她娘,她心裏滿是歡喜,隻是一想起她爹都不知道她娘在哪裏,這個病秧子叔叔又怎麽可能會知道,八成是騙她的。
蘭無痕微笑道:“自然是真的,我從不騙小孩子!”說罷,他一把果果抱起來道:“你若是不信,我們現在就出發!”
果果的臉上滿是欣喜,卻似又想起什麽來道:“不行,我們要先去找我爹,等見完我爹後你再和我爹一起帶我去找我娘好不好?”
蘭無痕輕輕點了點頭道:“都好,聽果果的!”
果果的臉上滿臉笑意,看來他也不全是騙她,不知道為什麽,她極喜歡他身上的味道,幹淨清爽,若蘭般幽幽,當下忍不住將臉貼到他的胸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駱驛塵也鬆了一大口氣,正在此時,隻聽得山腳處升起了一個極為燦爛的煙花,他的臉色陡然大變,他走到蘭無痕的身邊道:“公子,情況有變。”
蘭無痕的眸子微微一眯,隻聽有人大聲道:“就算你們是官兵也不能這般硬闖,你們怎麽能這麽不講理!”
緊接著便聽到了扭打之聲,四處一片吵鬧。
蘭無痕的眸子微微一凝,他寒著聲道:“看來他們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我隻是五年沒有在江湖上走動了,他們就敢如此猖狂。”
駱驛塵在旁道:“他們隻怕都是為了果果而來,公子,我看你還是帶果果先行離開,這些官差由我們來應付便好。”
蘭無痕淺淺一笑道:“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開殺戒了,今日裏我也不介意再出手。”說罷,他將果果遞給駱驛塵道:“你先照顧果果,我去去就來!”
他要保護好果果,卻又覺得自己不能在果果的麵前殺人,而今天來的這些官差,卻是一個都不能放過!
駱驛塵明白他的意思,想要說什麽,卻又覺得自己的下功和蘭無痕實在是相差甚遠。當下隻得將果果接了過來,果果滿臉怒氣的看著蘭無痕道:“你又騙我!”
“我沒有騙你。”蘭無痕衝果果淺淺一笑道:“我出去辦一點事情,一會就回來接你出去。”
果果輕哼一聲將頭扭到一側不理他,他苦笑一聲便帶極快的從房間裏閃了出去。他輕輕的閃了出去,身體輕盈的如燕子,一襲白衣在夏日的驕陽下透著幾近透明的白。他手撿了一把石子,極快的便到達了那裏,那見得他的手下已經快攔不住那些官差,不少人身上已經掛了彩。
那些官差顯然是經過訓練的,個個都是好手,他的手下雖然也個個訓練有術,可是這一次他隻帶了幾十個人到密城,兵力相差懸殊。
蘭無痕的眸子裏的染上了層層冷氣,剛要有所行動時,卻聞到了一股極淡的香味,這種香味熟悉至極,他的心裏升起了濃濃的喜悅,他知道普天之下用迷魂藥用的如此巧妙的,這個世上也隻有易采薇一人而已。而他卻連鼻子也沒有遮,這些年來,他也算得上是半個毒人了,身上的毒素足以抵抗普通的迷魂藥和毒藥。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隻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官差和他的下屬盡數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便見得三個男子走了過來,那三個人沒有一個是他所熟識的,隻是三人的身材卻讓他覺得極為熟悉,尤其是居中一個,他的樣子較一般的男子要瘦弱一些。
他的心裏升起了濃濃的期盼,明亮的眸子裏有了一抹別樣的神采。
居中的那個男子就是易采薇,她低低的道:“他們的速度還真的是快的緊,看來他們是早就盯上我們了,不過從這一件事也可以看了鐵算心應該不是白水離的人。”
她的聲音不是蘭無痕所熟悉的聲音,隻是他早就見識過她絕妙的易容術和變聲術,一切都還是極有可能的。
行雲在旁道:“我們的人才一發現蛛絲馬跡便追了過來,他們卻也調動了這麽多的人馬,老大,我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易采薇冷笑道:“當然會有陰謀,任何一個皇帝都不會允許有人的財產比皇帝還多,這一點是我和自己覺悟的太晚,以至於走到這一步,隻是事已至此,已容不得我們後退了。遲些找到果果之後,我們再做打算。”
行雲和烈風點了點頭,這是一個大的莊園,大門口糾纏的人已被她放倒,誰知道裏麵還會有什麽危險。
三人極為小心的朝裏走去,還未走到裏間,行雲的眸光加深,回頭看了一眼易采薇,易采薇知道在那扇虛掩的大門外,還有人藏在那裏,那人的呼吸沉穩,靠得這麽近,卻沒有被迷魂藥迷暈,功力隻怕是深不可測。
三人在一起多年,早有極好的默契,當下行雲一腳將門踢開,易采薇便抓起一把暗器向那個傳來呼吸聲的地方擲了過去。烈風手中的劍已經出鞘,如遊龍一般朝那人狠狠的刺了過去。
這樣的配合完美無間,功力稍微差一點的就非死即傷,就算僥幸逃過,卻也擋不住易采薇隨後揮出去的毒藥。
然行雲的暗器被那人全部接住,烈風極淩厲的劍招也沒有傷到那個人一分,易采薇揮出去的毒藥雖然全灑在了他的身上,他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穩穩當當的站在那裏。
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在電光火花間發生,三人隻覺得一個白影飛舞,那絲綢所製的衣裳輕柔鬆軟的劃過了三人的臉龐,三人不由得大驚,那衣裳若是換成刀的話,三人在傾刻間隻怕已成了刀下亡魂!
這樣的武功實在是深不可測!三人的心裏俱都升起了一抹懼意,白影站定,清雅的淡香緩緩溢開,夾雜著淡淡的藥香,竟是出奇的好聞。
易采薇的心卻劇烈的跳了起來,那股如蘭草般的新雅香氣,是那麽的熟悉,淡雅中又透著絲絲寧靜,將她的思緒頓時拉回到了五年前的茉莉山穀,那衣裳的質地仿佛也如輕柔的花瓣一下輕撫過她的臉龐,她的眼前仿佛又浮現了那張俊逸的如同謫仙一般的臉。
她抬眸看向那個白影,他原本是背對著她的,此時卻也回過頭來,她頓時驚的眼睛瞪的極大,饒是她平日裏素來極為淡定,可是在這一刻卻驚的連嘴巴都微微張開了。
烈風和行雲在見到那張臉的時候,也驚的不輕,行雲沉穩些什麽都沒有說,眸子裏卻複雜的緊,既充滿了歡喜又透著絲絲無奈。
烈風卻有些結巴的道:“蘭……蘭無痕!你……你怎麽……怎麽還沒有死!”
蘭無痕淡淡一笑,扭過頭看著三人道:“三位麵生的緊,我自問從未見過,難道三位認識我嗎?”
易采薇的眸光微微一凝,冷哼道:“蘭無痕,你少裝了,你若是沒有認出我們,方才又怎麽可能會手下留情,依著你以往的性子,我們三人隻怕早就死在了你的劍下!”他的樣子一如往昔,隻是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也比以前瘦了些,正是因為這一分削瘦,讓他的樣子看起來更加的飄逸,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風吹走一般。
她的心裏一時不知道是悲還是喜,她以前也曾盼著他不要死,要好好的活著,可是此時真這般見到他的時候,心裏縱然滿是喜悅和吃驚,心裏的那些怒火卻被他簡簡單單的挑了起來,氣的她有些想破口大罵。一見到他,鐵算心是誰的人的問題便再沒有了一絲爭議,果果在他的手裏,她也終是放了心,他再毒,也不會連自己的女兒也一起殺。
蘭無痕淡然一笑道:“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的脾氣可比現在好很多,那時很懂得省時度勢,怎麽,現在就不怕我殺了你們嗎?”輕柔的嗓音溫柔而又淡陌,隻是如果細聽的話,便能聽到他那輕柔的嗓音居然有一絲微微的哽咽,那一絲哽咽已將他的心事盡皆泄露。
易采薇冷哼一聲道:“你要殺早就殺了,又何必如此拐彎抹角!說吧,你到底想怎麽樣?果果又在哪裏?”聽到蘭無痕這樣的話語,她的心裏卻泛起了絲絲涼意,她是將仇恨放下了,那麽他呢?難道他還沒有將那些過往放下,以至於連自己的女兒也想利用?
她回想起他以往的性情,心裏居然有些搖擺不定,這個男人的心比海底還要深幾分,他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通常隻有天知道!他不會也和蘭忘愁一樣,變態的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想利用吧!若是如此,她一定不會對他手下留情,縱然她心裏有他,卻決不容許他傷果果一根寒毛!
“我不想怎麽樣,果果她告訴我,她爹有極好的解毒良藥,她的驚雷叔叔,是個極好的大夫,他們會替我解毒。我隻想問一下陳幫主,你是不是真的有解藥?”蘭無痕的臉上依舊是淺笑,隻是那麽淺笑中帶著絲絲顫抖,他努力強忍著內心裏的狂躁和激動。
天知道這一天他等了多久!老天爺終是有些良心的,能讓他在活著時候能夠見她一麵。
易采薇的眼裏有一抹驚疑不定,她看著蘭無痕道:“解藥自然是有的,但是得等我見到果果之後。”
蘭無痕微微一笑道:“我一直有些好奇,果果一直說她隻有爹,沒有娘,陳大幫主,你可以告訴我果果的娘在哪裏嗎?”
易采薇先是一愣,緊接著淡笑道:“老人們都說,女兒和父親比較親,所以我就做她的爹,如果她的親爹真的回來了,這個當爹的位置我自然是要讓給他的,她一直以來都在找我要娘,我也可以把娘還給她。”
淡淡的暖意自蘭無痕的身邊升起,那一雙溫潤的鳳眸裏也透出了層層喜悅,易采薇卻又淡淡的道:“但是所有的事情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果果的爹要是的一個合格的爹,如果不合格的話,那麽我還是果果的爹,反正我也不介意我既做果果的爹又做果果的娘!”
蘭無痕微微一笑道:“合不合格自當由果果來決定,你說對不對?”說罷,他緩緩的走到易采薇的身邊,伸手輕輕的將她的臉上易容的東西除了下來,一張傾城傾國的臉便露了出來,他伸手輕輕捧起那張臉道:“你可知就是你的這個假身份,害得我這五年好找!”
易采薇心裏一酸,卻咬著牙極淡定的道:“你怎麽認出我來的?”
“我曾說過,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你身上的味道隻要我一聞便能聞得出來。”蘭無痕淺淺一笑,那雙眸子裏滿是淡淡的光華,明亮中又透著暖暖喜悅和濃濃的相思。
易采薇微微一怔,眸子微微一低,晶瑩的淚光卻已在她的眼裏泛起,心裏不知不覺得升起了濃濃的悔意。她方才還曾對他起過懷疑……難道兩人的感情就真的是那麽的脆弱嗎?就算過了五年,就算這五年來她一直都在想著他,可是見麵時卻還在懷疑他!
蘭無痕似知道她心裏的所思所想,他淡淡的道:“我們兩個人都如刺蝟一樣的活著,除了身邊最親最近的人再不相信任何人,對於愛情,雖然愛的熾烈,卻又害怕受到傷害,稍有風吹草動,兩人便都將身上的刺豎了起來,然後相互傷害。我不知道這五年來你是怎麽想我的,但是我今日卻在這裏應承你,無論發生什麽事情,無論我們將要麵對什麽,無論別人如何挑拔,我這一生一世都會信你,且不會再騙你一個字!”
易采薇原本還含在眼眶的淚水,在聽到他這些話後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晶瑩剔透淚珠緩緩滴落,美麗至極。她緩緩的將頭抬了起來,低低的問道:“你說話算數?”
蘭無痕苦笑道:“說到底是你還是不相信過,我以為我那一死可以讓你放下,沒料到你……”
“我已放下。”易采薇輕泣道:“隻是有些害怕你會步蘭忘愁的後塵。”
“他不是我爹,我又怎麽會步他的後塵。”蘭無痕淺淺的道:“這些年來我飽受了兒時的苦,又豈會再讓自己的子女再來承受那些痛楚。在我的心裏,隻會好好疼愛果果,又怎麽可能會做出那些豬狗不如的事情來。這一次鐵算心將果果擄過來,完全隻是一場意外!隻是或許這也可以說是我們父女之間的緣份,就算這樣也能和果果見麵,若是算心沒有將果果擄來,我隻怕還不會這麽快就能找到你。”
易采薇的眸子滿是的喜氣,她低低的道:“無痕,對不起……”
蘭無痕輕輕擁著她道:“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在先,我們之間如果多一分信任的話,絕對不會如此的辛苦!”
易采薇的心裏一片複雜,蘭無痕又低低的道:“隻是可惜的緊,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很想知道我的親生父母為何會那麽忍心將我一人獨自丟下!”
易采薇淡笑道:“沒關係,我幫你找你的父母,找到後再去問他們為什麽要那樣做!”
蘭無痕淺淺一笑道:“薇,謝謝你!”
易采薇咬著牙道:“無痕,你今日這般答應我,我也答應你,從今往後,不管你說什麽,我也相信,隻要你肯向我解釋!”
烈風和行雲兩人站在一旁,嘴角都泛起了淡淡的笑意,縱然兩人心裏都不喜歡蘭無痕,可是隻要他們的老大喜歡,那麽一切就足夠了!
蘭無痕淺淺一笑,暖暖的溫柔在兩人和身周**開,他那張臉上的溫柔更濃了些,柔柔軟軟的表情能讓任何人的心裏都充滿暖意。他低聲喚道:“薇薇……”
易采薇也微微一笑,壓在心裏五年的感情終是在這一刻都爆發了出來,這樣的重逢算不得極美,卻有一種讓人心心相映的美好。
易采薇淺笑道:“果果現在在哪裏?”
“她在上麵的屋子裏。”蘭無前低聲道:“果果真的很可愛,像極了你。”明亮的眸子裏滿是溫柔的光華。
易采薇淡笑道:“你以後會有更深的體會她有多可愛!”她的女兒,她自然知道,那小丫頭片子絕對很會裝可愛,隻是每次她可愛完了之後就不再可愛。
蘭無痕微笑,輕輕牽起她的走大步朝主屋走去,隻是還未走上三步,便聽得上麵的屋子傳來了轟然巨響,刹那間,大火衝天。
蘭無痕頓時大驚,易采薇的臉色也劇變,她寒著聲問道:“果果是不是在那間屋子裏?”
蘭無痕沒有回答,一把拉起她的手施展輕功就朝那間屋子跑去,易采薇站在屋外大聲喚道:“果果,你在哪裏?”
蘭無痕的眸子裏滿是震驚,他讓駱驛塵照顧果果,駱驛塵的武功雖然不算極高,但是要應付那些官差絕對不是問題,又怎麽可能需要有引爆藏在屋子裏的炸藥。方才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方才他們在下麵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聽到任何打鬥聲。
易采薇連喚了果果幾聲都沒有任何消息,她愛女心切,心裏一急,不顧一切就朝火場裏奔去,一隻強有力的手一把將她拉住,她回頭一看,卻見到蘭無痕滿是擔心的目光,他低低的道:“是我沒有保護好女兒,就算要進火場找她也是我去!”
說罷,他看了一眼易采薇便極快的衝進了熊熊大火之中。
易采薇先是一愣,緊接著大聲道:“蘭無痕,你做什麽?你找死嗎?”
僅僅隻是片刻間,火已燒的極旺,漫天的火勢一如驚天的巨浪,似能吞盡人間的一切,飛舞的火舌順著天際熾烈的燃燒。傾刻間,她心亂如麻,她咬了咬唇,也欲衝進火場,行雲一把抱住她道:“老大,火這麽大,你不能進去,裏麵太過危險!”
易采薇咬著牙道:“裏麵的人,一個是我的女兒,一個是我的相公,我又豈能站在這裏不管!”
烈風在旁見得易采薇那副神情,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他跟在易采薇的身邊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表情。饒是他素來神經大條,也知道在老大的心裏,蘭無痕和果果有多重要。
他咬了咬牙,正欲衝進火場,斜眼間卻見不遠處有一個人影向遠處狂奔而去,那人頭上戴黑色鬥蓬,顯然是不想被人認出來。他的身上似還負著什麽,他定睛一看,似是一個小孩,他一把拉住易采薇道:“老大,你看那人是誰?”
易采薇微微一驚,扭過頭順著烈風指的方向看去,那個人的影子她這一生也不會忘記,若不是他,她也不會走到今天的這一步。那人走的甚快,風吹起他的鬥蓬,隱隱能看到一縷白發飛揚。
她咬著牙道:“這個世上的事情當真是古怪至極,該死的人永遠居然還沒死,不該死的人卻偏偏死了!”
行雲見得她咬牙切齒的模樣,再聽得她的話,陡然醒悟道:“你是說那人是蘭忘愁!”
易采薇點了點頭,火越燒越大,三人隔著火場有一丈來遠,依舊覺得熱浪灼人,她極快的回過神來道:“果果不在火場裏麵,蘭無痕已經進去那麽久了,會不會出事?”
行雲的眸光微微一暗,易采薇見旁邊有一個大水缸,她拿起一桶水便澆在自己身上,轉身便欲衝進火場。行雲再次一把拉住她道:“老大,這件事情太過危險,你不能進去!要去也是我去!”
行雲也將自己全身上下澆濕,欲往火場裏衝去,易采薇一把拉住他道:“你不能進去!”說罷,她看著他的眼睛道:“行雲,我這一輩子已經欠你很多東西了,若是要還的話,隻怕一輩子都還不清!從我們八歲第一次相遇時,你就對我百般照料,我不是小孩子,很多事情我都分得清楚的,你對我有多好,我更知道。隻是這一次我絕不能再讓你為我冒險,這件事情是我的家事,我不能讓你涉險!”
易采薇的眸子明亮中又透著絲絲懇求,她的眸光一如水般清澈,卻又夾雜著層層霧氣,行雲這般看著她,隻覺得心頭大震,有一抹異樣的情緒在他的心裏炸開,將他的心堵的滿滿當當,他低低的道:“老大……”
易采薇看著他道:“再則我和他之間,一直都有極多的誤會,我從來都沒有為他做任何事情,也從來都沒有關心過他。他是因為果果而衝進了火場,我不能像五年前一樣對他置之不理!”
行雲愣了一下,烈風在旁道:“老大,你的心思我們知道,隻是這火這麽大,你就算進去也沒有用……”正在此時,忽聽得火場裏傳來了聲響。
三人大驚,回頭一看,卻見蘭無痕一手扶著一個人從裏麵走了出來,此時,他那張俊逸的臉上滿是汙穢,一頭墨發燒掉了一半,他一身清雅的白袍也已麵目全非,衣角上還著了火,他整個人看起來又髒又黑,上麵滿是燒焦的痕跡,。
三人忙迎了上去,行雲拿起木桶從缸裏舀起一桶水就朝蘭無痕的頭上澆了下去。烈風和易采薇幫蘭無將手中的兩人扶下,兩人已經昏迷,細細一看,赫然是駱驛塵和鐵算心。
易采薇刹那間似乎明白了什麽,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說話,一探兩人的鼻息,知道沒有大事,忙從懷裏取了兩顆清熱毒的藥丸喂進兩人的嘴裏,蘭無痕輕歎一口氣道:“薇,對不起,我沒有找到果果……”
他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一雙溫柔的眸子微微泛著紅,也不知是被煙熏的,還是由於其它的原因。
易采薇見他的樣子狼狽,高大的身體也有些搖搖欲墜,她衝他淡淡一笑道:“果果被人劫走了,那人滿頭白發,那背影我也認得,應該是你爹。”
蘭無痕的身體現次晃了晃,他的眸子陡然間變得一片森冷,袖袍下的手也握成了拳頭,他的身後大火狂烈的燒著,濃煙衝天而起,火舌襲卷著空氣,似要向他們撲來一般,熱浪層層疊疊,原本極熱的天氣,再加上呆在這樣猛烈的大火旁,六人的額頭均已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饒是如此,易采薇卻能從蘭無痕的身上感受到了無邊無盡的寒氣,那一抹由心底發出的寒氣竟能讓人在這樣的大火之中感受到無邊無際的寒意,縱然眾人身上冒出了汗珠,心裏卻一片冰冷。
易采薇看著有些搖搖晃晃的蘭無痕,心裏升起了濃濃的憐惜,這個男人從小到大沒有快樂過一天,到了今日依舊痛苦不堪。她原以為那一次墜崖他和蘭忘愁雙雙葬身崖底,卻沒有料到兩人都還活著。如果說蘭無痕活著對她而言是一件喜事,那麽蘭忘愁還活著無疑就成了最大的麻煩。
兩人分別已有五年之久,此時的易采薇卻分明能感受到他的心在哭泣,那種感覺很微妙,就如同五年前站在懸崖邊兩人共同對付蘭忘愁一般。因為這種奇妙的感覺,她對眼前的這個男人更多了一分包容。
她低聲喚道:“無痕,隻要果果還活著就無妨,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把她救出來,不管她現在是在誰的手上。”
蘭無痕扭過頭定定的看著她,他的眸子裏滿是傷,微微泛紅的眸子裏緩緩升起了一抹水氣,當那雙眸子看過來的時候,易采薇隻覺得心頭劇震,一時竟不知道該不該安慰他。
蘭無痕見她的眸子裏有一抹擔心,隻覺得心念微微一平,那些在心中狂湧的情緒終是消淡了些,因著那一抹關心,他頓時體會到了什麽是幸福,他衝易采薇淺淺一笑,他笑的極為溫暖,有著想讓她放心的情緒,卻與這一抹笑容溢出來的卻是一抹鮮紅的血。
那抹鮮血紅的熾烈,就算蘭無痕的身後是漫天的大火,卻也及不上這一抹鮮血來的觸目驚心!那抹鮮血就如同彼岸上盛開的曼珠沙華,透著濃烈的死亡氣息。
易采薇大驚,似是查覺到了什麽,見到蘭無痕的身體重重的向後倒去,她忙將手中的駱驛塵一把扔至一側,再一把扶起蘭無痕。
蘭無痕衝她微微一笑道:“薇,我對不起你……”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覺得眼前一黑,緊接著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易采薇大驚道:“蘭無痕,蘭無痕,你怎麽呢?”
行雲見到蘭無痕這般模樣,也不由得一驚,他見易采薇極為慌亂,便在旁道:“老大,我看這蘭無痕身上似有病一般,你幫他看看。”
易采薇驟然回過神來,忙伸手搭上他的脈搏,不搭上還好,一搭上便臉上大變,忙從懷裏掏出金針刺上他的周身大穴,再掏出一顆藥丸塞進他的嘴裏。
行雲見她臉色不好,忙問道:“老大,他怎麽樣?”
一滴珍珠自易采薇的眼角劃落,她低低的道:“我原以為他能活到現在,應該是想辦法解了我們在落顏山給他下的毒,沒料到他的毒根本就沒有解!我當時下毒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想過後果,當時更曾下定決心置他於死地,險些都忘了,那種毒世上根本就沒有解藥!”
行雲微驚,給蘭無痕下毒的事情他也知曉,卻沒料到當日易采薇居然給蘭無痕下了那麽霸道的毒藥。
易采薇接著又道:“那種毒原本每個月吃一次解藥便能控製毒性,隻要平日裏不妄動真氣,便不會對身體造成大的傷害,可是這些年來,他應該動過很多次真氣,駱驛塵的醫術雖然過人,也找到了緩解毒性發做的法子,可是這些年來他的毒應該是每個月都發作過一次,那種痛是刺骨噬心的痛!我真不知他這些年是怎麽忍受的!”
行雲見到她眸子裏的傷和後悔,他輕聲在旁安慰道:“老大,這也怨不得你,當日的情況複雜無比,當時也不知他到底打的什麽算盤,自然要小心行事。”
易采薇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再睜開時,瞳孔卻有癡,她低低的道:“他的身上還有極重的內傷,我方才見他那麽悠然的便能將我們擊退,隻道他身體極好,卻沒料到他早已在死亡線上掙紮。方才真不該讓他進入火場,那樣的大火,那樣的刺激,足以要他的命了。”
行雲低歎道:“這種事情怨不得你,怨隻怨那蘭忘愁沒有人性,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易采薇的眸子裏有了一抹狠厲,她低低的道:“這一次我一次要殺了蘭忘愁那個王八蛋,要將他碎屍萬段!”
行雲見到她眸子裏的殺氣不由得一驚,這樣的殺氣他曾在她對付蘭無痕的時候曾顯現過一次,這麽多年來,這是第二次。而且他也感受得到,這一次比起當年來還經強烈的多!刹那間,他陡然明白,這些年來易采薇雖然絕口不提蘭無痕的事情,卻早已經原諒了他,不但原諒了他,還對他柔情深種。
他隻覺得心口微微有些堵,卻依舊淡笑道:“老大,在將蘭忘愁那個王八蛋碎屍萬段前我們得先將果果救出來,這一次的事情諸葛雲深參與了進來,蘭忘愁也參與了進來,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現在蘭無痕已經暈了,我們還是先將他們帶回金錢幫,好好參詳一番後再做計議,你看如何?”
“行雲說的甚是!”易采薇咬了咬牙道:“我們先回去,蘭忘愁用了那麽厲害的炸藥將這間房子炸了,卻在炸之將果果帶走,就表示他一時半會不會傷害到果果,而且會利用果果來要挾我們,我們現在不如靜觀其變,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麽!”
行雲點了點頭,三人一人扶一個,到山下後雇了一輛馬車將三人帶回了金錢幫。
入夜後,駱驛塵和鐵算心已經醒來,由於中了迷魂藥的關係,兩人醒來時都覺得有些頭暈,待見到眼前的景物不由得大驚,駱驛塵回想起暈倒前的情景,隻道是被人擄走,聽得門外傳來腳步聲,他朝鐵算心使了個眼色,鐵算心腳上有傷,幹脆坐在慶上當誘餌不動。駱驛塵極快的隱到門後,見有人進來,揚起一掌便拍了過去。
隻是那一掌卻拍了個空,手上還多了一枚金針,他隻覺得半條胳膊都麻了,他大怒道:“你們是什麽人,將我們擄到這裏來做什麽?”
易采薇輕哼一聲道:“你以為我想擄你到這裏來嗎?如果不是看在蘭無痕的麵子上,你們兩個抓走果果的事情,我就可以讓你們生不如死!”
駱驛塵一聽得是易采薇的聲音,頓時大喜道:“夫人,真的是你!”
易采薇輕哼一聲,懶得理他,卻也隨手將臉上的易容物除了下來,鐵算心是第二次見到易采薇,雖然早就聽聞她的易容術冠絕天下,卻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人能在這麽快的速度下換一張臉。
而當鐵算心見到易采薇的真容時,眸子裏滿是吃驚,他走遍大江南北,見過無數的美女,無論是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又或者是勾欄花魁,沒有一個能有她這樣的風彩!她的眸子黑如點墨,裏麵光華灼灼,似隱含了無窮無盡的智慧,整個人隻淡淡的站在那裏,便有一股氣場向四周散發而出,他知道那種氣場叫做自信。
他的眸子一時無法從易采薇的身上移開,她不但絕美無雙,而且身上的氣質也極為高雅,秀氣中又透著層層霸氣,他頓時明白為什麽他那個的眼界高過頭頂的公子為何會對這個女子念念不忘了。
他一時無法將在寶月樓裏見到的那個看起來平庸至極的男子和眼前風華絕代的美人聯係在一起,兩個明明是同一個人,卻有著天壤之別。
易采薇似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扭過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隻那一眼,他便覺得心裏一片慌亂,那抹冷冽如同寒冬的玄冰,極地的風霜,讓他的心裏莫名的生出了寒意,那抹寒意褪去之後,竟是有一抹讓人氣折的氣度和孤傲,這樣的感覺,他隻從蘭無痕的身上感受過。
而她眼裏的那一抹涼薄,更是讓他暗暗吃驚,這樣的情緒,和蘭無痕實在是再像不過!他陡然間又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蘭無痕和她是同一類型的人,同樣的眼高於底,同樣涼薄的心性,同樣的聰明絕頂,同樣的看起來溫潤無害,卻是世上最恐怖的那一類人。
易采薇冷冷的道:“看夠了嗎?”
鐵算心訕訕一笑道:“夫人猶若天人,也隻有公子能配得上!”
“你這些馬屁就不要拍了,我今天來是找你算帳的。”易采薇冷哼一聲,鐵算心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隻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便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痛。
他有些吃驚的道:“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易采薇冷冷的道:“如果不是你將果果擄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嗎?鐵算心,我告訴你,果果要是少一根汗毛,我就先拔了你的皮,然後再抽了你的筋,再將你的肉割去喂狗,再用你的骨頭燉湯喝!”
鐵算心打了一個寒戰,有些討好的笑道:“當時的事情是一場誤會,我也沒料到會這樣,對了,果果現在在哪裏?”
“你還好意思問!”易采薇的眸子裏寒氣更重了些:“兩個大男人連一個小女孩子都保護不了,怎麽不去死?”
鐵算心和駱驛塵兩人對視了一眼,均從對方的眼裏看到愧疚,當時兩人是發現了異常,駱驛塵正欲跑去打探的時候,隻覺得四周盈滿了香氣,緊接著兩人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駱驛塵見易采向動怒,忙陪笑道:“夫人,這一次是我們大意了,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救回小姐,隻是夫人,小姐現在在哪裏?公子現在怎麽樣呢?”
易采薇冷冷的道:“果果被蘭忘愁捉走了,蘭無痕現在隻剩一口氣,我問一下你,這些年來你都是怎麽替他解毒和的療傷的?”
駱驛塵心裏大驚,忙道:“夫人,我們現在便去看公子吧,詳細情況我再慢慢講給你聽。”
易采薇點了點頭先走了出去,駱驛塵方才情急的時候連鞋子都沒有穿就跳了下來,此時連忙去穿鞋子。鐵算心見易采薇先走了出去,一把拉住駱驛塵道:“她看起來不是一個好惹的主,方才她說的話不知道會不會算數。”
駱驛塵心裏一片了然,當下嚇唬他道:“夫人素來是有仇就報的,所以這一次你還是好好想辦法把果果救回來吧,否則她隻怕真的會如方才說的那般對付你。”
鐵算心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駱驛塵見他那副樣子,捉弄之心更重,他輕附到鐵算心的耳邊道:“當年公子打了夫人一掌,夫人心裏有公子,還給公子下了一劑極厲害的毒藥,這些年來公子的毒發作時,你也見到了。她對公子尤且如此,更何況是你?我還聽聞果果就是夫人的**,任何人欺負了果果比欺負她更慘。你這一次能幫著夫人找回果果那也算將功折罪了,可是蘭忘愁就是一個變態,果果落在他的手上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鐵算心的臉上頓時一片蒼白,駱驛塵不禁覺得有些好笑,走到門口又扭過頭道:“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也許蘭忘愁老了會講一下親情,這一次沒將我們兩人殺了就表示他還有別的算盤,或許不會傷害果果。”
鐵算心的臉色更加的難看,駱驛塵心裏卻有些得意,兩人平日裏雖然感情極好,卻總是相互揶揄對方,總是互整,此時有這樣一個好機會,駱驛塵又如何會放過。
他含著笑走了出來,卻聽得易采薇冷冷的道:“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神醫還有如此了得的口才,我的光輝形象經由你一塑造,一定會發揚光大,怕隻怕到時候真的發生什麽事會殃及池魚!”
駱驛塵見到她冷咧的目光,心裏一驚,正欲解釋,卻見易采薇已扭頭而去,她有些發冷的聲音再次傳進了他的耳朵:“我還以為你和蘭無痕的感情有多深厚,聽到他命懸一線時居然還有心思捉弄人,你有這樣的心情,改天姑奶奶陪你玩玩!”
駱驛塵的臉色頓時也變得極為難看,卻一邊走一邊解釋道:“夫人……”
易采薇直接無視他,隻淡淡的道:“你有心情在這時鬼扯,還不如將蘭無痕這幾年的病況全部說給我聽。”
駱驛塵忙將這幾年蘭無痕發病的狀況以及病後用藥的情況一一說給易采薇聽。
等到兩人進到蘭無痕的房間時,駱驛塵已將蘭無痕的病征大體說完,易采薇聽完之後隻覺得心裏泛苦。當年隻因為一個極小的誤會,卻讓兩人相互傷害,都險些要了對方的性命。她被蘭無痕打的那一掌,更是讓她到現在一到變天的時候,心口還會隱隱做疼,而蘭無痕此時卻因為她的報複命懸一線。
驚雷在旁邊照顧蘭無痕,自從五年前易子龍親自指導過他的醫術之後,他的醫術便有了長足的進步。
易采薇替蘭無痕施過針,再喂他服下緩解毒性的藥丸之後,他依舊閉著眼睛沉睡,他的衣裳早就替他換過,一襲白衣如雪,幹淨至極。他的神情也極為安詳,似沒有一絲痛苦,一雙鳳眸微微合著,長長的睫毛輕輕覆在上麵,少了睜開眼睛時的溫潤之氣,卻多了一分孩子的純真。
易采薇第一次發現那個無所不能的蘭無痕其實脆弱無比,正是因為他的脆弱,所以才會如此的敏感。就如同她一樣,當年若是不被易子龍從家裏趕出來,如果不是她曆經兩世,她絕對不會變得如此敏感。敏感有可能是天性,最大的可能卻是的被後天的環境造就,她以前天天替自己悲苦時卻忘了他也和她一樣苦。
驚雷和駱驛塵見易采薇心情不佳,而蘭無痕的情況也極不樂觀,三人都是大夫,醫術都極高,自然都知道蘭無痕越是晚醒,便證明他的情況直是糟糕。
易采薇輕輕的拉起蘭無痕的手,忍不住輕輕的歎息了一聲,眼前卻又想起兩人在茉莉花穀裏的日子,那段日子美的讓人心折,隻是這樣甜蜜的回憶在此時印入腦海時卻泛起了層層酸意。
驚雷和駱驛塵對視了一眼,兩人起想安慰她卻又不知從何安慰起,於是隻能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易采薇卻似想起了什麽,低聲問道:“駱驛塵,那一日你是和蘭無痕約好了去取地圖的玉佩的嗎?”
駱驛塵先是一愣,很快就回過神來,知道她說的那一日是哪一日,當下答道:“不是,當時我尋公子有事相商,到山腰時卻見公子極快的奔來,當時他的手上的確是有玉佩,隻是我在見到他的時候還曾見到另一個影子飛過,那人的樣子像極了老爺……”
易采薇打斷道:“你是說蘭忘愁那一日也在?”
“應該在。”駱驛塵回答。其實那天他隻見到那個影子,並沒有看清楚那個人到底是誰,隻是事後有一次他見到蘭忘愁掠過時,終是將兩個影子對上了號。隻是當時距易采薇和蘭無痕反目已有一段時間,那件事情說出來再也沒有任何用處,隻是他的心裏對蘭忘愁多了一分防備,還曾勸過蘭無痕,蘭無痕隻是歎一口氣表示知道,卻沒有過多的行動。
直到五年前蘭忘愁和蘭無痕雙雙墜崖之後,所有的事情才變得越發的明朗。
易采薇的眸子微微合了起來,淚水輕輕的滑落,她低低的道:“驚雷,你去通知行雲,讓他把我爹尋來,無論如何也要將蘭無痕救活。”她很清楚的知道,就算他們三人醫術高超,要將蘭無痕身上的毒盡解,以及醫好內傷,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普天之下,也隻有她爹能救得了蘭無痕了。
驚雷的眸子有了一絲為難道:“老太爺現在不知道在哪裏,行雲也未必找得到,再則……”
“再則當年他傷過我,依我爹的性子,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會救他,對不對?”易采薇扭過頭問。
驚雷點了點頭,易采薇輕歎一口氣道:“你讓行雲捎口信的時候就說是我受了重傷,我爹聽到後一定會很快趕來,隻要他來了,我就有辦法讓他救蘭無痕。”
驚雷微微搖了搖頭,卻還是答道:“是!”說罷,便欲走出去,卻見駱驛塵還傻傻的站在那裏,他輕輕拍了一下駱驛塵,再使了一個眼色,駱驛塵回過神來,便跟著他走了出去。
兩人走出去之後,易采薇搬了一把椅子,在蘭無痕的身邊坐了下來,她輕輕的拉起他的手,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卻見他那雙修長的手上居然滿是傷疤,看起來有些可怖,她心裏好奇,將他的袖子捋了起來,卻發現胳膊上也滿是傷疤,那些傷疤都不大,還有些有牙痕,似被牙齒所咬。
正在驚疑間,輕柔綿軟的聲音傳來:“這些傷疤有些是摔下山崖時被狼群所咬,但更多的是劇毒發作時,痛苦難忍時留下的。”
易采薇抬起頭,卻見蘭無痕已經醒來,一雙眸子如同溫泉一般冒著柔和的水氣正含著笑望著她。
“對不起!”易采薇低低的道,淚水卻已滑落。
蘭無痕伸手輕輕將她的淚痕抹去,低低的道:“你沒有對不起我,從一開始錯的便是我自己,你那樣對我,也是我應得的。”
易采薇的眸子微微一閉,晶瑩剔透的淚珠便如斷線珍珠般滾落,淒美無雙。
蘭無痕的嘴角卻綻出一抹淺笑道:“這些淚水是為我流的嗎?”
易采薇不答,淚水卻流的更凶了,蘭無痕低低的道:“這些年來,每當劇毒發作的時候,我都恨不得自己去死,卻又一次又一次的告訴自己,無論何時,我都不能放棄我自己的生命,因為我還沒有見到你,所以我絕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