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兒與張越明進保定武館學藝那年,張才明的隊伍和地盤又逐漸擴大了。《保定匪事錄》記載,這是張才明土匪生涯的黃金階段,也是天馬山寨的鼎盛時期。張才明在完縣唐縣又占據了幾個山頭,一些勢力不大的土匪綹子,也逐一被他收編了。人吃馬喂,開銷便大,張才明就動了做生意的腦筋。民國年間,各地的治安都很混亂,保定自然也不例外。張才明竟大搖大擺地進城投資,先後在保定城內的繁華地段,開了幾家店鋪。張才明把這幾家店鋪交給了二太保楊中長管理。張才明規定,楊中長可以自主聯係合夥人,年底分紅,自負盈虧,利潤按比例上繳山寨。按照現在的經濟觀點表述,張才明使用了承包經營的方式。

土匪開店,這的確是中國土匪史上一種特殊的現象,他們不僅截道搶錢,綁票勒索,還會做生意賺錢。民國初期,保定街麵上的經濟比較繁榮了,城裏的西大街東大街,就沿街起了各種店鋪,如首飾店、藥店、飯店、酒店、木器店、文具店、字畫古玩店、瓷器店、雜貨店、皮貨店、鞋店、成衣店、山貨店、車馬店、粉坊、染坊、香油坊、鐵匠鋪、麵鋪、銀匠鋪、客棧、浴池、妓院、煙館等等,大都興旺紅火。既能臨淵羨魚,就會自家織網,一些土匪綹子見有利可圖,也乘機進來經營。進城開店的土匪,也都是長袍大褂,彬彬有禮,見人打躬作揖,和氣生財的樣子。若不知底細,絕不會知道這都是些殺人越貨的角色。這些情況,《保定誌》都有確鑿記錄。比如現在仍然有名的老字號“得利來飯莊”與“豐華香油坊”,當年分別是高陽縣土匪柳大忠與容城縣土匪錢玉錄所創辦的。我們按照當代的經濟理論來分析,這應該是一種原始的洗錢方式。

票兒和張越明由“孫氏國術館”出師後,張才明便將楊中長調回山裏,將城內的店鋪一概都交由票兒管理。張才明並且改變了楊中長過去的經營套路,辭退了楊中長這幾年聯係的生意合夥人,由票兒獨家經營。所有店鋪,平常不計虧盈,年底結賬,賺來的錢,都送上山去。若某個店鋪年度虧損,統由票兒負責平調,即從其他贏利的店鋪攤派平賬。當代有經濟專家分析這段曆史,指出了張才明改變經營方式的弊病,這是自斷了資本來路,是經營理念上的退步。石東群先生則分析說,張才明眼見得楊中長的生意越做越好,便有些眼熱了,唯恐楊中長從中獲利太多,尾大不掉,才走馬換將任用票兒的。是啊,自古以來,東家怎麽能夠容忍大把的利潤,都流進夥計的口袋中去呢?

楊中長,河北唐山人。根據一些土匪解放後回憶,此人長得眉清目秀,溫文爾雅。待人接物,言語得體。用當代的話語表述,他應該屬於情商智商都很高的那類人物。為匪之前,他曾經在保定做藥材生意。後來遭軍閥的亂兵搶劫,虧損了本錢,被債主追趕得緊迫,無奈之下,便投靠了張才明。楊中長為人機警,腦子靈活,張才明讓他掌控保定城內的生意,應該算是用人得當。楊中長在保定經營了四年,為張才明聚斂了大量錢財,還把張才明的生意擴張了規模。楊中長喜歡收藏些古玩,他還投資了古玩行當,在保定開了兩家字畫古玩店。他還聯絡了保定幾個富商,吸納了他們大量的資金。生意正是如火如荼的時候,楊中長竟然被調回了山寨。楊中長自然知道,這是張才明對自己放心不下了。不消說,楊中長內心抑鬱,必是別有一番噓唏不已的滋味。

多年後票兒回憶,張才明最初的想法,是讓張越明與票兒一起留在保定城內,經營所有的店鋪。曆練嘛!張越明也很高興地同意了。可是張越明僅在二掌櫃的位置上坐了兩天,張才明又聽從了老婆的建議,改了主意,隻把票兒留在城內管理生意,而讓張越明回到山上,幫助他掌管隊伍。後人分析,張才明如此安排,是要把軍事指揮權交給張越明。

(軍事指揮權力,從來都是土匪首領的**啊!張才明分權給張越明,為什麽呢?莫非此時的張才明,就已經著手自己的身後事了?)

楊中長的底子打得好,張才明在城內投資幵辦的幾處店鋪,生意就興隆紅火。當年由楊中長牽線搭橋,保定警察局的兩任局長,都成了張才明磕頭拜把子的哥兒們,警察局裏的幾個隊長也都成了張才明的酒肉朋友。張才明在政府裏還有了許多花錢不分你我的鐵杆交情。用當代的話語表述,這些人就成了張才明生意上的政治保護傘,地方上誰也不會跟張才明的買賣過不去。票兒作為張才明派出的在保定城內的商業代表,誰能不買賬呢?而且票兒為人豪爽,出手大方,揮金如土,鋪張消費。什麽酒樓茶肆,什麽煙花柳巷,都是票兒常常出入的地處。或是呼朋喚友,或是洽談生意,或者幹脆就是吃喝玩樂。漸漸地,票兒又結交了許多在街麵上吃得開的新朋友,又陸續盤過來幾家轉讓的店鋪。於是,張才明的買賣就更大了,票兒也漸漸成了名人,儼然保定商界精英的身份了。如果不是張才明的老婆跟票兒過不去,後來的票兒,或許搖身一變,真就成了保定城裏的大買賣人了。或許他積累了一定的資本,就真能金盆洗手,退出綠林,徹底躋身商業貿易,成為一代商業巨子,也未可知呢。可是,讓張才明的老婆從中一攪和,票兒就漸漸在保定待不住了。

張才明的老婆,名叫牛桂花,是張才明的第三任夫人。

石東群先生在其撰寫的《保定匪患》一書中講述,牛桂花之前,張才明先後有過兩位夫人。第一位,名叫羅玉葉,三河縣人,妓女身份。是張才明在保定嫖娼時看中了,重金贖買出來,娶到山上做了壓寨夫人。羅玉葉卻是個短命,上山來沒兩年就死了。起因是鬧了一回小小不言的感冒,開始不經意,後來竟然感染成了傷寒。請過幾個郎中上山,卻竟是束手無策,不治而亡。第二位,是滿城縣財主何明慶的閨女,名叫何花春。羅玉葉死後的第二年,張才明下山去滿城觀音廟燒香,遇到了正在燒香的何花春,張才明一搭眼,見何花春長得花兒似的,他心下怦然一動,就看中了。就湊上前找話兒。何花春是個愛說愛笑的女子,二人亂扯了幾句閑天兒,何花春也就知道了張才明的身份,羨慕張才明是個好漢,就也看中了。何花春自小被爹娘慣寵壞了,是一個想起什麽就是什麽的性格。得,她連家裏也沒告訴一聲,就顛顛兒地跟著張才明上山了。何明慶得知了消息,叫苦不迭。正在氣急敗壞,張才明卻由何花春領路,帶著厚禮,笑嘻嘻地來認老丈人了。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何明慶也隻能咬牙認了。按說,張才明有了新歡,何花春一定成了香餑餑了。她就應該踏踏實實過她壓寨夫人的好日子了。誰知道呢,這女子還是個水性楊花的脾性,上山不久,又偷偷看中了張才明的賬房先生趙夢得。趙夢得原來是安國一家藥房裏的賬房先生,因為與東家的姨太太**,被捉住之後,打了一個皮開肉綻趕了出來,萬般無奈找張才明入了夥。張才明身邊缺少識文斷字的,就安排他當了賬房先生。趙夢得不僅識文斷字,說話文質彬彬,而旦長得眉清目秀,勝過戲台上的那些白麵書生。張才明那一段時間,經常忙著下山做綁票的生意,就冷落了何花春。(當代有婚姻心理專家論證,年輕女人的愛情都是“睡”出來的,如果不“睡”,愛情就會褪色或者轉移。或許果然是這樣?)何花春正值花季年齡,怎耐得住這夜夜空房的寂寞,挨不過,就時常拿言語撩撥趙賬房,思想解一時之饑渴。趙賬房把持不住,也就漸漸地心猿意馬,先是把安國藥房那頓皮開肉綻的暴打忘記得幹淨了,再又把張才明的凶惡忘記得幹淨了,用現代的話語表述,趙賬房就勇敢地當了第三者,好似一個打工仔抄了老板的後路,就跟何花春發生了一回奸情。一回兩回麽,還瞞得住張才明。可男女私下**的事兒,當事人往往把持不住,或似吸食鴉片一般,極易上癮,欲罷不能。有了一回、兩回,就想著三回、四回、五回、六回……何花春與趙賬房如久旱逢甘霖,相愛得如膠似漆,也不能化為一處,怎麽能克製得了呢?可沒有不透風的牆喲,久了,就讓張才明發現了蛛絲馬跡。那天,張才明假裝下山作案,半道兒上就折回來,當場就把這一對正在**快活的露水鴛鴦摁住了。嘍囉們擁上去,就把這二人赤身**捆綁了,吊在樹上打了一個皮開肉綻。張才明厲言厲色,讓二人交代全部睡覺過程,情節細節都要說清楚。這二人已經被拿了現行,不招認也得招認了。就把如何勾搭成奸的全過程,仔仔細細講述了一遍,情節細節無一遺漏。張才明聽得怒火萬丈,(這不是活該嘛!誰讓你審呢?)當下,就讓嘍囉們在山上挖了一個大坑,把這一對冤家生生地活埋了。

不久,張才明就又娶了第三屆老婆牛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