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洲不為所動,一雙黑眸凝著她,遲遲沒有動作,“她沒有懷疑過我和你的關係,我也不會讓她知道。”

一句話落。

“喔。”

裴容走向自己車的方向,打開門,沒有坐進去,她朝著男人所在的方向說。

“那謝謝宋先生願意保護我的隱私,我明天去宋先生酒行,直接找宋先生拿哦。”

“嗯。”

宋景洲點頭,他垂首走向自己的車,最後擰動車鑰匙,比她的車先一步開了出去。

男人風輕雲淡的,裴容也於事安然。

*

裴容回到家,肖言清好不容易不用加班,他此時將裴容家裏收拾的幹幹淨淨,並給剛坐去沙發上的裴容端來了泡腳水。

他蹲在她身旁,用那雙給人做手術的矜貴的手給她試水溫,接著,他將她放置在沙發上的腳,拿下來泡進去。

邊給她按摩小腿,邊關心的問她,“你們行裏是來了個什麽領導啊?看你最近都忙成什麽樣了?”

裴容想起那張存在記憶中的臉,她眸光暗了暗,“銀監會那邊的,來指導工作。”

她很簡潔的解釋,肖言清沉沉眉,“那也不能將人往死裏搞啊。”

他抬頭看著女人那張卸妝後略顯憔悴的臉,心疼的撫上,“你看你都熬了幾個晚上了,改資料。”

感覺到他指腹的溫度,再瞧到男人眼睛裏發自肺腑的心疼,她任他撫著臉,看著手裏的資料,“沒關係,忙完這幾天就好了。”

陪伴她泡了十分鍾,蹲到肖言清腳都麻了,他也依舊伺候在她身邊,拿過已經準備好的毛巾,替她擦腳。

“把腳拿出來。”

他說。

裴容將兩隻腳一起伸了出來,肖言清皺皺眉,雖是說教她的話,卻是一副寵溺的姿態。

“你看你,每次都記不住,一隻腳一隻腳的出來。”

雖然肖言清因為工作原因經常忙得頭暈目眩的,但在關照她這方麵,他一直都做得很好。

包括她家裏的家務也是,隻要碰上他清閑的日子,他就會打理。

並且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從不是個偷懶的性子,就算在以後的婚姻生活方麵,裴容也一直認為,他和她一定會相處的很和諧。

肖言清堅持認為,家務不該是由家中的女人來做。

結婚,沒有誰主外誰主內,男女都是一樣的,平等的價值貢獻,互相體貼,互相支撐,才能成就真正意義上的家。

所以裴容是打心底裏認定他以後一定是個很好的丈夫,所以才會生出願意結婚的心思。

可後來,她才發現,她又一點忍耐不了他有異性朋友的那件事。

有句話說,“我不能忍受一點點的汙垢或者灰塵,否則我會感到非常的焦躁和不安。”

她清楚的知道她就是這種有精神潔癖的人,她可以接受自己的任何不軌行為,卻接受不了別人一點點的反其道而行之,背道而馳。

甚至經常會把這種行為,視為不軌,視為背叛。

肖言清也時常對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好又怎樣呢,你看,到任何你生氣的時候,我的好還是起不了任何作用,你從來不會想到我的好。”

“你明知道我是愛你的,可你還是要把我往壞處想,因為你想杜絕一丁點的我不愛你,你害怕任何還沒發生的事情,在你的想法中,它可能會發生卻還沒發生,但你也一定會把自己在這之前就藏起來。”

每次他說教她時,她尤為不想聽,在她的眼裏,隻有一句話她堅信,愛與不愛,就在一念之間。

所以,裴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是自私的那種人,卻又無法改變自己的自私,甚至說,她根本就不想改,也沒有想為了任何人去改。

她既自私,又自我。

“我要回來了,明天缺一角,你那兒有沒有人。”

在她失神的時候,一旁的手機震動響起,是大美女蘇葉給裴容發的消息。

她看了眼手機,淡淡回了一句,“我身邊沒什麽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幫我找找咯,好久沒碰牌了,手癢的很。”

蘇葉此時翹著二郎腿呆在喧鬧的酒吧裏,等著接客,“哦,對了,要單身的,最近失戀。”

蘇葉在另一座城市做gogo的,所謂gogo就是指在夜店跳舞和烘托氣氛的職業。

別看她做著在外人看來會鄙夷、不恥的職業,卻十分的賺錢,可以說她是個小富婆,比裴容還有錢。

裴容身邊沒什麽朋友,能說上話和知根知底的就隻有蘇葉一個。

她琢磨了下,給肖言清的朋友溫繁止發了幾條消息過去,“明晚有沒有空。”

“我妹子這邊缺一角。”

“她好不容易從外地回來,幫我招待招待?”

幾句發完,溫繁止是秒回的,“我明晚這時候還在上班,不一定能幫你湊角。”

溫繁止的工作也是跟酒有關的,他做的是葡萄酒的代理,天天圍在一群白富美、官太太身邊打交道。

“你那班那麽自由,不上也罷。”

裴容懟了他一句。

“而且我妹子也是單身,長得挺漂亮的,你也單身狗,要不認識認識?接觸接觸?”

話落,溫繁止思考了幾秒,“那看在你的麵子上,你把地址發給我,我明天吃完晚飯,就過去。”

“行。”

幫蘇葉和溫繁止約好後,裴容繼續加班加點,直到淩晨四點,才忙完睡去。

*

睡到中午,裴容揉著發暈的頭起來,下身有一種很不舒服的灼痛感覺,導致她不停跑廁所。

最後實在是挺不住,她才打車去了就近的醫院做檢查。

一小時之後,她看了看時間,給宋景洲發了條信息,“我去不了酒行了。”

宋景洲看到消息秒回的,“怎麽?”

裴容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他,“宋先生,我發炎了。”

話剛發出去,宋景洲看到信息一懵,他皺了皺眉,回她,“什麽意思?”

裴容輕咬了咬唇,坐在醫院的長凳椅上回他的消息,“昨天太激烈。”

這句話,宋景洲霎時就明白了。

他直接撥打了她的電話,沉著聲音問她,“你現在在醫院?”

裴容沒否認,“是。”

男人斂了斂薄唇,“哪家醫院,我過來。”

裴容報給了他醫院名字之後,正好診室的護士叫號,她走進去做治療。

宋景洲是在半小時才趕到的,他從市區那邊趕來,大下午的,正值交通擁擠的時候。

他到達診室,裴容剛好從裏麵出來。

“醫生怎麽說?”

宋景洲很自然的接過她手中的包和病曆,聽著她略顯疲憊的聲音說,“上上藥,做做治療。”

正好要去繳費端口結賬,宋景洲拿著她的單子,安排她坐在長椅上,“錢我去付。”

很有責任感的樣子。

裴容就坐在長椅上看著男人漸漸離去的高大身影,心間一暖。

其實也並不是全部怪宋景洲,炎症發生的原因,最主要是她的身體免疫力差了,再加上昨天激烈的那事,才導致了炎症的反複。

繳完費後,宋景洲又陪裴容進去診室,認真聽著醫生交代,“回去以後,注意不可吃辛辣刺激類的食品,不吃生冷。”

接著,醫生拿起剛剛給裴容開的藥,囑咐她,“還有這個藥,每天晚上睡前,自己塞一次,塞七天。”

“好。”

宋景洲接過醫生的藥,他拿著那副藥,垂頭看著,細細端詳。

直到醫生抬頭問他,“你是她先生吧?”

宋景洲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他靜靜聽著醫生往下說。

“這段時間,你要千萬照顧好她,提高她的免疫力,她這個炎症啊,很容易反反複複的,你們還沒生小孩吧,別影響之後她的身體,一定要將炎症治好,才可以懷孕。”

話落,宋景洲看了裴容一眼,而後聲音溫和的回了醫生一句。

“好。”

走出醫院後。

兩人並排走著,下台階的時候,宋景洲突然問她,“晚上需要我幫忙嗎?”

裴容側首,抬眸,“什麽?”

男人薄唇淡淡的吐出兩字,“塞藥。”

他還真是把醫生的話深深的記在了心裏,裴容眼睛看著他笑,沒說話。

“你方不方便?”

宋景洲又問。

“說是睡前,你在家方便塞嗎?”

他這話的意思,她當然聽得懂。

裴容斂了斂眸子,“方便,我老公最近都是夜班。”

話落,宋景洲心裏瞬間起了激**。

直到走到停車坪,男人的車前,裴容止住腳步,很突兀的問了他一句。

“宋先生有考慮長期的情人關係嗎?”

宋景洲聞聲,整個身子一僵,他問她,“什麽意思?”

此時,停車坪上吹起了微風,裴容迎著風,發絲隨風飄動,隻見她抬手輕撩了撩被風吹起的秀發,微笑著說。

“就是想跟宋先生做情人啊。”

“你要考慮好的話,可以在我家樓下租個房,正好那家最近在辦移民,需要租客。”

一句話落,是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宋景洲感覺四肢百骸都在不耐叫囂,他一雙黑眸凝著她,遲遲沒有動作。

裴容一句,“憑宋先生的經濟條件,應該沒問題吧?每個月要負擔的房租,其實差不多跟經常要開房的錢不相上下的。”

他當然知道她每次都是開的套房,少則大幾千,動則上萬。

如果租房的話,費用差不了多少。

見宋景洲在思量,裴容舔了舔幹澀的唇,“而且這樣,我也方便。”

宋景洲喉結滾動了下,才說話的,“我沒有考慮過長期情人關係,你是這麽考慮的嗎?”

這下輪到他問她,裴容心口稍稍一滯,手指不自覺握緊。

她沒有答話,因為她也沒有答案。

氣氛僵凝了許久,直到宋景洲垂了垂眸,開口問她,“你樓下,今天就可以租?”

裴容有些訝異,“我要問問,你要辦?”

“嗯。”

裴容想了想,“那我把聯係方式推你微信上吧,你去談,談妥告訴我就行。”

“嗯。”

等到拉開門,上了車後,裴容臨時接到電話,要回一趟行裏,宋景洲導航了支行的位置。

“我送你吧。”

裴容沒拒絕,“好。”

他很貼心的沒有把她送到支行門口,而是送到了附近的拐角處。

裴容推開門正要下車,就聽見旁邊男人的聲音。

“你等我下。”

他說完,解開身上的安全帶,轉身,從後座拿了一個長方形的大盒子給她。

“青提。”

裴容眼睜睜看著那個大盒子送到她麵前,她伸手接過,就聽男人淡淡的聲音。

“我給你洗了的。”

裴容笑,她當著他的麵拆開那個盒子,用細嫩手指撚了一顆很新鮮的青提,放進嘴裏。

她邊嚼著,邊對他說,“很甜,很可口。”

“謝謝宋先生。”

女人此時明眸善睞,含著笑意的眼神極其勾人。

不知為何,那一刹,宋景洲感覺身體裏有熱血在往上湧。

直到裴容轉過身去,離開後,他才稍稍平息。

裴容這次特地繞過了支行門口,往後門走,原因是不想碰上本就不想見的人。

可並不如她願。

“裴容。”

“好久不見。”

女人一身修身職業裝,身段婀娜,清清冷冷的跟她打招呼。

像是故意在後門等她似的。

裴容不苟言笑,“好久不見,陳嘉儀。”

陳嘉儀朝她微點了點頭,而後看著支行裏麵說了句話,“哦,池越也在裏麵。”

她問她,“你要見見嗎?”

裴容搖頭說,“不用。”

她抬手理了理耳邊垂落的發絲,微笑著跟她說的,“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陳嘉儀,我已經訂婚了。”

陳嘉儀當然知道她訂婚,但她和她微信好友早就刪了,所以也沒能及時祝福她。

她抿了抿紅唇,“祝福你。”

她向來十分有禮貌。

禮貌中又經常帶著疏離。

裴容換了個神情,也學著她的禮貌,學著她的疏離,隻跟她說了兩個字。

“謝謝。”

她和她曾是相見恨晚的閨蜜,現如今卻也變成了形同陌路的人,已經沒有了任何交集。

要非要說點交集的話,那就是池越,裴容的前男友。

也是陳嘉儀後來看上的男人。

*

回到辦公室後,等池越跟人談完事,陳嘉儀給自己衝了杯咖啡,也給他做了一杯。

“我剛見到裴容了。”

她將做好的美式端給他,直到男人從她手裏接過,沒說話,隻是微抿一口咖啡。

陳嘉儀手指摩挲著自己那杯咖啡的杯沿,試探問他,“你們之前,見了?”

池越眯著眼睛像是思考了下,“見了。”

他神情始終淡淡。

陳嘉儀咬了咬唇,問他,“什麽感覺?”

“領導,下屬,各司其職。”

他沒有停頓語氣回複她,聲音帶著露水般的冷感,說著這句話。

陳嘉儀斂了斂眸子,她垂首看著手裏的咖啡,“真可惜,你倆那時候沒結婚。”

話落,池越將那杯咖啡一鼓作氣喝完,他伸手過去扯了張濕巾,很精致的擦嘴。

“不用可惜,緣分問題。”

陳嘉儀點點頭,“我剛見過她了,她現在過得挺好的,看起來。”

聽到她這句話,池越眼神慢慢變散。

他想了想那天見到她的模樣,麵色紅潤,身姿窈窕,整個人既沒有變胖也沒有變瘦,狀態十分鬆弛,和那個時候跟他談戀愛時的她,完全不一樣。

她變得自信了,像個職場精英。

最近在行裏也聽到了她的這些同事對她的讚不絕口,池越漸漸回過神。

“好就行。”

說完後,等陳嘉儀走出辦公室,他邁步去到窗台的位置,默默抽了根煙。

他食指夾著煙,朝窗台上的煙灰缸輕點了兩下,抖落白灰。

*

傍晚,下班路上。

當時天還是亮的,沒黑下來。

裴容從行裏出來,她沒走幾步路,望一眼,就看到了男人停頓在咖啡店前。

那是一張清雋的麵容,此時被他嘴裏銜著的那根煙吐出的煙霧遮得雲山霧罩。

直到煙霧逐漸消散,她看到了池越清晰的臉龐,還是如當年那樣,輪廓冷冽堅毅,眉眼深邃入骨。

冷漠的神情無一不彰顯在他身上,一點沒變。

他手中端著杯冰美式,抽著根煙在對麵的街道上走著,再後來,他踩熄一根煙,突聳的喉結不斷翻滾,眼神慢慢變冷,直到又掏出金屬打火機,垂頭,按壓打火。

“哢嗒”一聲。

看著他的動作,仿佛清脆的點火聲音不遠不近,就在裴容旁邊,被她悄悄聽著,如那年一樣。

再後來,咖啡店裏的女人端著咖啡踩著高跟鞋出來,動作極快的追趕上了他往前的腳步。

不用看女人的正臉,單從她的氣質,裴容就辨認出了是誰。

還能是誰,陳嘉儀。

池越和她此時並肩走著,那是一幅十分美好和諧的畫麵,就如同行裏最近常傳的那樣,倆人男才女貌,般配到不行,是天作之合的完美。

裴容看著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隨後,她無聲笑了笑,選擇了在那個交叉路口,突兀轉彎。

雖然不是回家的方向,但卻是宋景洲那家酒行所在的方向。

*

裴容剛走,池越才回首,像是心靈感應般,可他看過去的時候,卻沒見到人。

此時陳嘉儀在他身邊,她喝著咖啡,聊家常問起了他。

“你們當初分手的原因是什麽?”

池越轉過頭,同她繼續往前走著,其實他從頭至尾都不知道他們分手的真正原因。

或是說,他隻知道,他以為的那個原因。

原因是他壓力大,工作太忙,沒有顧及到她。

又或是像裴容說的,她平淡了,這樣的愛情,她受夠了。

分開,是對兩人最好的選擇。

後來,即便他也聽說了她無縫銜接甚至一個月就談戀愛的事。

但,那都不重要了。

走完又一個路口,碰上了一家便利店,池越走進去買了包煙,出來。

他站到樹下去抽,抽了兩口,才跟陳嘉儀說話。

“你看過亡妻回憶錄嗎?”

陳嘉儀怔怔然。

男人淡笑著啟唇說,“最近挺火的,我喜歡看。”

他被煙潤過的嗓音有些低啞。

陳嘉儀聽著他說的話,攥著的手指微微收緊。

池越其實是一個情緒很穩定的人,但今天,至從她提了一嘴裴容之後,他整個人好像都變得反常。

幾年沒有發過朋友圈動態的人,剛剛也罕見的更新了動態。

“無論是後來故事怎麽了

也要讓後來人生精彩著”

是一句歌詞,略顯悲傷的歌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