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萬海沙灘。
落日霞光,粼粼湖麵,喧囂一天的城市終於歸於難得的鬆弛時刻。
裴容穿著一身休閑服到達約定的地方時,宋景洲已經在那裏等她。
可以看得出來,他應該等了她很久,因為她靠近他身邊時,能輕易就嗅到他身上的煙味。
今日的他,也是西裝革履,高大健碩的身姿立在那裏威風凜凜。
大概是他剛忙完過來,所以還是那身工作裝扮。
宋景洲將手裏買的票遞給裴容,接著,他詢問她,“要喝什麽嗎?我去買。”
看沙灘水上電影,裴容腦海裏能想到的就是,啤酒炸雞薯條。
她脫口而出這個套餐。
沒想到,宋景洲竟沒拒絕,他直接邁步離開,去了不遠處的小酒館。
離開場還有幾分鍾時,他才趕回來,身上充斥著不羈的氣質,又跟溫暖的氣質所混合。
等到他將一袋子遞給她,“你要的,看是不是?”
裴容瞧了眼,絲毫不差。
這時,門口已經開始檢票,宋景洲就那樣攜著她提著吃食和飲品,進入了水上電影院。
等到進去之後,裴容這才發現,他是攥著她手腕的。
即使沒有牽手,卻也給她親密的感覺。
直到身旁不斷有人推擠她,那一刻,他鬆開她手腕,自然的往上抬起,順勢就覆上她的肩,將她攏到了懷裏。
身體挨近,裴容莫名的能感覺自己心裏蓄起緊張。
等找到位置坐下,他鬆開她,她才慢慢放鬆下來。
電影放映,裴容抬眼,發現他選了一部國外老電影。
中秋節過後,很平常的一天,有人選擇坐在漂泊在海上的小船上,有人選擇坐在寬闊的沙灘上,看一場電影,聽一遍故事。
裴容其實並不是一個喜歡看電影或是常看電影的人,她很難主動的把長達兩個小時的時間花費在電影上。
畢竟還有那麽多事要做。
其實這部電影,之前蘇葉給她推薦過,她跟她過講這個故事,講完後,有深深觸動到她。
概括來說,是一部很溫暖的電影,講的是,即使你生活不如意,隻要有人在身邊,也是真的會舒展,會平和。
好的朋友和好的愛人都是禮物。
看電影的時候,裴容說要喝酒,宋景洲打開袋子,隻給她拿了炸雞薯條。
啤酒他握在自己手裏。
裴容就那樣看著他拉開易拉罐,抬抬下巴,往喉嚨裏灌。
沒想到下喉的第一口,那麽濃烈,他皺了皺眉,想到還好沒讓她喝。
他都懷疑這是不是用啤酒瓶摻的洋酒。
“很燒喉嗎?”
裴容盯著他問。
宋景洲沒做聲,他確實能感覺那口酒從嘴巴一直燒到了胃裏。
她無意識握著他的手去看了瓶子包裝,這才發現上麵全是外文,直到注意到右下角的度數,赫然顯示著67.5度。
“這度數怎麽這麽高?”
裴容不可置信,“你喝的確定是啤酒?”
宋景洲俯著她,“嗯,這應該是酒精最高的啤酒,名叫蛇毒。”
這話落,裴容還不信,她覺得他在誆騙她。
“你給我喝一口。”
她剛說完,就攥著他的手過來,對著瓶嘴一大口喝下去。
她皺緊眉,萬萬沒想到那麽上頭。
即使難咽,喉嚨燒得很,她也全部咽了下去,“這真難喝啊。”
這時,電影裏正在播放經典台詞,裴容也在經曆著那口酒後的微醺時刻,她整張臉第一次染上了緋紅,如同落日的晚霞般迷人。
她突然側首,眼中閃爍著星辰望著身旁的宋景洲,隻那樣望著,什麽話也沒說。
而宋景洲正專注著看電影, 他時不時拿起啤酒輕抿一口,再將那啤酒瓶輕搖,完全不在意裴容此時已經將她的頭靠上他結實的肩膀,手挽住他。
就好像,他們之間已經親密慣了。
電影結束的時候,裴容沒有睡著,卻又好像快要睡著了,她在他肩上睜一下,闔一下的。
裴容視線模糊的看著電影屏幕,隨後,她突然感覺到男人慢慢偏過頭,灼熱粗重的鼻息湊上她。
裴容這時腦子是混沌的。
她側頭對視上他,“你要親我嗎?”
這話問出口,宋景洲正要移開他的臉龐,隻刹那,裴容抬手覆住他的側臉,她睫毛簌簌顫動,主動親了他。
不是多麽綿長的一吻。
卻是極致溫柔的一吻。
裴容泛著嬌嫩的唇瓣,含著他微涼的薄唇細細勾勒。
宋景洲喉結不斷滑動,直到她鬆開他,他才緩過來心神。
此時,電影裏背景音樂震撼響起,裴容淺淺抬頭,正好就看到月亮出來了。
“宋先生,月亮很圓。”
裴容指著那月亮,對男人說了一句。
這話落,宋景洲皺了皺眉。
她表白了?
可又怕她不是這個意思,他淡淡回了她一句,“嗯,月亮很圓。”
此時的月亮確實圓的像一個完美的藝術品,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還有肩上靠著的虛指著月亮的女人,也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她幾眼。
這個晚上真的很平凡。
兩人坐在沙灘上,一開始肩靠肩,到後來,她的臉貼上他的肩,她的手臂挽著他依偎。
她和他一起認真看了場好看的電影,還有那一彎非常令人記憶猶深的月亮。
從萬海沙灘離開,宋景洲打車,帶著裴容去到了萬海的步行街。
再一次來到這裏,裴容有了觸動。
正值八點多,人流如織的時候,街邊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宋景洲牽著裴容,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遊走在這片喧鬧之中。
在人潮瞬間湧動到他和她這側的時候,宋景洲支出高大的身子主動護下裴容,他主動握上她的手,根根修長手指從她細軟的指縫中穿插過。
十指相扣上的瞬間,仿佛時間凝固,裴容怔怔地看著他牽著她的手共走。
直到路過一家手工店,裴容再一次為萬海的特色店停下腳步。
門口的那一句話招牌,標注得很大,“親手敲出來的浪漫。”
宋景洲察覺到她的心動,牽起她走進去。
店長向他們介紹,這是用來製作朋友、戀人之間獨一份專屬回憶的。
可她和他,既不算幹淨的朋友,也不算敞亮的戀人,他們之間好像不清不楚。
本以為宋景洲聽說了之後會帶著她離開,沒想到他提出,“你要自己做個什麽嗎?”
裴容看了眼他,跟店長說,“我想做個風鈴。”
話落,店長立馬安排了店員送過來製作的材料。
宋景洲皺了皺眉,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做風鈴,又會做個怎樣的風鈴,簡單的還是複雜的,但他還是陪著她一起做。
裴容和宋景洲在手工店做了很久,直到將一串掛滿向日葵幹花的風鈴終於製作完成,她讓店員用禮袋裝好,隨後走出了那扇門。
漫步在燈火闌珊處,品味著萬海小眾的城市生活,各種特色店鋪琳琅滿目,裴容又起了興致,她拉著宋景洲陪她逛店,一個又一個的東西看得她目不暇接。
她很喜歡這兒的風土人情,很喜歡了解這兒的文化。
光線明亮的灑在街頭,裴容下意識挽上宋景洲的手,帶著他繼續前進。
這一刻,逛街也已成為了她放鬆心情的方式。
她確實好久沒逛過街了,以前,不是肖言清不陪她逛,而是她體諒他,為他著想,不想他耽誤到工作。
逛街,很多時候,也是一種享受。
尤其是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那是種精神享受,並不局限於物質。
直到想到喜歡這兩個字,裴容握著宋景洲的手稍稍一緊。
她表情從不自然,變成了極其不自然。
等到宋景洲俯下視線問她,“怎麽了?”
裴容不斷搖頭。
沉浸式逛到雙腳終於走不動了,宋景洲隨手撥打了個電話,就已經在旁邊的餐廳點好了菜。
接著,他帶著裴容過去,餐廳裏也是同樣熱鬧非凡的,要不是宋景洲在這家餐廳有人脈,不然他們是排不上號吃不上飯的。
兩人坐在窗邊的桌前,這位置,是宋景洲剛打電話讓人專門預留的。
等到服務員將萬海最具特色的風味晚餐上齊,裴容掃視了好幾眼,都是她未曾吃過的。
突然就覺得麵前的男人真的很周到。
在餐廳裏充斥著的酒杯碰撞聲以及吵鬧聲中,裴容剛拾起筷子就發現,突然有絢麗多姿的煙花在窗外的夜空中徐徐展開,一束束直衝雲霄。
那煙花綻放得光華四溢的,仿佛想將整片夜空點亮一樣。
趁著宋景洲偏頭看去,裴容看著他情不自禁的注視著那盡情綻放的煙花,她不露聲色伸手下去,摸到座位旁邊放置的禮袋,隨後將那禮袋遞到了男人麵前。
“宋先生,給你。”
宋景洲一怔,緊接著女人啟唇,“恭喜宋先生拿下禦璽。”
這句話,在震耳欲聾的煙花聲中,聽得並不是很清楚。
宋景洲接過她的禮袋,湊臉過去問,“你說什麽?”
裴容彎了下嘴角,改了話,“我說,分手快樂,祝宋先生快樂。”
她竟然說分手快樂。
宋景洲盯著那禮袋,想到那裏麵裝著的那一串編織著向日葵幹花的風鈴,代表著美好的祝福。
特別是十小朵向日葵幹花,傳達著可以對新起點、新生活、新機會充滿期待。
宋景洲沒有想過她把它送給他,所以收到風鈴的那一刹,他是觸動的。
用完餐,已經很晚了,步行街很難打到車,所以兩人選擇往前走走,等走出一段距離再攔車。
“宋先生,我昨天提分手了。”
這句話毫無預兆的傳進宋景洲耳際,令他心裏輕輕地咯噔了一下,捏著禮袋的手指攥緊。
“他怎麽說?”
宋景洲腳步頓住,停下來問她。
裴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的腳尖,“應該是分了。”
她稍稍抬頭,“我單身了,跟宋先生一樣。”
“恭喜你。”
他唇角微勾,聲音清淩淩的。
裴容斂了斂眸,“恭喜我什麽?”
宋景洲對視上她的眼睛,“終於走出泥潭。”
這話落,裴容說不清那種感覺。
她能感到自己心口止不住地起伏了一下。
“嗯。”
“謝謝。”
她不由自主地動了動指節,看著他勉力一笑,“這段日子,幸虧有你。”
她說的話是真心的,但也不知為何,宋景洲就覺得自己看不得她強顏歡笑。
他往前邁了步子,攔下了一輛從路口出來的出租車,報了禦璽酒店的位置,要送她回去。
裴容拒絕了他送她,“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宋景洲上前,給她拉開車門,“還是我送你吧,挺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怎麽會,都說萬海治安很好,放心吧。”
見她執意要自己回去,最後他隻能答應,“好,那你到家了給我發信息。”
“嗯。”
上車的那刹,宋景洲一直站在她身後,凝著她。
她伸手準備將車門關上時,猶豫了一會,她關門的動作頓住。
“宋景洲。”
裴容望向高大挺直的那個男人。
她喊他,他便走了過來,直到耳裏聽到她緩緩且清晰的聲音。
“我可能喜歡上你了。”
兩兩相望。
宋景洲那雙本就深邃漆黑的眼眸,驀地就浸了濃墨,與她對而凝視時,令她完全看不到底。
男人聽到她這句話,並沒有開口說任何話,裴容不由自主地屏息。
那一刻,仿佛周遭的空氣都靜止了。
直到司機催促,宋景洲從西褲裏掏了錢包,他抽出一百透過前排車窗,遞給司機。
接著,他吩咐司機不用找,又合上錢包走過來,站在裴容麵前,“剛分手,你需要給自己適應的時間,不要那麽著急進入下一段感情。”
裴容頓時發怔地看他。
就聽到他又說,“願意等你的人,是可以等很久的。”
那一晚,她坐在後座,男人沉著腰在她麵前,近在咫尺。
她視線向上一抬,撞進他眼裏的時候,裴容感覺那個靜謐而又長久的對視,她能記很久。
“好。”
“宋景洲,我聽你的。”
回到酒店,裴容整個腦子裏還浮現著他和她說話那個畫麵,她被他的話深深觸動著。
或許,生活中總有那麽一些瞬間,會讓人的內心掀起波瀾。
或是訝異,或是觸動,又或是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