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萬海回到宜城,時間在指縫間慢慢流淌,直到一分一秒流逝完,停到了考試那天。
這段時間,裴容都住酒店,並沒有住回自己的家。
她好像還沒有勇氣去麵對自己的家,畢竟那裏曾經存在過某些人的痕跡。
直到今天考完,宋景洲約她去出租房,她才回了一趟禦璽魅力城。
到達車庫,她下意識就按了自己的樓層,等到電梯門打開,她邁步走出去,這才發現到了自己家門口。
裴容看著那扇門,她站在那裏盯了許久,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邁步走過去,用密碼解鎖。
她低著頭,在玄關處準備換鞋,這才發現鞋櫃已經沒有了肖言清的拖鞋,她再抬眼,往家裏望去,發現每個地方都被打掃的一塵不染,也連同他存在過的痕跡全部消失。
思緒回到在萬海過中秋後的那天下午。
肖言清約她去一家婚紗館,等到了那裏後,她才知道寧璽幫他們訂了婚紗拍攝。
那天,她見到了一身休閑服的肖言清,他專門打扮了一番,在店門口等她。
裴容印象裏的肖言清,他總是喜歡像這樣穿很隨意的休閑服,卻還戴著金絲框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眼睛又像黑曜石般,透出一種讓人難以抵擋的魅力。
裴容在遠處看了他幾眼後,才踱步走過去,“你應該跟我提前說,這樣我可以拒絕我媽,我們都不用來這裏。”
她語氣十分疏離,肖言清眼睛斂了下,他沒說什麽,直接將手裏提的一盒手工提拉米蘇給她。
這是裴容最喜歡吃的糕點,本應該隻有宜城才買得到。
“這是我親自做的,我最近學了。”
裴容一直喜歡吃的那家店,十分難排隊,每次她都要借寧璽的人情去訂,才能想吃就買得到。
而平常肖言清都會趁熬了一個晚上的通宵夜班後,去哪裏親自排一早上隊,再給她買回來。
他從不動用寧璽的關係,即使她跟他說沒必要這樣,讓他怎麽省事怎麽來,他也隻堅持自己的。
說不觸動那是假的,在對她好這件事情上,肖言清從未有過虛假。
裴容接過他手中遞過來的提拉米蘇,眼神發暗地盯著他的眼睛,此時男人的眼眸裏有光影在流轉,溫柔而澄清的,是可以讓人不免為之動搖的。
“你嚐嚐,那個師傅肯收我為徒了,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裴容看著他俊美無匹的臉龐上,正慢慢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回去嚐。”
終究是說不出傷他的話。
正在裴容低下視線,手指捏得手裏那盒提拉米蘇微微發緊的時候,她張了張唇,開口。
“肖言清,我們算了吧。”
她說算了。
其實他已經早有預料,但還是讓他猝不及防,那一瞬間,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裏像被挖了洞一樣空。
肖言清微低著頭,眼神對著裴容這側,一瞬不移。
“算了?你想好了要跟我分開?”
裴容當時看著他的眼睛,手越握越緊,瞳仁也克製不住紅紅的。
“嗯。”
肖言清勉力笑著說的,“為什麽呢,容容。”
他現在特地笑著,不知怎麽就讓裴容想起了當初在一起的場景。
那個認識他的秋天太美了,時間也過得太快了。
她尋找靈魂伴侶,於是他出現了,就在她迷失的方向,池越明知她生病了卻不曾出現過的病房。
還記得,以前有人這麽描述她和肖言清相處的狀態。
說他倆像兩隻小動物,一隻狐狸,一隻小狗,他們深深的相愛了。
裴容對這個形容特別深刻。
所以從那天起,她換了狡詐狐狸的微信頭像,肖言清也換了善良小狗的,一直保持到現在。
從失神的狀態被拉回來,裴容默了默,抬眸,回答他。
“因為,有一個人告訴我,愛是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的,如果不遵循這兩點,那算不得愛。”
肖言清聞言,他努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緊握著拳頭,“那個人是誰?宋景洲嗎?”
“你不用管是誰跟我說的,肖言清,我現在在跟你說,我要跟你分開了。”
裴容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通過深呼吸來控製同樣如潮水般湧動的情緒。
“過去,就讓它成為我們彼此的不可替代吧。”
話落,特別是她說要跟他分開的時候,有一抹酸澀從肖言清心底強烈泛出來,又被他不停克製的壓了下去。
他眼睛閉了閉,“容容,你分不分的清楚,性衝動和愛的關係。”
他的意思是,她現在跟他提分開,完全是因為宋景洲,因為那份性衝動。
裴容能感知到肖言清強忍的情緒,她看著他緊握著拳頭,握得死死的。
他一直都是個脾性很大的人,可在此刻,他卻沒將這或許對她不好的東西,釋放出來。
因為,在他麵前站的,是她。
裴容抿了抿唇,“你覺得我分不清嗎?”
她攥緊著自己手指,指甲把掌心紮得生疼,“如果我分不清,當初我會選擇你?從我放棄池越選擇你,你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十分拎得清你講的這兩個東西,性衝動和愛。”
肖言清根本就沒有想過,她竟然會拿她當初選擇他,來用在此時反駁他。
相當於在他心上紮了一刀。
“他對你好嗎?”
肖言清問出這話的時候,他眼睛生疼。
見她並不回答這個問題,他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深深吸氣,“你知不知道,他就算對你好也沒有用,今天對你好,明天就能收回去,而我不會,我會一直對你好,我證明了,容容。”
裴容被他這話逼得眼淚直接流出,她硬生生壓著情緒,極力保持著冷靜。
“你如今還是覺得,我跟你提分開,是因為終於選擇了別人放棄你嗎?”
“嗯,肖言清,你證明了,你怎麽證明的?你身邊那麽多異性朋友,天天膈應著我不處理,是你說的對我好?”
“你知道跟你待在一起,我隻要看著你打開朋友圈,我就知道你要刷那些人的動態了,而朋友圈你一天頻繁刷多少次,已經成了你多久的習慣。可我不喜歡你這個習慣,不隻是不喜歡,是厭惡,你知不知道,我大腦裏隻會想著,你又關心別人的生活,偶爾還點讚評論去附和你那些所謂的知己朋友。”
“還有每晚,你手機微信消息發出那種震動的聲音,或是誰的語音電話撥打過來的鈴聲,你知道我心跳會不由自主跟著加速嗎?我會渾身不自覺顫抖,你是學醫的,我想問你,我這種症狀可以幫我診斷下嗎?你能幫我治治嗎?”
“還有至從我知道你的那個癖好,你曉得我經常深夜側躺在床的一邊,看著你睡得很香,我卻睡不著,眼淚一次次劃過鼻梁,從一隻眼睛流進另一隻眼睛,之後再流到枕頭上,沾濕頭發,最後鼻塞到窒息,隱忍著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的經曆嗎?”
裴容說著說著,也會難過。
她本以為她會堅持住的,但經曆過的感情放在那裏,她做不到百毒不侵無所不能。
“是對你失望,對你疏遠,是不再相信你的我,每一秒都在後退。”
裴容抽泣著,“所以,我真的該放手了,而且這次,我如你心裏所願了,這樣的滋味,我不知道你爽了嗎?你怎麽樣,但我不怎麽樣,我不想再綠著你了,我想坦坦****的做人。”
心靈深處的一根弦被緊緊拉著,肖言清眼淚也出來了,雖說男人有淚不輕彈,但他就是無法抑製。
裴容對他來說不隻是愛人,也已經是親人,更是唯一。
“容容,我說過,她們隻是我的朋友,你到底要我說幾遍,嗯?這些關係,你明明知道沒有不軌。”
他胸口起伏著,雙肩顫抖著,眼睛完全濕潤。
“你不知道我的占有欲嗎?”
裴容直接將手上的提拉米蘇甩到了他身上去。
她看著包裝得完美精致的糕點就那麽掉在地上,滿地的狼狽黏膩。
這一甩,讓十分注意細節的肖言清,直接看到了她的不珍視。
她刻意不珍惜他的好了。
裴容選擇無視他的失落,“你知道女人從來不會拒絕任何一個她感覺還不錯的男人,即使她有對象也不會。反之,男人也從來不會拒絕任何一個他感覺還不錯的女人,即使他有對象也不會。你能不能懂我的這個點?”
“所以,你覺得我做得到對你那些朋友視而不見的包容嗎?你多麽清楚,我眼裏容不下沙子啊,不,那其實不是沙子,隻是塵埃,可忽略不計的塵埃而已,但我也容不下。”
因為裴容,她根本就不想容。
她揚著聲音,“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知道的,你想說,就是我們兩個人的觀念不同,三觀不同而已,你也知道我的難受,但你改變不了,與其說改變不了,不如說你不想改變,因為你覺得你沒有錯,而我也覺得,我沒有錯。”
裴容說著話,沒有歇斯底裏,總是那麽溫溫柔柔說著,可身體卻不停的在顫抖。
肖言清很想去扶她一把,但他還是始終保持了不動的姿勢,因為他真的很不喜歡她的固執己見。
他也在強,“我對你說過,容容,請你不要把一件對你來說不好的小事就去無限放大。”
他講了那句他在書上看到的話,也曾經分享過給她的,“容容,你不要對著一顆沙礫,老是認為這是山丘,那隻是沙礫,是你的注意力,總是讓沙礫變成山丘。”
“嗬。”
裴容冷笑了,真的是觀念的區別。
“究竟,是有些東西重要還是我重要?你要我說的更清楚一點嗎?”
“是她們作為朋友對你重要,還是我在你身邊重要?”
“是你的癖好產生的心理快感對你重要,還是我們在一起一輩子重要?”
“你想得清楚嗎?”
他看到她臉上閃過各種複雜的情緒,有悲傷,有憤懣,有無助,也有堅定不移。
“你每次說隻要有我的選擇裏,你的選擇是我,可你知道我的感受嗎?我的感受是,對,你是選擇了我,但你像是被逼的,你好無奈啊。”
“還有你的癖好,你從不想著戒,從不想著改變,你作為醫生,可以醫治病人,卻醫不了你自己,並告訴自己無藥可醫,隻有順其自然或是認了。”
“嗬,我是再沒了跟你走下去的決心,但你就有嗎?你是否想過我為什麽會沒了決心呢?”
“我連訂婚都跟你訂了,想跟你在一起就馬上和池越去提了分手,哪怕是幾年的感情不舍在那裏,我也依舊快刀斬亂麻,選擇了當時隻是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你。我是不會下定決心的人嗎?肖言清。”
終於,她心寒的連名帶姓喚了他的名字。
那心寒看在肖言清眼裏,他同樣心寒,強忍淚水,卻難掩內心被她刀割的痛。
“裴容,我的陪伴,對你來說到底是禮物,還是懲罰?”
他也叫了她的名字。
他哽了哽聲音,第一次眼中不再有光,“結婚,到底對你來說是什麽?”
他自問自答,苦笑搖頭著,“在我眼裏是,我想讓你有依靠,有人疼,這個初衷從未變過。”
結婚,是為了有依靠,有人疼。
這個裴容知道,在她不懂婚姻是什麽的時候,在她自以為是婚姻隻是愛情的墳墓的時候,肖言清辯解給她聽,像帶幼兒園的小孩子一樣,不斷告訴她這句話。
因為,池越從來沒有跟她講過婚姻是什麽,沒遇到肖言清的她,婚姻是裴容天馬行空想象出來的。
她隻知道,她以為的。
甚至她現在還是隻堅信,她以為的。
如果說,兩個人聊了這麽久,作為一個最了解裴容全世界的人,肖言清還不知道她的堅決的話,就有點太過於欺騙自己了。
終於,要分開了,是她做的決定。
肖言清仿佛聽到了自己順應她決定的心碎聲音,清晰而刺耳,“婚紗照既然咱媽訂了,拍一張吧,留作紀念也好。”
他苦笑著開口,問了她。
此時,在馬路邊的喧囂聲裏,肖言清清楚聽到了女人的哭聲,他看著她淚流滿麵,無法再強忍。
而他的世界在經曆了心酸,心寒,心碎之後,到現在再次被她的淚水、哭聲重錘砸擊。
痛苦的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好,寶寶不哭了,解決我,解決我好了,如寶寶所願。”
對於肖言清來說,他覺得,有些人終於可以冷靜到,權衡輕重的放棄他了。
裴容最終點了頭,答應了他。
兩人走進那家婚紗館,是路邊獨立的一座,分為三層,選衣服化妝的地方是在二樓,寧璽早就幫他們提前約好了。
肖言清讓婚紗館的負責人按著他給的一張婚紗照片,挑選了相似款的衣服和裝飾造型。
幾小時後,當吊燈的光線灑在裴容身上,她層層疊疊輕紗彌漫從換衣間走出來。
那綴滿寶石拚鑲的婚紗穿在她身上,肖言清剛好上樓,他本來在一樓待著,後來還是打算上來一看,便瞧見了耀眼溫柔的她。
潔白的婚紗,完美的身線。
同一時間,肖言清穿著燕尾西裝禮服正上樓,映入到裴容眼裏的,是他那副皮囊的享受。
他帥氣的樣子一點沒變,如當初見他那般。
肖言清也同樣注視著她,裴容也一樣還是那麽美麗動人,此刻的她好熟悉,可又好陌生。
負責人拍掌開口,打破了兩人的對視,“好了,我們該拍婚紗照了。”
這次,其實並不是婚紗照,而是對於肖言清個人來說的紀念照。
像那句話說的,就算終有一散,也別辜負相遇。
所以,拍照的時候,肖言清和裴容都很有默契的笑,他和她出奇一致的彎著嘴角。
可當快門按下,光影之間,不知何時,淚水就靜靜打濕了兩人的眼眶。
最後,呈現了一張總會令人遺憾的照片。
隻是拍了一張,裴容就起身去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她答應他的,隻是拍那一張。
後來離開那棟婚紗館的時候,已經天黑,夜幕降臨,月亮靜靜懸掛在半空中。
肖言清看著身側的裴容,他其實可以緊攥著她不放手的,但他知道,那沒什麽意義了。
因為他和她之間,再沒有來日方長。
所以,他率先走到了前麵,大步離開,就連告別也沒有,像他兩年前來的時候那樣。
來時輕飄飄,走也輕飄飄。
他的背影,在風中搖曳飄散,漸行漸遠。
他這次在她眼前光明正大的消失了。
如若他們的感情還在,他是會怕她的,才不敢這麽不打招呼消失。
他走的有點致命。
裴容心裏一下子就空了,輪到她心裏的弦被猛然撥動。
畢竟,肖言清如何都是默默陪著她從一無所有走到今天的人。
遇到肖言清時候的她,確實一無所有,隻把池越當成了全部。
而現在的她,有了自己,有了事業,有了真正的人生。
其實,她想過這樣拴著關係無所謂的,也並不是覺得這層關係束縛了她,讓她沒法坦然。
而是,這種關係對她確實有益,但對肖言清公平嗎?
即使她有那麽多質問他的點在先,但毫無疑問的是,他對她付出很多。
而她不想再繼續這樣傷害一個願意為她付出的人了,即使這個事情長在他的癖好上,但這樣做事,是否也是在傷害她曾賦予真心、而他亦付諸真心的這麽一段應該被兩人同等珍視的感情。
裴容確實從未如此深深的去想過。
她總是憑意願做事,憑衝動做事,按自己想要的來,不去管最後的結果。
離開婚紗館後,裴容回去酒店就發燒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外麵變天,吹了冷風。
總之,她倒頭睡在**,抱著雙臂,根本沒有力氣起來。
盡管知道自己已經發燒,卻也沒有爬起來吃藥,隻是閉著眼睛,就那樣什麽也不去想的睡了過去。
思緒回神,是兜裏的電話響了。
裴容垂眼看手機,宋景洲的電話正打過來,她接著電話回玄關處,換了鞋,下樓。
輸入密碼解鎖開門後,她正拉開鞋櫃換鞋,就發現鞋櫃裏一半是空的,而另一半,卻整整齊齊放滿了男士的鞋子。
再抬眼一看,她發現出租房裏遍布許多家電家具,她蹙了蹙眉頭,換了鞋往裏走。
“宋先生,你搬過來了?”
此時宋景洲一身黑色休閑打扮,端著湯從廚房出來,“嗯,我買下了這套房子。”
“什麽?”
“你買下了這套房子?”
那一刻,裴容簡直不可置信自己聽到的,他就這麽把這套房子買了下來?
裴容走去餐桌前,幫著擺碗筷,“你不是有住處嗎?那你之前住的房子呢?”
宋景洲簡潔幾字,“那公寓賣掉了。”
他這話落,裴容突然想起,怪不得今日在停車場見到一輛阿爾法,她當時沒走過去看車牌。
“你不會連車位也買了吧?”
宋景洲見她這麽驚訝,“嗯,你猜對了,順手買了個車位。”
他把買車位,說成順手。
裴容眼角抽了抽,她站直身子,朝他伸出手,“那以後就是鄰居了?”
宋景洲返回廚房前,看她一眼,“我不跟你做鄰居。”
裴容雙手握著喝水的杯子,臉不紅心不跳的追上去問,“那做什麽?”
宋景洲站在灶台前,鋪平菜板切菜,他眼神頓了頓,低下頭,“等你考過,告訴你。”
這話落,裴容微微仰頭,將一整杯水喝盡,“那我跟你說,我這次肯定考過了。”
宋景洲側眼掃她,“這麽自信?還要過麵試的。”
裴容彎著腰,將臉湊過去,直視著男人的眼睛說的,“手到擒來。”
她四個字剛說完,宋景洲將菜刀放下,他不露聲色的伸手過去洗手池,等到洗完手,他用一旁掛著的毛巾擦幹。
接著,他伸手攬住她的腰,強勢的一把抱起,“那讓我也手到擒來一次。”
裴容瞪大了眼睛,一目不錯地看著抱住她就往臥室去的他,她一手箍緊他的脖頸,一手拍他的肩膀叫囂著,“哎,宋先生,還沒吃飯,等下你煮的湯冷了。”
宋景洲嗓音清淩淩的一句,“冷了再做。”
“我反正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