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那一夜我稀裏糊塗地做了許多夢,頭上的傷也在疼,早上醒來屋子裏靜悄悄的,我不由地又想起了葉喬,想起了我們的初次見麵,也想起了她昨日臉上偶然流露出來的淒楚之色。不知這個女孩兒昨夜住在何處,今後她該怎麽生活呢?唉,我真混,昨天夜裏為什麽會那麽狠心,人家可是看你受傷才來照顧你的,你還清高什麽?一個大男人房無一間,地無一壟還自視清高呢,從某種角度來說你還不如人家葉喬呢,至少葉喬沒有出賣色相換取暫時的安逸,今天我住在這所房子裏,我敢說不是我靠出賣色相的結果嗎?如果我沒有這般相貌,小夏是否也會為我一個打工仔租房子呢?如果不是靠著小夏,我程亮有什麽資格在公司擔任部門經理?想到這裏,我不由地舉起拳頭向自己的**狠狠地砸去。
說實在的,除了小紅我還從來沒有為哪個女孩兒費過這麽多的心思,我今天這是怎麽了?難道是因為葉喬與小紅的相像,還是因為葉喬曾經對我有恩?我一時也說不清楚。
這時有人敲門,我以為是葉喬來看我了,立時端好了架子,有意表現出那種被人吵醒的不耐煩,還拿出剛從**爬起來的懶洋洋的樣子,拖拉著鞋起身去打開房門。門外站著的卻是小春,小春進屋就給了我一拳“好哇你,重色輕友的家夥,見到漂亮女孩兒就把我扔到一邊去了,害得我昨夜在地板上睡了一夜。”
小春正在埋怨著,忽然他的目光鎖定在我的頭上,他愣了一愣,轉而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想伸手去摸我頭上的傷,被我躲開了,我不悅地說“幹嗎?”
“哎?你這頭上的傷是……噢,我明白了,哈,哈,哈。”
小春臉上的表情是由惱到驚,再由驚到喜,最後笑的滾到沙發裏不起來,我翻著白眼球說“有什麽好笑的?難道你今天來就是為了笑我不成?”
“我明白了,明白了,你快坦白吧,昨天的英雄救美不容易吧,叫上我呀,也好幫你一把,打架的事怎麽可以拉下兄弟我呢?不過也好,受點傷更會打動人的,這叫苦肉計。”小春忍住了笑,有意拿出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
“小春,你小子嘴裏積點德好不好?什麽英雄救美呀?什麽苦肉計呀?我都這模樣了你還取笑我?你笑得出來嗎?”
“得了,快把那個小妞叫起來讓我見識見識,什麽國色天姿竟會讓我們這個世上的最後一個處男動了凡心。”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見了女孩兒就拉不動腿了?”我沒好氣地對著小春吼著,可他還是在笑,令我有氣也生不起來。
“好好好,我好色還不行嗎?我可要色膽包天了,你不叫她出來,那我就要硬闖進去了。”
小春用眼睛橫著我,拿出一副要硬往我的寢室闖的樣子。那時候他一定還以為葉喬睡在我的**呢,看我無動於衷,他便悄悄推開我寢室的房門,見**空空的,小春似有幾分不甘心,就進到屋裏**床下亂找了一通,甚至連櫃底下也不放過。
小春最終當然什麽也沒找到,但他似乎還不死心,他站在門口,一邊默默打量著我的屋子沉思著,一邊倚著門框,皺著眉頭在撓頭皮呢。
“我說公子,捉奸遊戲結束了沒有?我可是還餓著肚子呢,走,陪我出去吃點東西吧。沒捉夠的話回來你再接著捉。”
我們剛要走的時候小夏來了,小夏說在來的路上看見路邊小攤賣的餡餅不錯,就順手買了幾個餡餅還有幾杯熱牛奶,正好小春也在這兒,大家一起吃吧。
“那我可不客氣啦。”
小春邊說邊首先拿起一個餡餅咬了一口,接著不忘回過頭來向我做個鬼臉,小聲對著我的耳朵說“這人要是走桃花運啊,是想躲都躲不開。”
“小春你說什麽?”小夏明顯是聽到了,所以她才會舉起手來要打小春。
“哎,小夏,我再不好也算是半個媒人吧?你總不至於過了河就要拆橋吧?就算你不謝我,可我也不至於落個挨打的罪名吧?你要是對我們程亮不中意的話,那我明天再給程亮介紹幾個女孩子來你看怎麽樣?”
小春一邊躲閃著小夏的拳頭,一邊繼續跟小夏貧嘴。
聽了小春的話,小夏舉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卻沒有落下,待小春說完,小夏伸手在小春的耳朵上輕輕擰了一下說“你敢。”
小春誇張地大叫了起來“啊,救命啊。”
待小夏放開手,他還繼續說著“我說程亮,看見沒有?都說女人是老虎,我看啊……比老虎還邪虎呢,你以後可有的受了……”
小春吞吞吐吐的話還沒有說完,小夏就又凶上了:
“你還敢亂說,是不是怪我剛才手下留情了?”
“哎,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
見小春閉上了嘴,小夏才拿了一張餅塞給我,關切地問“你的頭怎麽了?”
我知道,其實小夏一進門就看見我受傷了,但礙於小春在這裏,所以她沒有直接過來問我,見小夏問,我忙搪塞說“沒什麽,破了一點皮而已。”
小夏忙又轉過頭逼問小春“你們昨天幹什麽去了?程亮的頭為什麽會受傷?”
“天地良心,我們昨天哪裏也沒有去。”
見小夏又要來揪小春的耳朵,小春忙說“隻是去酒吧坐了坐,喝了點酒,也不至於醉成這樣吧?把頭都撞破了。”
小春故作委屈地說著,並偷偷地向我眨著眼睛,我知道他那樣子是有意做出來給我看的。
“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昨天回來的時候走廊的燈壞了,不小心撞到牆上了,擦破了點皮而已。”
對於小夏的窮追不舍我有點不耐煩了,這是哪兒跟哪兒呀,弄得好像是我的老媽似的,但不管怎樣人家畢竟是一片好心,我也隻好笑嘻嘻地應付她一下。
“找人修了沒有?應該到小區去投訴他們,這幫人隻知道收錢,服務質量跟不上去還談什麽小區服務。”小夏真是富貴人家的小姐,一點小事都容不得人。
“算了算了,這不已經向我道過歉了,而且走廊燈在昨夜就修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的工作也不容易。”我不能讓小夏真的去找小區的人鬧哄,一旦說出去還不露底了。
“你還為他們說話,你的傷是不是真的讓牆撞的,沒有打架?”小夏目光狡黠地問,似乎她已經從中看出點什麽,或者剛才是她有意在試探我。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這年頭啊人都學文明了,有時手癢想找人打架,可是找不到對手啊。”小春油嘴滑舌地說著,總算是暫時打消了小夏的顧慮。
“那好吧,我就信你們一回,不過如果被我發現你們在騙我,我可是不會輕饒你們的。”
小夏的話裏分明有著某種暗示,或者說是有著某種挑釁。我隻裝作沒有聽出來,心中卻暗暗好笑,把自己當什麽了,皇後呀,不就是仗著家裏有幾個臭錢嗎?拽什麽拽呀。
想到這裏心中卻又有著幾分沮喪,幾分失落。是呀,不就是因為自己手裏沒錢嗎,才如此狼狽地被老板的千金呼來喚去,錢啊,你真是個好東西。
那一刻我忽然有種想狂吻錢的欲望,如果我是個有錢的公子哥,小夏會這樣無所顧忌地對我呼來喚去嗎?如果我腰纏萬貫衣錦還鄉,那個鄉長李三刮巴結我還怕來不及呢,怎麽可能再去陷害我老爸呢?
不知為什麽,我一下子又想起了當初在那個陌生城市的遭遇,還有那段時間所過的提心吊膽的日子,心中湧起一陣哀歎。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小夏的聲音又活躍了起來“哎,今天是周末,你們想到哪兒去玩?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別說我們啊,你倆甜哥哥蜜姐姐的濃情蜜意,我在一邊當電燈泡不太合適吧,噢,我可不做你們的電燈泡,我呀,還有正經事情要做呢。程亮,我就不奉陪了,你們玩得開心點。”
小春意味深長地向我扮著鬼臉,拿起桌上小夏剛買來的一杯熱牛奶,一口氣喝了下去,也不顧我和小夏的挽留,扔下一句“改日見。”就匆匆地出了房門。
那段時間,老爸老媽常常來電話,一再囑咐我要好好對待小夏,說小夏是有錢人家的女孩兒,又是公司老總的女兒,要我在公司多尊重人家,不要讓小夏受到什麽委屈,要我處處多讓著她點,不要做她不喜歡的事,千萬不要和小夏發脾氣,要有點男人的風度。
我知道老媽說別做小夏不喜歡的事指的是什麽,作為女人她當然知道女人最討厭的就是男人在外拈花惹草。那時我心裏特不舒服,我是你兒子呀,幹嗎讓我在她麵前俯首帖耳像個下人似的,如果我的女朋友不是什麽有錢人家的小姐,而是農村姑娘小紅,老媽會不會也這麽慈祥?也這麽對待程家未來的兒媳婦呢?
唉,說穿了還不是覺得我好不容易巴結上一個有錢有勢人家的女兒,無形之中也給他們添了許多光彩,有了可以到處炫耀的話題,千萬不可因為一點小事錯過這段姻緣。
說這話的若是別人,我一定會大罵他們是勢利小人,可是說這話的是我老媽,我隻好含含糊糊地答應著。
雖然我挺看不上父母這麽勢力,卻也不好說什麽,本來我是可以對小夏好一點的,但我覺得那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如果其間摻雜上其他什麽原因的話,我再對小夏好的時候心裏總覺得有點別扭,有點牽強。但我還是努力這麽做了,因為畢竟她是我家的恩人啊。
不過,小夏的父親對我這個準女婿還是比較滿意的,我和小夏好上不久,他就把我調到房地產部門,任業務部經理,待遇給的也很高,不僅有高額工資,還為我配備了一台新式手機,外加一台專用轎車,每天請吃飯的都排著隊,還要事先預約。
公司裏的員工知道我和小夏之間的關係也都另眼相看。那時我才深深感覺到做上層人物的榮耀和自豪,我當然知道,我所擁有的這一切都是因為小夏。
我清楚地記得那是半年後的一個晚上,我推掉了所有的應酬,因為小夏一早就向我下達了命令,說今晚要與我共進晚餐,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我。
那天我在車裏等了許久,小夏才邁著方步走來“今晚我們去哪兒?”
“心夢圓,我在那裏訂了位置。”小夏神秘地說著。
我知道心夢圓是個剛開業不久的星級酒樓,來這兒就餐的都是一些達官顯貴們,這裏環境幽雅,很有浪漫色彩,是情人幽會的好去處。
落座以後,酒菜上齊,服務小姐退到了屋外。
“你想和我說什麽?”
不知為什麽,盡管小夏的長相也還算標致,但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缺少一些浪漫的情調和曖昧的話語,本應是含情脈脈的語言,一出口也就沒有什麽色彩了。
“你猜猜?”
小夏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或者是她在這迷離的燈光下已經陶醉了。
“世上的語言那麽多,我上哪兒去猜啊。”我不屑地說。
“是你的老爸已經和我老爸商量好了,我們的婚禮定在十月一日,我老爸已經把房子都預備好了,是我挑選的,你一定會滿意,一會兒我帶你去看看。”
和小夏在一起她總是這麽武斷,結婚本應是兩個人的事,現在她一個人就決定了,甚至連住房都買下了也不和我商量,我的心裏不免有點反感。
也許小夏以為聽了她的話我會驚喜地跳起來,所以說完這番話的時候我發現她瞪著一雙亮亮的眼睛在看著我,也許她在等待著什麽。
我雖然沒有表示什麽驚喜,可小夏的話還是讓我嚇了一跳“商量好了?他們什麽時候見的麵?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可能是我的驚呼讓小夏難以理解,隻見她微微皺了皺眉反問道“你不願意?”
“不是,不是,隻是覺得有點意外,我還沒有思想準備呢。”我有點心虛地說。
“現在準備也不晚啊。明天我們請人來裝修,然後我倆一起去看家具。”
這話我怎麽聽著就像是上級給下級分派任務似的。心中老大的不悅,沉默了一會兒我試探著問“現在結婚是不是早了點?”
“那你認為什麽時候合適?我老爸是想讓你少分心,早點把集團的業務掌握起來,你還不明白老爸對你的栽培和期望?”
那天的飯吃得似乎不太愉快,雖然分手之前我還是把小夏擁在懷裏,可是我明顯看得出來她對我今晚的表現很不滿意。
送回了小夏我就約小春一起去泡吧,小春見我就說“怎麽今天想起我來了?不用陪老婆嗎?”
“我還不想這麽早就被人拴住。”我心情煩悶地說。
小春看了看我笑了,我覺得他笑的特陰險。
“是不是還想著那個小妞啊?”
我當時一愣,轉而我想起來了,小春指的是葉喬,我淡淡地笑了,一副無所為的樣子說“你不說我都快把她給忘了,你今天提起她,我這心裏還真有點想她呢。”
“她是做什麽的?你要是真的想她,那我們去看她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她是做什麽的,她隻說是服務員。”我回想著那天葉喬的話。
“那我們去找她啊,奉陽市雖然大,可是找別的不行,找個大活人?容易。”小春似乎是認了真,我知道,小春若想找個女孩兒那是手到擒來的事兒。
七
那天我和小春駕著汽車滿世界的去找葉喬,還別說,真的沒有找到。我們跑了幾個酒店沒有見到葉喬的影子。無奈,我和小春又回到酒吧繼續喝我們的紅酒,繼續胡吹亂侃,不覺已喝過兩壺紅酒,我們都有點麵紅耳赤,話也比平日裏多了許多,聲音也高了許多。借著酒勁和被酒勁擴張起來的一股遊戲心理,小春說“咱找兩個小妞刺激刺激怎樣?”
“行,不管咋說咱也是個正兒八經的老爺們,我他媽的長這麽大還沒有放縱過自己呢,今天老子也要開開葷。”我大著舌頭說。
那天不知是心裏不順,還是什麽原因,反正那天我喝的是太多了,平日裏我是很少喝大酒的,那天竟沒有節製地喝了起來。
這時小春一招手,一個服務員走了過來,小春說“給找兩個小姐來陪酒,要漂亮的,不漂亮不要。”
服務員走後我說小春:“你在這先坐會兒,我去方便一下就回來。”
小春拉住我壞壞地說“你小子是不是緊張的,嘿嘿,就這麽沒出息?”
聽小春這麽說,我不由地又坐了下來,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不是,不是,是今晚這酒喝得太多了,太多了不行。”
小春用手指著我的鼻子說“你老實告訴我,你和小夏好到現在,有沒有把她拿下?”
“嗯,拿下?我也想把她拿下,可是一動真格的我對她的那點**就沒了。”其實我隻說了一半的原因,還有一半原因是小紅,每當和小夏在一起的時候,小紅的影子就會出現在我的麵前,麵對著小紅那雙幽怨的眼睛,就什麽興趣都沒有了。
有人說,一個女人如果她的心裏有一個可想、可戀的男人,即使這個男人不在她的身邊,她也會為他去等,去守,而不再接受任何男人。
而一個男人如果他的心裏有一個女人,那他會把心中這個位置為她空著,卻不會因為這個位置的空閑而讓身邊缺少女人。
也許這話有一定的道理。但我猜想,能說出這話的人,一定是感情生活中有過什麽不幸而從中總結出來的。
我在小春的譏笑聲中踉踉蹌蹌地向衛生間走去。當我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卻怎麽也找不到小春了,最後兩腿一軟,也不知道靠在哪兒就睡了過去。
那天的事很讓小春笑了我一陣子,也讓我在小春麵前特丟麵子。那天的事兒,過後也讓小夏盤查了我好久,她不相信那天隻有小春和我在一起,為這,小夏和我鬧了很長時間……那時候,我真有了離開小夏的想法,現在還沒結婚,她就整天疑神疑鬼的,醋味十足,不論是與客戶溝通,還是朋友小聚,隻要有女人給我打電話,或者吃飯的時候有女人在座,小夏都會跟我發一通脾氣。有一回我和幾個同學一起小聚,因為有兩個女同學在場,小夏當場發火讓我很下不來台,也讓我很沒麵子……過後我好話勸她,哄她好幾天才能把她哄好。我真怕和她結了婚,天長日久的,自己沒了那麽多的耐心要天天去哄著她。有時候,看她天天盯賊似的盯著自己,就會莫名湧來那麽一股叛逆心理,我就跟別的女人好了,怎麽的吧?引用紅樓夢裏晴雯的話說……我就算是死了,也不枉擔了個虛名。
再次見到葉喬的時候,是在一個黃昏,那天,小夏的朋友品兒要去國外去定居了,臨走之前小夏和幾位朋友陪品兒到南方去遊玩,本來小夏是要我和她一起去的,但我說新房正在裝修,這裏離不開人,我必須時刻監督在這裏,不然的話這些工人得糊弄就糊弄,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新房更是馬虎不得。
小夏聽了我的話,直誇我想的周到,臨走還摟住我吻個不停,並且說找了我這樣的一個人做丈夫,她會很放心的。
看著小夏那開心的樣子,我很想給她一點安慰,努力作出一副難舍難離的樣子。我知道我很虛偽,也知道我這樣做很對不起小夏,可是我卻不能不這樣做,因為我需要錢,我需要工作,更需要一個可供我自由發揮的事業。這些都是我沒有的,也是我的父母所不能給予我的,可是小夏能,隻要我答應和她在一起,隻要我對她稍微好那麽一點她就會全部給我的。
我雖然可以對她好一點,可以強迫自己娶她,可我卻無法使自己真正愛上她,不知為什麽,每當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每當我想和她親熱的時候,我的麵前就會出現另一個女孩兒那雙幽怨的眼睛,那眼神充滿了乞求,充滿了憐憫,似乎還有著深深的責備。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會努力去探索那雙眼睛,想用我的心靈去撫摸這雙眼睛,隻有在那時我的心裏才會湧起一股**,一陣渴望,當我按捺不住這種感情的折磨和煎熬的時候,便會產生去找個女孩兒放縱一回的衝動,並且那種感覺竟會是那麽強烈,那麽難以自製。可是,隻要一接觸到女孩兒的身體,我的身體立馬就會出現異樣,那種索然無味的感覺令我產生無盡的懊惱和自責,剛才的衝動,剛才的**,剛才的渴望一瞬間又化為烏有。
那個時候,我常常懷疑自己是不是患有什麽頑疾?
有一個夜晚那雙眼睛又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努力使自己去看清那雙眼睛的所在,朦朧中竟出現了小紅的麵容,不,準確地說是葉喬,我心裏大大地詫異,怎麽會呢?我和葉喬隻見過那麽一麵,我們之間並沒有親密的交往,難道?難道這是……
我睡不下去了,在黑暗中坐了起來,摸摸索索點燃一支煙,當我大大吸了一口又緩慢吐出以後,心中的驚悸才平息了那麽一點,然後在心裏搜索與葉喬接觸的點點滴滴。說來也怪,那點點滴滴的接觸,此時此刻拚湊到我的腦海中竟是那麽的清晰,那麽的完整,好像我們已經相識了幾個世紀。
那個時候我在心裏暗暗發狠,我一定要設法找到葉喬,哪怕跑遍整個城市也要找到她。
好不容易新房裝修接近尾聲,下一步隻等小夏回來我們一同去買家具。由於這段時間為房屋裝修忙碌著,好久沒有出去輕鬆一下了,星期天的時候,我打電話給小春,想約他一起出去走走,可是小春又換號了,我沒有找到小春,便獨自一人信步向郊外踱去,希望能再遇上葉喬。
中午的時候我在街邊的小攤上吃了兩碗農村的大碴子,就著油煎鹹魚。來城裏這麽久了,我還是愛吃這一口,當我挺著圓鼓鼓的肚子離開小吃攤的時候,心裏真的是好愜意。
我慢慢地在馬路上走著,路過十字路口那個水果攤的時候,賣水果的女人直著嗓子喊我買點水果吧,這水果新鮮著呢。
看那個賣水果的女人挺麵善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小男孩瘦瘦的,渾身髒兮兮的,一看就知道是隨同母親出來沒人照顧的孩子。我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便在那個女人的水果攤上買了二斤新鮮的桃子。
買好了桃子,我蹲下身子問小男孩“小弟弟,吃飯了沒有?”小男孩躲在他媽媽的身後,瞪著兩隻大眼睛怯怯地看著我不說話。
這時那女人說話了“我們吃飯從不按時吃,什麽時候有時間什麽時候吃,哪像你們這些有錢人,講究的是營養,我們啊,隻要不餓著就行啊。”
我心裏苦笑著,有錢人?是啊,我現在別人眼裏已經是有錢人了,原來我也是有錢人了。
我正百無聊賴地走著,忽聽有人喊了一嗓子“這不是程亮嗎?聽說你現在有錢了?當經理了?”
我回過頭來,發現說話的人是小紅的表哥,一個從國營企業下崗的工人,名叫張順發,從前我去找小紅的時候,在她的家裏看見過這個人。
“原來是張哥。”我伸出手去和張哥握了握手,以示親熱。
“你還認得我?真是難得,難得。”
“看你說的,你不是小紅的表哥嗎?我怎麽會忘?”
我有意把小紅二字叫的重些,意思是讓張哥主動向我談些有關小紅的事情。
張哥笑了,他拉著我去他的家裏坐一會兒,因為我想了解小紅現在的情況,所以就跟張哥來到了他的家裏,進門一看,這哪兒還像個家啊,炕上堆著一堆爛衣物,地上也亂七八糟地堆放著紙箱,酒瓶子什麽的。大概張哥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不好意思得向我解釋著原因。
原來張哥自從下崗後就出去打工,那年在一個基建隊當小工,結果樓房是蓋起來了,但是那個老板卻找不到了。眼看春節就要來到了,有一天那個老板終於讓張哥堵到了,那還是張哥花了伍拾元錢找人打聽到的呢,張哥找到了老板,老板卻沒二話,隻有兩個字“沒錢。”
張哥也不是好惹的,他知道他的全家就等著他的錢回去過年呢,那天張哥是豁出去了,他就坐在那個老板的家裏,反正是不給錢他就不走了。到了夜裏十二點的時候,老板的老婆報了警,結果張哥被警察強行從老板的家裏抓走了,為此張哥百思不得其解,老板欠我的錢我去討債,為什麽警察還要抓我呢?
公安人員說你這樣要債不合法,你要去法院起訴,由法律部門來為你討要。
張哥便去了法院,可是法院卻不給他立案,因為張哥當初打工的時候並沒有與老板簽訂合同,現在張哥手裏沒有證據,所以立不了案。
張哥打了半年工卻一分錢也沒有算回來,本來心中就窩火,回家還要忍受老婆的奚落,張哥受不了了。那天夜裏,張哥看準了,等那個老板在外麵吃飽了飯,瀟灑夠了回來的時候,張哥突然從黑暗中衝了出來,張哥掄起手中事先準備好的棒子,對著那個老板的腿狠狠地打了下去,結果老板的腿被張哥給打成骨折,為此,張哥被公安局拘留了半年。
工錢沒要回來,張哥還被公安局拘留,老婆受不了他的這副窩囊樣,在張哥拘留期間就跟他離婚了。現在張哥是孤身一人,卻也樂得自在。平日裏張哥能找到活兒幹,掙點錢就買肉吃,買酒喝了,醉上那麽一回。找不到活兒幹的時候,也就那麽蹲在大街上看著來往的車輛,有時三天兩天找不到活兒幹,張哥也就三天兩天的難以吃上一頓飽飯,那過的真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我不想聽張哥在這裏痛說革命家史,忙打斷他問“張哥,小紅現在哪裏?她過得還好嗎?”
張哥笑了笑,嘴裏噴出一股濃重的酒氣說“你還想著她?那年初中畢業後,她跟同村的一個女人進城了,說是出去打工賺錢,一走就好幾年。這不,小紅進城的第二年,她媽媽說小紅在那邊發了,要她把房子賣了跟她去那邊享福。”
“知道她在什麽地方嗎?是作什麽的?”
“在哪裏我也不知道,隻聽說嫁了個有錢人,作闊太太了。”
張哥的這句話實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小紅嫁人了?
“是啊,不過現在她已經死了。”
“死了?怎麽死的?什麽時候死的?”
也許是我的表情讓張哥很意外,我發現張哥瞪大了眼睛,仔細地將我從頭頂到腳底地打量了一番,好像要辨別我是不是從外星球來的怪物似的。見我還在發愣,張哥才眯縫著眼睛,慢條斯理地從他那件退了色的工作服衣兜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力士牌香煙盒來,香煙盒裏似乎還有那麽三、兩支香煙,隻見他從中抽出一支讓了我一下,我搖了搖頭。張哥見我沒什麽反應,他才將煙卷叼在嘴上,然後又摸索了半天,不知從哪個衣兜裏翻出個髒兮兮的橘紅色打火機來,將嘴上的煙卷點燃了,他眯縫著眼睛,很陶醉地大吸一口,等著他過足了煙癮,將那口煙從嘴裏慢悠悠地吐出後,他才給我講述了小紅的經曆:
小紅嫁了一個有錢人,那個人有五十多歲了,不但給小紅在城裏買了房,還買了車。後來小紅才知道,她隻是那人在外包養的而已,那人家中有老婆。為此小紅跟那人吵過,鬧過,可是那人的老婆說死也不離婚,寧願就這樣守著。有一天小紅和那人大吵一通之後獨自開車走了,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第二天才知道,小紅開的車出了交通事故,就這樣小紅死了。
在我聽到小紅的事情時我的心裏很亂,有一種失落感,同時也有一種孤獨感,當年那一幕幕的情景不斷地出現在我的腦海裏,這就是我的初戀,那麽脆弱,那麽不堪一擊,可憐我還在為她苦苦的守候著,期待著。
那天也不知道我是怎麽離開張哥的,也不知道張哥後來又說了些什麽,就連我手中的桃子最後落到了哪裏也不記得了。
往回走的路上,我一路都在胡思亂想著,畢竟小紅是我的初戀,畢竟小紅是我第一個愛過的女孩兒,如今聽到她已經死去的消息我怎能不悲傷?怎能無動於衷呢?不知不覺間已經走進了繁華的市中心。就在這時,從道邊的酒店裏走出一幫人,從我的麵前經過,由於我還沉浸在小紅死亡的悲痛中,所以麵前走過的是些什麽人我並沒有在意,或者說我還沒有感覺到在我的麵前有人走過,突然遠處有人喊了一嗓子“葉喬,你還磨蹭什麽呢?快點啊。”
這一嗓子似乎把我從夢中喊醒了,我猛抬頭發現了從我身邊走過的那群人,同時也看到了馬路邊停著的幾輛轎車,有的車子已經坐上了人,中間那輛轎車門開著,聲音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從人們都已上車的順序看,葉喬是走在最後邊的。大概葉喬認出了我,所以她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停頓了那麽一刻,也可能是在猶豫著什麽吧,見有人喊她才匆匆趕了過去,我發現葉喬在上車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至今還能記得。當我看見她時她已經上車了,我隻望見那輛承載著葉喬的轎車從我的眼前漸漸消失在城市那喧鬧的黃昏中……
八
當我邁著疲憊的步子回到住處的時候,腦子裏仍然一片混亂,我懶洋洋地一屁股坐進沙發裏,眼看著麵前的茶幾上亂丟著一些杯盤狼藉的東西也無心收拾,便想躺倒在沙發裏將那紛亂的思緒理一理。剛躺下,忽然發現距離我臉不遠的沙發上有一根頭發在晃動,我輕輕地捏起兩根手指,小心地從沙發上將那根頭發捏起,誰知那根頭發竟然在我的手指下一點一點地拉長,很顯然,這是一根女人的頭發,那時我一下子想到的便是葉喬的頭發,是的,這根頭發一定是葉喬留下的,因為在我認識的女孩兒中隻有葉喬是留著長頭發的。
我將這根長頭發捏起來,讓它在我的眼前停留那麽一會兒,好像要辨認它究竟是不是葉喬的一樣,我注視了那麽幾秒鍾,然後兩個手指鬆開,眼看著那根頭發懸在空中,就在我的眼前**來**去,最後輕輕地飄落地上,蜷縮在那淡色的地板上。
見到葉喬的頭發,不由地又使我想起了葉喬,想起了她眉心那顆淡淡的紅痣,還有那天葉喬臨出門時的那個眼神,有憂傷,有絕望,似乎還有一絲憤怒。那天是我太絕情嗎?也許,因為將她誤認成是小紅而讓我失望,也許心中還有一種什麽東西令我一時難以說得清楚而使我煩躁。
為什麽要想她?一個與我不相幹的女孩兒,難道就因為她落到我家裏的一根頭發嗎?真是無聊。我努力將思緒拉回來,卻很不容易,思緒這東西總是自覺不自覺地滿世界亂飄,有時真的是控製不住它。
天色越來越晚了,室內的景物在我的視線裏已經模糊,暗淡的夜色總是帶給人們一絲憂傷,一絲惆悵。我沒有胃口吃飯,也沒有開燈,就在這模糊的視線中摸索著上床合衣躺了下來,床軟軟的,躺在**,身體有種癱軟的感覺。腦子裏也滿滿的,是那種糾纏在一起分不清種類的思緒塞滿腦子。
我悲哀地想著,失戀的那一絲淒楚還沒有從我的心中淡去,我恍恍惚惚似睡非睡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葉喬那似憂似怨的眼神,她似乎在說“你真的就那麽絕情嗎?”
我忙定睛細看,出現在眼前的卻分明是小紅,小紅的眼睛充滿了淒楚之色,她似乎在乞求著什麽,或者是她想訴說著什麽,不然的話為什麽自我認識小紅以來,我總感覺她的眼中似乎流露著一絲令人憐憫的神情呢?
就這樣,我的眼前一會兒是小紅,一會兒又是葉喬。小紅,葉喬,葉喬,小紅,這兩雙眼睛交替著出現在我的眼前,而且頻率越來越快。突然鏡頭定住了,我清晰地看見了小紅,小紅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被一個什麽人給抓走了,小紅走的時候是一步一回頭,她是在向我求救。我跟在後麵大喊“小紅,等等我。”可是,小紅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我流著眼淚在一片荒漠上尋找著小紅,突然我看見倒在地上的小紅,我跑了過去,將倒在地上的小紅抱在懷裏,嘴裏嗚咽著“小紅,小紅。”可是我卻突然發現,我抱在懷裏的不是小紅而是葉喬,因為她眉心的那顆紅誌還有她脖頸上的那顆暗紅色的玉墜都讓我知道她是葉喬無疑。
我懷抱著葉喬,隻見葉喬滿臉血汙,眼裏充滿了幽怨的神情,看她的神態似有千言萬語要向我說。我將耳朵貼近她的嘴,可是她卻什麽也沒說,她吃力地晃了晃頭,我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麽,見我一直望著她,她便緩緩地、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伸出一隻手,用一根手指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臉,鼻,還有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感覺到葉喬的手在慢慢地涼去,似乎冷到了我的骨頭。
“葉喬,葉喬,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你想說什麽?你想告訴我什麽?”我急切地喊著,叫著,用我的身體去暖著葉喬快要涼去的身體。
葉喬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有滿足,有愛憐。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我懷中的葉喬就像是仙子一樣要飛走了,身體也在一點一點得變輕,在一點一點得飛離我的懷抱“葉喬,葉喬,葉喬。”
我在喊叫葉喬名字的時候醒來,渾身已是冷汗淋漓,臉上還有淚水滯留。我掀開蓋在身上的薄被,心房仍在激烈地跳動著,剛才的那份驚悸,那份淒楚現在已經變成了一份虛脫,一份失落。
我打量著屋子,想找到那天葉喬在這屋子裏的身影,想用那活顯顯的身影趕走剛才夢中那可怕的場麵。我首先看到的是窗戶,窗戶沒關,窗簾也沒有拉上,有月光從窗口探進屋裏,月光下,屋子裏白森森的,這份森白一下子又把我帶到兒時去過的亂墳崗。我趕忙轉移目光,將目光移向屋子裏的其它角落,我今天所看到的屋子依然是空曠曠的,再看看我自己,就像一具僵屍躺在**,我不敢再看下去了,忙拉過剛才被我掀到一邊去的那床薄被,連頭帶腳地蒙了起來。可是汗立馬就出來了,渾身難受得很,不得已我又把被子掀到一邊去,打開了室內的電燈,借此驅趕著探進屋裏的月光。
柔和的燈光立刻把那份森白的月光趕得無影無蹤,我麻利地爬起床來,拉上窗簾。這時忽然感覺口渴的難受,便去拿暖水瓶倒水喝,暖水瓶裏連一滴水都沒有,我又打開冰箱,拿出一聽飲料,背靠著沙發坐在地上慢慢地喝了起來,一陣涼爽從五髒中慢慢擴散到全身,汗也慢慢地消退了,我邊喝飲料思緒邊又回到剛才的夢境,心裏還有一份恐懼在其中。
生在鄉村的我從小就愛月色的皎潔,有了月光,我們小夥伴便可以無所顧忌地滿世界瘋跑、捉迷藏。萬萬沒想到,如今我住進了城裏,卻會莫名其妙地怕起月光來,我今夜為什麽會這樣懼怕月光呢?
我無精打采地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臉望著天棚,也不知道腦子裏都想了些什麽,似乎什麽都想了,又似乎什麽也沒有想,就那麽坐著。
那天我就在地板上那麽坐著等到了天明。上班後我強打起精神去公司上班,剛坐下不久,秘書打電話告訴我說王總讓我到他辦公室去。
我不知道什麽事情,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就來到總經理辦公室。老板看我進來沒說什麽,隻是用懷疑的目光看了我一眼,並示意我坐下。
看我坐下後老板說:
“小程啊,新房裝修得怎麽樣了?”
“基本上已經快結束了。”
“噢,這段時間裝修新房你受累了。”
“謝謝王總,我還好,還應付得過來……”不知是我的思緒還沉浸在昨夜的夢中,心沒有歸位,還是我當時由於緊張,有點所答非所問,語無倫次,老板用懷疑的目光看了我一會兒,最後說:
“我希望你結婚以後多在業務上用點功,我已經老了,也有點累了,將來這一大攤子就靠你了。”
“是,謝謝老板栽培。”
“小夏最近給你打電話了嗎?”
“噢,有哇,她說她現在海南。”
“小夏這孩子就是太任性了,回來後你幫我多勸勸她,該收收心啦,別整天像個孩子似的。”
“是,老板。”
“家具都選好了嗎?”
“還沒有,等小夏回來我們一起去選,不然的話我怕她不滿意。”
“小夏可是我的掌上明珠,你千萬不要委屈了她。”
“你放心吧,我不會的。”
“這就好,這就好,今天市房地產開發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要我去參加,我看你先放下手中的事情,和我一同去吧,也好認識一些上層人物。”
“是,老板。”
那天的會議開到中午,午飯後大家才各自散去。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路過那天遇到葉喬的地方,心中不知為何一動,葉喬那天的身影立時出現在我的麵前,我將車子停在路邊,扭頭看了看那個酒樓的招牌“天緣酒樓”。葉喬到這裏幹什麽呢?難道她又到這裏做起服務員了?我要不要進去看看?見到她我怎麽說?我坐在車子裏躊躇了一會兒,見酒店裏進出的人不多,心想現在還不是上客的時候,便下定了決心,打開車門走下車來,下車後我又不由自主地抬頭看了一眼那氣派的“天緣酒樓”四個大字,這時早有穿著紅色服裝的酒樓服務生為我打開酒樓的大門,並且彎腰向我致意,禮貌地招呼著我“先生您好。”
我向他們點了點頭,順便問道“你們酒樓有一位叫葉喬的服務員嗎?”
酒樓裏的服務生對這類的問題總是避而不答,他說“我不太清楚,先生如果要找人請到總台去打聽一下。”
這個回答不但得體,而且很有素質,即文雅大方,又不失禮貌,令客人無可挑剔,可見這個服務生是訓練有素的。
“謝謝。”我謝過服務生,來到服務總台,站吧台的小姐笑眯眯地上前招呼著“先生,您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我說“麻煩小姐給我查一下,是否有位叫葉喬的小姐在這裏工作?”
“先生是說在我們酒樓裏做小姐的嗎?”
這句話讓我暗自在心中一愣,腦袋“嗡”地響了一下。小姐,這個古時對年少女子的尊稱,如今卻是妓女們的代名詞,這是多麽可悲可歎的事啊。現在又把這個稱呼與葉喬聯係起來,這怎麽可能呢?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葉喬那麽美麗,又那麽端莊,她怎麽可能是做小姐的呢?可是,那葉喬她究竟是做什麽的?我在心裏猜測著,一個一個職業從我的腦子裏閃過,似乎都不像,又似乎都像,最後思維又鎖定到原來的位置,難道葉喬她真的會是做小姐的嗎?
我正在疑惑,吧台小姐大概從我的眼神中看出了什麽,她依然笑眯眯地說“我們這兒的小姐一般都不登記姓名,服務員一般都是男性,再就是後廚有幾位雜工,先生您看要不要我去幫您問問?”
吧台小姐的話是那麽自然,那麽柔和,她臉上那淡淡的笑容,就像有意要打消我心中的疑慮,就像告訴我沒什麽大驚小怪的,“小姐”也是一個職業而已。
我茫然地向吧台小姐擺了擺手說“不用了,謝謝,可能是我看錯了。”
我在服務生的“先生請走好。”的聲音裏走出了酒樓大廳。
不知是那天午後的太陽太足,還是因為前一天夜裏我根本就沒有睡好的緣故,更有可能是突然之間才發現我對葉喬這個女孩兒一無所知,心中莫名地產生一種茫然,我無精打采地坐回到車裏,呆呆地看著前方發愣,不知呆坐了多久,才長長地歎息了一聲,強打起精神發動車子回公司。
當車子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突然從路邊竄出一個騎著三輪車賣菜的老頭兒,老頭兒的耳朵似乎有點背,盡管我摁響了喇叭,他不但不讓路,而且還照直向馬路中央走去。要走你快點走也好,他似乎是有意與我做對,偏又慢慢騰騰的半天沒挪多遠,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到了老頭兒的身後,眼看就要撞上了,不得已我忙打方向盤,將車子向路邊拐去。前麵一根電線杆子擋在了我的車前,再打輪已經晚了,車子是在我踩刹車的同時撞向了那根電線杆子,撞車的結果是我的右腿腿骨裂紋,需要住院觀察治療一段日子。
躺在醫院的病**,我的心裏亂糟糟的,想起撞車前天晚上的夢境,越發相信世上的事都是有預兆的。
九
那天下午,我百無聊賴地躺在**,隨手拿起也不知是誰丟在病房裏的報紙、雜誌看,看著看著我有點累了,就將雜誌蓋在臉上,眯起眼睛準備睡上一覺。這人啊也真是怪,等我真正想睡的時候卻又睡不著了,隻是覺得身上懶懶的,不愛動,便躺在**養神。
這時我聽到病房裏響起了一個輕盈的腳步聲,我以為又是護士來做什麽測體溫之類的事情,我懶得理她們,便有意眯起眼睛假裝睡著了。這時我感覺到蓋在身上的被單被人輕輕地向上拽了拽,又聽見那人輕手輕腳地,似乎在收拾著我亂扔在床頭櫃上的果皮、廢紙之類的東西,我再也裝不下去了,忍不住轉過頭去,立時我瞪大了眼睛,葉喬?對,是葉喬。
葉喬見我醒了,她忙放下已經拿在手裏的垃圾袋,一邊向我的床邊走來,一邊歉意地笑著說“對不起,是我把你吵醒了。”
“不是,不是,你?你怎麽會在這兒?”那時我覺得這個葉喬就像是個謎,總是讓我捉摸不透,又總是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
“那天從你家出來後我去了親戚家,後來在親戚的介紹下,來到這所醫院做了雜工。”葉喬淡淡地說著,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那天我忽然衝動地握住了葉喬的手說“太好了,太好了。”究竟是什麽太好了我沒有表達出來,隻覺得心裏一下子敞亮了許多,多日來的疑慮一下子散盡了。
葉喬不易察覺地掙脫了我的手,很坦然,也很隨和地坐在我對麵的**,她解釋說那天無意中知道我在這兒住院,本該早點過來看看我,隻是手裏有事,一時沒有處理完。今天正好有空,就想來看看我,順便給我帶個西瓜來,剛才看我睡了就想等我睡醒了自己起來吃吧,現在既然我不睡了那就起來吃點西瓜吧。
葉喬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把水果刀來,隻見她將西瓜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將西瓜切成兩半,一半用方便袋罩了起來,另一半被她拿在手裏,又從一個方便盒裏拿出一個湯匙,她用湯匙一塊一塊地挖出西瓜的紅瓤來喂到我的嘴裏。
我斜靠在**觀察著葉喬,發現她既沒有什麽想要親近我的意思,也沒有什麽跟我套近乎的表示,隻見她沉靜似水,事情做的不溫不火,有條不紊。
葉喬一邊喂我吃著西瓜,一邊溫柔地說“你行動不方便,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讓我暫時來照顧你的生活起居吧。”
我知道葉喬還在為那天晚上的事耿耿於懷,其實我又何嚐不是呢?但那天說出的話今天再作解釋想來也沒有什麽意思,葉喬也未必肯聽,再說當日我也確實沒有留她的意思。現在葉喬主動要來照顧我,我心裏有一百二十個願意,嘴上卻說“那怎麽好意思,你也挺忙的。”
“其實你不用跟我客氣,那天是你救了我,後來我又去看過你,隻是幾次都鎖著門,我想可能你也沒什麽事了,就再也沒有去過。後來我們的同事請吃飯,一起去的酒樓,從酒樓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你了,我本來想上前和你打聲招呼,可是看你根本就沒有看我,我想可能你早已把我給忘了,正在我猶豫的時候,同事們喊我,所以也就沒有跟你打招呼。”
“那天,那天我正在為小紅的事傷心呢,根本就沒有看見你,後來聽到有人喊你的名字,我才好像從夢中醒來一樣,當我從夢中醒來的時候你……你已經從我的眼前離去,我隻看到了你的背影。”
也許是我說話的語氣有點低沉,也許是小紅死去時的陰影還沒有完全從我的心中淡去,今天的話聽起來令人感到傷感,也摻雜著一絲悲涼,我在心裏重重地為小紅歎息著,為我那個脆弱的初戀悲傷著。
那時我不敢看葉喬,便將眼神飄向了窗外,窗外的天空藍得令人心裏發空,躲在樹上的蟬拚命地鳴叫著,將那一聲聲的鳴叫傳進屋裏,擾的人心煩。
“別說得那麽傷感,什麽背影啊。哎,你剛才說到小紅,對了,你一直念念不忘的小紅究竟是誰啊?她怎麽了讓你那麽傷心?”
葉喬的話裏含有淡淡的責備,卻讓人聽了心裏暖暖的,難道這是一個多事的下午嗎?我心裏暗問,總覺得會有什麽事情發生,我又看向葉喬,葉喬正一手拿著一瓣西瓜,一手拿著湯匙喂我吃西瓜呢,這個動作極溫柔,很能打動人心,也很能令人想入非非。
那時候我覺得眼前的葉喬對我越來越有一種吸引力,她的笑容,她的聲音,還有她的一言一行,對我都是一種極大的**,我如癡如醉地望著她,望著她那白皙的麵孔,望著她的脖頸,還有掛在她脖頸上的那個玉墜。
葉喬發現我在看她,不覺紅了臉。
葉喬異樣的神情,使我發覺自己的失態,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我忙將身子用力向床裏挪了挪,給葉喬讓出個位子來,讓葉喬坐到我的**。然後她一邊用湯匙挖著西瓜喂我吃,一邊聽我給她講小紅的故事,但我沒說小紅是我的初戀,隻說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同學。講著講著我發現葉喬哭了,這時我感覺到我自己也是滿心淚痕。
我輕輕地從紙巾袋裏摸出一張紙巾,伸出手去為葉喬擦拭著掛在她臉上的淚痕,葉喬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將湯匙放到挖空的西瓜裏,接過我手中的紙巾,邊擦眼淚邊輕輕地歎息著“你看我,聽不得什麽生離死別的事情……”
話還沒說完,葉喬剛剛擦過的淚水就又湧了出來。
那個下午陽光透過窗前的樹葉,斑斑駁駁地灑滿病床,我悄悄地從紙巾袋裏抽出紙巾遞給葉喬,葉喬默默地接了過去,在眼睛上輕輕地擦拭著,那一刻我看著葉喬擦拭著的眼淚,看著葉喬臉上那慘淡的笑容,忽然覺得冥冥之中有一種異樣的東西將我和葉喬的心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可能就是那一刻,我覺得自己似乎有點愛上了眼前這個女孩兒,愛上了她的淚,愛上了她的笑,盡管葉喬的笑有點淒婉,有點憂鬱,但也許那正是她的可人之處,也正是她的動人之處。
古時候的楊貴妃美就美在她醉酒之後;西施的美卻美在她的病態之中;而我心中的葉喬之所以可愛,就是因為她那純情的臉上總有一絲淡淡的憂傷,那時我看著葉喬的臉常常這樣想。
有時想,如果有一天葉喬換上一副歡快的笑容,讓憂傷永遠遠離她,那個時候她會不會比現在更可愛呢?我就這樣呆呆地看著她發愣,心中想著一些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的問題。
甚至我還想到了她的長發,那天她竟然把頭發掉落在我家的沙發上,她居然還不知道,這難道也是蒼天的安排?
每天每天的胡思亂想都在葉喬到來的時候才能結束,所以我每天都盼著葉喬來,似乎葉喬來了我的情緒就高漲起來,葉喬來了我的生命才會有意義。
後來葉喬扶著我來到樓外的草地上散步。那還是我住院以來第一次做戶外活動,我感覺整個空氣之中都彌漫著綠色的氣味,那是生命的氣息。我貪婪地呼吸著,有種新生命開始的感覺,葉喬一步不離地扶著我,生怕有一點閃失,其實我當時拄著拐杖,就是不用葉喬的攙扶也不會摔倒的,但我那時卻不願意她離開我一步,有她在身邊我就覺得踏實,有她在身邊我的生命就充滿了生機。
從此後每天葉喬都按時來陪我去戶外散步,我們一起聊天,談人生,談理想,談山穀裏的趣事,也談今後的打算,反正想起什麽就談什麽,彼此之間不受任何拘束。
那天,葉喬伴著我在一棵樹下聽蟬鳴,葉喬忽然問我“你說你是在農村長大的,那課本上說蟬鳴叫的聲音是從腹部傳出來的,你知道它的腹部是怎樣發音的嗎?”
我雖然是在農村長大的孩子,卻從沒有仔細研究過蟲子是用什麽來發音的。聽了葉喬的話,心中也有一絲好奇,便有意瞪著眼睛看她,腦袋卻在她的眼前搖來搖去,表示我不知道。
不知是我的樣子鼓舞了葉喬,還是葉喬童心未泯,也想探索其中的奧秘,隻見葉喬像個淘氣的孩子一樣,躡手躡腳地向發出蟬鳴的那棵樹靠了過去,她圍著樹身仔細地尋找著那個正在鳴叫著的蟬,忽然她向我招了招手,我猜她一定是發現了那個小小的生靈。
我慢慢將身體移了過去,站在葉喬的側後麵,順著葉喬的手指,我發現一個和樹皮顏色相近的蟬伏在樹幹上,葉喬伏著身子在仔細地觀察著。
葉喬今天穿了一件低領口的短袖紗衫,由於她彎著腰,而我又靠得那麽近,便不自覺地看見了葉喬從領口處隱隱約約露出的那處迷人的乳溝。那一刻我的身子立時就像被什麽東西給釘住了一樣,我極力想把目光從那裏挪開,可是越是想挪,似乎越挪不開,就像葉喬的身體有著極大的磁場,那吸引力是不可抗拒的。我不由自主地伸手從後腰將葉喬的身體抱住了,葉喬當時似乎是愣了一下,隨後她卻沒有什麽反應,沒有動作,也沒有回頭,她隻是默默地站在我的懷抱裏。
我閉上了眼睛,將我的臉頰默默地貼在她的後背上,貪婪地嗅著自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縷淡淡的體香,努力將這幸福的時刻在我的生命中延長,並銘記在我的記憶中。
那時,我感覺葉喬好像本來就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隻是因為什麽原因分出去的太久了,現在重新回到我的生命裏一樣。
“好哇,程亮,我說怎麽到處找不到你呢?原來是有佳人相伴,跑到這兒賞花觀景,談情說愛來了。”
小春的聲音從我的背後響了起來。我急忙放開了抱住葉喬的手,一時尷尬地不知說點什麽好。
葉喬也紅了臉,她隻是含笑卻不說話,我忙把小春介紹給葉喬“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周小春,這位是葉喬。”
“你好。”葉喬主動伸出了手。
周小春忙握了一下葉喬的手,嘴裏連說“你好,你好,想不到我們程亮真有豔福啊。”
“你小子別胡說,葉喬隻是來照顧我的。”
“是啊,是啊,如果有這樣的美女也這樣來照顧我一回,那我就是傷他一百回也心甘情願啊,是吧葉喬?”
“你們談吧,我先走了,小春你多待一會兒。”
“哎,哎,你怎麽走了呢?是不是我來得不是時候?”小春目送葉喬離去,又回過頭來問我。
我笑著拍了拍小春的肩膀問“你怎麽知道我住院了?”
“怎麽?還向我保密?你認為這世上還有我周小春不知道的事嗎?”
“是,我服你了。”
“哎,你可老實向我坦白,這個葉喬是不是那天夜晚你救的那個女孩兒啊?”
見我點了點頭,小春又說“關係進展的不慢啊。”
從小春的話裏我知道,小春這小子已經把剛才的那一幕都看在眼裏了,我一時不好意思起來。
“其實你想歪了,葉喬是在這裏工作的,看我沒人照顧才來照顧我的。”我向小春解釋著。
小春像不認識似的歪著頭看我,在他那逼視的目光下,我終於笑了,說良心話,那笑並不代表什麽,隻是被小春那麽怪模怪樣地看著便控製不住想笑,這一下似乎被小春抓住了什麽把柄,他似乎從我的笑裏發現了什麽秘密似的,他終於滿足地放過了我,好像他什麽都知道了,我也隻好沒辦法地晃了晃頭,是啊,對於小春這個人我也真是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