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暝看著水符,是一塊黑玉,上麵掉著波浪型的花紋。
這是一條水路,有了這條路,莫暝的船隊就會更加安全,往來更加通暢。
而且這個水符的主人,也是她不能招惹的人。
大小姐,每個人都知道的那個大小姐,卻隻有很少的人見過她。
莫暝捏著符笑了,她看著阿智。
“如果是你,你會換嗎?”
阿智沒有說話,他最近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錯,尤其是莫暝是女人被江湖風傳之後,他的日子更不好過。
這個時候,還是少說話為妙,但他又忍不住不說。
“水符最然在我們手裏,但水路上的人還是她大小姐的,到時候一翻臉說不定人財兩空。就算真的言而有信,花小園也不能放,放虎歸山。”
莫暝摸著符,又問。
“送符的人呢?”
“已經扣下了。”
莫暝點了點頭,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但她不在乎。
誰也不能阻擋她做任何事, 尤其是現在,她不想有任何阻礙。
她看著站在一旁的阿智。
“你去吧。”
阿智還想問很多問題,比如為什麽要把花小園帶到這個宅子裏,而不是立刻殺了以儆效尤。
但是他卻不能問,莫暝不說的事,他不能問。
他慢慢的退出宅子,臨上馬車卻又改變了主意,讓馬車先走,他留了下來。
宅子裏的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會阻攔他。
阿智一路忐忑,卻又一路心存僥幸。
房間裏,莫暝看著花小園,臉上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水符我要,孩子我也要。我沒有看錯你,你的朋友為了你,連水符都能拿出來,你也一定不會差。”
他看了看一言不發的龍鳶。
“這個孩子也一定不會差。”
龍鳶慢慢坐起身,忽然笑了出來。
她越笑越大聲,甚至連床幔都在微微顫抖,笑聲並不悅耳,透著淒厲和瘋狂。
花小園扶著腰慢慢的站起來,忽然又被莫暝推倒在地。
“不許碰她!”
莫暝看著笑容扭曲,淚流滿麵的龍鳶,想要製止,卻沒有想到龍鳶忽然停住笑看著她。
“為什麽一定要這個孩子?為什麽?她不是你!再多的孩子也不會是你,你已經成這樣了!你已經變成這樣,還想讓孩子也變成這樣?”
她看著莫暝,又笑起來。
“你明明有機會改變,可你不要,我們早都該死了,這個孩子不該!”
她笑了一陣,冷靜了下來。
“我從來都沒有拒絕過你,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離開你,因為我覺得你很可憐,明明是女人,卻被逼成了這樣。可是現在想一想,最可憐的是我自己。你對我做的事,我很清楚,就如同你很清楚我都做了什麽一樣。我不會要這個孩子。”
莫暝鐵青著臉,捏著那道水符。
“你累了,好好休息吧,改天再說。”
房外偷聽的阿智整個人像是被破了一盆冰水,徹底從頭涼到腳。但他還是不敢相信。
暈頭暈腦的出了宅子,漫無目的的走了一會,他還是下定了決心,隻要莫暝沒有親口承認,他就不相信,還是那個忠仆。
畢竟莫暝身邊隻剩下他了。
甘雲這邊一直強力控製著局麵,不想讓事情擴大化,他知道一旦演變成江湖衝突,就會有人渾水摸魚泄私憤。
無論他是不是甘南的孩子,還能不能回到大理寺,他都不能眼看著這種事情發生。
唐門姥姥知道他的心思,也很支持,畢竟都是人命,不該丟在這種事情上。
隻要莫家願意交出莫暝,把該吐的吐出來,唐門還會繼續在川西,不惹武林。
丞相當然也希望這樣。
他不相信莫暝會是個女人,那樣對他來說有些殘忍。
唐門姥姥的舉動讓他分外光火,畢竟他已準備再過兩年脫離了莫暝的威脅之後就告老還鄉,易得善終。
結果唐門這麽一鬧,讓他的夢想越來越遠。
他知道姥姥的性格,利誘不通,隻能**唐老太爺了。
都是男人,知道男人的弱點。
唐老太爺一直都不滿意唐家當家人是姥姥,他並不想聽命於女人,能得到丞相的幫助,他當然很樂意。
姥姥身邊的人都是經曆過考驗,絕對不會背叛的人,但她們雖然忠誠,並不代表人人都很忠誠。
唐老太爺買通了當晚當值的下人們,從碎片中拚湊出來了大概的事件,也知道唐家此刻把著丞相的命脈。
隻要他把這個東西交給了丞相,那麽他和丞相的命運就緊緊相連。
或許是姥姥老了,或許是丞相的運氣很好。
等到姥姥發現事情不對的時候,這份證明已經交到了丞相手中,還有可以充當人證的名單。
唐老太爺的行為,對於唐門和甘雲來說無異於釜底抽薪,沒有了可以牽製丞相的東西,整個局勢又發生了變化。
唐門在江湖上的動靜小了很多,川西唐家堡也開始有了變化,唐老太爺有了丞相的助力,開始對姥姥發難。
他並不想把姥姥怎麽樣,隻是要把權力全都收回來,姥姥做一個唐門的吉祥物就可以了。
在唐門內鬥的時候,丞相給了莫暝一份名單,讓她盡快解決這名單上的人。
莫暝看著這份名單,心中好笑。她並不在意事情能鬧的多大,但龍鳶突然的變化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如果連龍鳶都失控了,那麽她的世界就真的要毀滅了。
她決定緩一緩,去折磨甘雲,她看著小石像。
“你們兄弟兩真是不相上下,如果我隻留一個,誰會留下來?”
小石像麵無表情,他知道莫暝是在戲弄自己。
“我去勸他回家。”
莫暝把那份名單丟了下來,小石像便出門了。
小石像按照吩咐找到了甘雲,他看著這個弟弟,心中卻毫無波瀾。
他們共同的父親似乎很偏心的把冷血隻遺傳給了他。
開門見山。
“我們是親兄弟,我是你的哥哥。”
他重複了一遍兄弟兩的身世,看著甘雲即驚訝又無法相信的表情,心裏有過一陣殘忍的舒坦。
陰暗的秘密會摧毀人,小石像已經經曆過了,現在該輪到他的兄弟了。
“莫掌門讓我問問你,是願意繼續當甘雲,回到大理寺複爵;還是願意身敗名裂,抗下這一切,就如同甘南當年那麽做?隻不過甘南能活下來,你不行。”
小石像又看著臉色慘白的甘雲。
“這很難選嗎?你和甘南沒有任何關係,你不是最看不起他嗎?”
停了一下,他又說道。
“當年所有的證據都被毀了,沒有毀掉的現在也被莫暝毀了;現在的你也是一樣,連唐門都回到了川西,你們幾個沒有任何用。就算是你選了和他一樣的路,你也不姓甘。”
提到甘南,讓甘雲的心如同墜入萬丈火坑,想到之前的那些任性歲月,他又痛又悔。
甘南盡量最大的努力,也對他極盡包容。
該如何報答這份恩情,他想不出來,事已至此,唯有一死而已。
他不能用“甘”這個姓為莫家做事,為丞相做事,更不能再把二十年前的悲劇繼續延續下去。
“我想要見一下莫暝。”
小石像冰冷的臉總算是有了一些反應,點了點頭。
夜晚,風帶著暖意。
蘇素風在水城像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尤其是在萬家酒樓裏被她打腫嘴的那個漢子,現在最為積極,他知道蘇素風不可能殺了老羅,但有人給這個機會他為何不接著呢?
他身邊有幾個兄弟,都是在萬家酒樓裏吃了蘇素風虧的人,現在在水城一邊找著蘇素風的痕跡,一邊大肆宣揚蘇素風和老羅的事。
這口惡氣他出的很痛快,簡直爽快極了。
蘇素風再厲害又能怎麽樣?
現在還不是乖乖挨打,一個P都不敢放?
大漢並不覺得自己在狗仗人勢,隻是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好事,好好的教育一下蘇素風,讓她知道什麽叫做厲害。
他們幾個好兄弟在水城忙了幾天,還是沒有找到蘇素風,但他們一點也不在乎,找了個酒家想要痛快一番。
幾個人興高采烈的喝著酒,喝的不盡興還讓酒家再添酒,掌櫃的已經猜出了他們的來曆,不敢怠慢,拿出好酒。
大漢喝的高興,還和旁邊桌子交上了朋友,稱兄道弟一見如故。
旁邊桌子坐著的也是爽快人,幾個人湊在一起喝的盡興。
大漢扶著新朋友的肩膀,一歪一扭的出了門,晚風一吹頓時不知自己身子何處,直到突然被水嗆醒。
睜開眼睛,整個世界都是水,頭頂上傳來了一陣刺痛,有人正揪著他的頭發把他按在水中。
他拚命的掙紮,但無濟於事,按著他的人像是鐵塔一般讓他根本動彈不得。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時候,頭忽然被揪出了水麵,他趕緊大口呼吸,剛罵了一句,又被按進了水裏。
反複幾次之後,他終於怕了,開始狂呼求饒。
抓住他頭發的人背著月光,隻能看清身段,是剛才那個新朋友沒錯了。
他有些害怕,水城瘋子多,他是不是惹上瘋子了?
這個瘋子忽然發出了老羅的聲音。
“怎麽,你不認識我了?”
說著,臉也向前了一點,暴露在月光下正是老羅。
“你知不知道,我就是死在水裏的?”
大漢的酒已經醒了,他也知道自己沒有再做夢,吃驚的長大了嘴剛要說什麽又被按進了水裏。
這一次,似乎沒有讓他再浮上水麵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