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華的命大,這一刀正好挨著他的心髒,要是阿智當時冷靜一點,他就真的沒命了。

一股刺鼻的味道竄入了他的鼻腔,慢慢的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陰沉的臉,記憶有些恍惚,但很快就想了起來,莫正。

是莫知前身邊的一個人,因為說出了莫知前的小金庫而躲過了莫暝的清洗,一直都在莫家效力。

莫華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麽會在這裏。

但意識卻是很清醒了,他原本也沒有完全瘋,隻是過度的驚恐和憤怒讓他失控。

現在疼痛讓他冷靜,求死的願望沒有那麽強烈了。

他看著莫正,腦袋正飛速的轉動,這個人並不應該出現在水城,因為這裏都是莫暝信任的人。

莫正即便躲過了清洗,也不會讓莫暝信任。

莫華還不算太笨,想的都很清楚,莫正確實從來都沒有得到完全的信任,但也從沒有信任過莫暝。

這世上除了莫暝會收買人,甘雲也會。

更何況,莫知前盡管有諸多毛病,但對莫正的確不薄,這份恩情必須要還。

莫正並不在乎幫助甘雲會不會牽連到莫家,他隻想報仇。

莫正看著他,很認真的問道。

“你有一次生的機會,要不要?”

莫華眨了眨眼睛。

莫正咬了咬牙。

“莫暝是不是女人?”

莫華的眼神呆了一下,他已經死過一回,突然不想死了。

但他想到之後的日子,咬了咬牙,眨了眨眼睛。

莫正的手緊握成拳。

“這話你敢去和長老們說嗎?我不怕死,但你要說了假話可不止死這麽簡單!”

莫華艱難的扯動嘴角,笑了笑。

他發現自從進了莫家,人人都可以用死來威脅他,早知道這樣,他何必貪這個捷徑。

後悔加上痛心,讓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莫正卻不管他的心裏活動,按住了他的傷口,血立刻滲了出來。

疼痛立刻讓莫華的身體蜷縮了起來,劇痛之下居然開口說話。

“是真的! ”

莫正鬆開手,一臉的鄙夷。

“怪不得莫暝嫌棄你這個爹,你果然不配。”

他轉身出去,又帶了一個人回來,是個郎中。

“兩天之後我要他能說一句完整的話,否則你就得死。”

他的時間不多,能夠爭取到的最多三天,現在莫華已經浪費了一天。

此時的莫暝因為莫華的消失已經猜到了大概,已經在陸路和水路的關卡處埋伏了人。

阿智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事,還在宿醉中。

人在痛苦的時候,總想忘記一切,阿智此刻希望自己從來都不知道莫暝的秘密。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五個人聚齊了,大家都在笑,除了小義。

小義一直看著他,眼神中有說不出的冷漠。

他本想把莫暝的秘密說出來,但小義的眼神卻讓他張不開口。

小義知道,一直都知道,他是心甘情願去死的。

阿智很痛苦,如果不知道這個秘密,他也願意為莫暝去死。

眼淚從他閉著的雙眼流了出來,在夢中哭了出來,一直在道歉。

監視他的人隻聽到他幽咽的哭聲,哭得傷心。

莫暝知道後,久久沒有說話。

她答應過小義,會善待剩餘的人,會排除一切困難努力向前,完成夢想。

她知道,即便阿智此刻恨她,也不會故意放走莫華。

水城幾乎都要翻過來了,莫華還是沒有影子,莫暝的神色越來越陰沉。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知道這一次凶多吉少。

莫華沒有找到,她便派人一個時辰一次從長安送信過來,但長安送的信都是無事。

莫暝看著手裏一疊報著“無事”的信紙,心中的不安更甚。

甘雲被關在這裏已經三天,似乎是忘了他這個人,但從門外急促慌亂又急促的腳步聲中,可以聽出來最近出了大事。

甘雲和姥姥早已約定好,由他來牽引莫暝的視線,唐門再次清理門戶。

甘雲已經做好了準備,在這個期間他可能會因為莫暝失去耐心而死,或者因唐門姥姥失敗而死,但他已經別無選擇。

如果能用他一人換這件事的結束,換朋友們活,他死的就很值得。

算了算時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唐門又該重出川西了。

他想的很不錯,此刻唐門的確是又重出川西。

這次清理門戶用的時間不長,隻是點到為止,給了唐老太爺顏麵讓他急病身亡,他的擁躉者們能夠挽回的還繼續留用,不能則被發配到川西最邊緣的店鋪裏去。

唐門人生生死死都不會離開,這對他們來說已是最大的懲罰。

唐門這次來勢洶洶,丞相和莫暝並沒有想到她們還會殺個回馬槍,有些驚慌失措,加上更嚴重的是,莫華已經被悄悄的送到了莫家。

她是個女人的秘密,終於再也遮掩不住。

這還不算,信使沒有帶回花小園,水符又被扣下,讓大小姐頗為光火。

大小姐雖然任性卻是個很講禮節的人,當然最討厭不講禮之人,莫暝收了水符卻不辦事,實在是太沒有禮貌了。

她雖然低調也從不露麵,但江湖上都知道她神秘的家族,也知道她就是神秘家族的繼承人。

莫暝在看到水符的那一刻也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這個人惹不起,但還是忍不住惹了。

出於什麽心理,或許是嫉妒,或許是悲哀,或許是自暴自棄。

她為了當莫家掌門,忍辱負重,從來不敢隨心所欲;而這個大小姐卻是天生就是繼承人,任性驕傲。

若論武功,她並不會比這個大小姐差。

總之,莫暝因為唯一的一次任性,惹上了大麻煩。

大小姐的人到了莫家,要讓莫暝把信使和花小園交出來,然後磕頭道歉。

唐門還有江湖上不願意歸順的門派也下了帖子約戰,要比就正大光明,不要高些暗殺的小手段。

莫家焦頭爛額,一個都招惹不起,加上莫華這個人證,他們很快就做出了決定:放棄莫暝。

莫家和丞相本來就是同坐一條船,現在因為莫暝,聯係的更加緊密了。

他們準備了兩條路,每一條對莫暝來說都是死路。

要把在水城的莫暝騙回來,然後悄悄的殺了;如果騙不回來,就讓唐門的人去殺。

騙她回來的理由也是現成的,莫家決定給新掌門娶一門親,讓莫暝來定最後的人選。

鴿子放了出去,一連十幾隻,很快就飛到了水城,每一隻都是喜訊,都是在催莫暝趕緊回長安。

莫暝捏緊了這些小紙條,心裏不知是喜是悲。

長安的莫家,此時絕對不可能平安,更不可能還有心情置辦喜事。

一個莫華足以讓他們雞飛狗跳,表現的越平靜,說明這一次他們動了殺心,而且一定要殺了她。

莫暝原本以為自己會很傷心,但出乎意料的沒有任何感覺。

她除了隱瞞自己是個女人的事實,都是一心一意為了莫家,她從未對不起莫家。

她對莫川不好,但對這個弟弟還算是可以,知道他傻,也從沒欺負過他。

隻是利字當頭,傻子早忘了這個“哥哥”往日的恩情。

她一心為莫家,最終卻什麽都沒有,到頭來還是會被拋棄。

或許早就隱隱的意料到會是這個結局,所以她的心中有痛,更多的卻是釋然。

門被推開,是龍鳶。

瘦了很多,臉頰微微凹陷,一雙眼睛更大了,隻是含著淚光。

她想最後勸一次莫暝,離開這裏。

但沒有想到還沒有開口,莫暝已經要帶她走了。

“收拾東西,我們離開這裏。”

說完之後,莫暝停了一下,帶著期望和擔憂看著她。

“你現在還願意嗎?”

龍鳶愣了愣,知道發生了無可挽回的事。

她上前一步,輕輕的握住了莫暝的手。

無論莫暝去哪裏,她都不會離開。

“去哪裏?”

“去海上,隻有我們兩個人。”

龍鳶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又笑著落淚,她知道莫暝或許並不是心甘情願,但還是很開心。

離開這裏,去海上。

無邊無際的海,無邊無涯的自由。

莫暝看著她。

“隻是我之前所說的,想要在莫家實現的都不能了……”

龍鳶搖了搖頭。

“那不重要,重要的那些已經和我們沒有關係了,對嗎?”

莫暝看著她,點了點頭。

“那他們,你會放了他們嗎?”

她希望莫暝不要再殺人了,就當是為了遠行。

莫暝知曉她的心思,點了點頭。

龍鳶笑了,她是個很簡單的女人,也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女人。

她們要登上的船,莫暝早已經造好,裏麵按照龍鳶的喜好布置,她隻給自己留了一間書房,用來放置花小園的字。

現在看來,這個房間需要重新布置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