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多年沒回家了,沒想到一回來就碰上了這樣的天氣,不過很好……我很喜歡……嗬嗬。”

最後那兩個‘嗬嗬’的音調幾乎不帶一丁點兒感情,尾音刻意拉長,還有點沙啞,就像是直接從嗓子眼裏迸出來的一樣。

幾乎是一瞬間,奚霜降頭皮猛地一陣發麻,這個人實在是太奇怪了,她不敢在做停留,隨口應了一聲後,連忙邁開步子就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那麽大的雪天,穿著一身素色的碎花裙,近乎詭異的濃妝,奇怪的舉止言行,怎麽想怎麽覺得瘮人。

因為突然加快了步子,奚霜降有幾次差點滑倒,好不容易過了一條馬路後,再回頭看,剛剛那個中年女人已經消失不見了,遠處隻留下幾個輕輕的腳印。

雪花還在紛紛揚揚的飄著。

奚霜降是踩著上課的鈴聲走進班級的,她今年剛剛高二,如果不是因為文理科分班後學業繁忙的話,這會應該和高一的學生們一樣,正在家裏放假才對。

“霜降,我是真的佩服你每天都能踩著上課鈴走進班級的技能。”說話的是奚霜降的同桌張辰一,雖然是個男生的名字,本人卻妥妥是個萌妹子,這會嘴裏還叼著一塊芒果幹,道:“吃嗎?”

班級的喧鬧氣氛讓奚霜降稍微放輕鬆了一些,越過張辰一,她將書包放進桌肚中後,又擰開了保溫杯,說:“我剛還看見班主任在外麵,你藏著點吃。”

“這有什麽的。”張辰一托著腮,努力睜大眼睛,擺出一副偶像劇中的苦情女主模樣,小聲念叨著:“哎,悲催的高二生活啊,這麽冷的天氣,我吃點也是為了補充點熱能。”

聽見張辰一那聲淺淺的歎息,奚霜降一陣恍神,不知怎麽的,腦海中跟著就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剛剛在雪地裏遇到的那中年女人,兩聲歎息漸漸交織在了一起,伏在耳畔久久不散。

瞬間。

奚霜降隻覺眼前猛地一黑,緊接著腦海中竟然又浮現出了剛剛那中年女人的模樣,而不同的是,那女人已經換上了一身厚重而又華麗的漢服,可這些卻應襯著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她就這樣靜靜的站在原地不動,嘴唇紅的像隨時都能溢出血來。

奚霜降的身體控製不住的開始發抖,一股寒氣順著她的脊梁骨往上爬,頃刻間布滿了四肢百骸。

腦海中的景象又逐漸發生了變化,漫天的鵝毛大雪就像是靜止了一般的停在空中,就連風的聲音也幾乎聽不見。

畫麵中,那中年女人似是有所感應,動作有些機械化的抬起了頭。

不知道為什麽,奚霜降直覺自己像是被對方發覺了一般,甚至激靈都還沒來得及打,跟著就看見那女人忽然咧開了嘴,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森白的牙齒透著寒光!

心髒像是猛地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緊緊捏住!

奚霜降嘴唇緊抿,本能的在心中念著一串極為隱澀的語言,可就在這時,耳畔似有鈴聲傳來,那聲音極為清脆,好像能輕易的衝破一切桎梏,也正是因著如此,強烈的失重感鋪天蓋地的朝著她席卷而來。

“啊!”

奚霜降突然驚呼出聲,眼前的畫麵再次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雪地中間,中年女人猝然化作白色光影消失,一片天旋地轉後,再睜開眼睛,身處的環境還是在她的班級中。

耳畔傳來的是同學們參差不齊朗讀英語的聲音。

同桌張辰一還在偷吃芒果幹,奚霜降這聲突如其來的驚呼猝不及防的將她嚇個半死,整個人下意識往後一靠,帶動著椅子,在地麵劃出‘刺啦’一聲刺耳的聲音。

“我的天……霜降,你叫什麽啊?”張辰一顯然還沒有從受到驚嚇的情緒中擺脫出來,連著撫了好幾下胸口,瞪圓著眼睛看向奚霜降。

隻是在看見奚霜降蒼白也像是受了什麽驚嚇的臉色後,她愣了愣,略微皺起了眉梢,又挪著椅子靠了過去,問:“霜降,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奚霜降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揉了下額角,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跟著又搖了搖頭:“沒事,就是剛剛不小心被開水燙了一下,對不起啊。”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發啞。

話音剛落,她又指了指灑了一點水出來的保溫杯。

“呼,那就好,沒受傷吧?”張辰一鬆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一包麵巾紙給奚霜降遞了過去,剛剛準備再說點什麽,卻看見他們班主任走了進來,手中還拿著一遝文件,像是剛剛開完會,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奚霜降他們班主任姓周,全名周鳴。是從學校畢業後第一次帶班主任,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對待工作相當敬業,且在學生的管理上也很有一套。

但有一套不代表嚴厲,相反,他平時十分和善有耐心,隻要學生不犯什麽原則上的錯誤,他基本上是不會死抓著不放糾察毛病的,課堂上認真嚴謹,課下時間也會和學生們玩的很開。是以學生們對此人,一向是又喜歡又敬畏。

起初班上的一些活躍分子還會稱呼他為‘周哥’,有了領頭的,久而久之,大家也都跟在後麵叫周哥了。

而今天,周哥心情似乎有那麽一點不妙。

班級很快的安靜了下來,安靜到甚至能聽見外頭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來。

“周哥今天是咋了,神色不太對啊?”張辰一這會芒果幹也不吃了,悄咪咪地用胳膊碰了奚霜降一下,壓著聲音說:“被主任批了?”

奚霜降抬頭看了周鳴一眼,臉色是和平時不太一樣,但是此刻她卻實在是沒什麽心情去琢磨周鳴是怎麽了,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剛剛發生了的事情。

不對勁……

不是她神經衰弱了,就是那女人身上有問題。

剛剛想到這裏,她腰間的軟肉突然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她吃痛的‘嘶’了一聲,而與此同時,站在講台上的周鳴也終於開口說話了——

“兩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