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年成出現的時候總是伴隨著咣當咣當聲,那輛三輪車單薄,輪子一碾過坑坑窪窪的路麵,三輪車的鐵皮就跟快散架似的。

曹雪背著包,就站在外頭等著,看著他的三輪車由遠而近,她迎麵走上去。

三輪車後麵的確堆著白色的泡沫箱子,也早就為她豎起了板凳,瞧見她,趙年成把車頭拐了個彎,沒下車,怒了努下巴:“上來吧。”

曹雪踩上去,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

“坐好沒?”趙年成問。

“走吧。”曹雪說。

得到回應,趙年成蹬起車踏板,三輪車咣當咣當地帶著她前行。

曹雪坐著,看著離她越來越遠的工作室。她記得,早些時候,三輪車還是很普遍的時候,常在馬路上瞧見那些老夫老妻的,老頭子在前麵蹬三輪車,後麵就坐著老太太,三輪車上放著一些雜貨,老太太的兩隻手拱在袖子裏,這場景明明是常見的,也不曉得是什麽時候起連三輪車也難得見到了。

趙年成問:“把你送到路口打車?”

曹雪直接跳過了他的問題:“你信佛嗎?”

“嗯?”趙年成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不信。”

“哦。”曹雪似是不經意地說,“看見你脖子上掛了觀音玉佩,以為你信。”

“你的手上也戴著菩提子,你信嗎?”趙年成問。

曹雪低頭摸了摸手腕上的菩提子,一顆顆被雕成了蓮花,蓮花的經脈也被一棱一棱地刻了出來,她很高興趙年成注意到了:“我也不信。”

聲音是輕的,柔的,像現在的夜,像現在靜謐的路。

趙年成背對著她,微微地彎起嘴角,忽而感覺後麵猛烈一晃動,他立馬皺眉:“小心!”轉頭,卻看到曹雪已經站了起來,他立馬把緊了車龍頭,穩住了方向,長腿一粘地,停了下來。

曹雪站了起來,把泡沫箱子踢到一邊,就站在趙年成的後麵,兩隻手按在他的肩頭。

觸感,趙年成的肌肉立馬就繃緊了,頭微微一偏,目光落到自己肩頭上,入目,是她白皙的手指,輕輕的,像花瓣一般柔和的,又像白蛇漸漸收攏的身體似的,觸覺。

他的眼眸子發暗了,嘴角抿得更緊了。

趙年成想,這個女人該是多膽大,多潑。

“走吧。”曹雪的身音上揚。

趙年成不說話了,腳一蹬,載著她繼續往前騎去。

她的兩隻手就按在他的肩頭,離他的脖子近,隻要他一低頭,就能聞到她手上的香味。三輪車一晃動,她的身子就會微微地貼到他的背脊,先是她隆起的胸部,再而是她的腹部,一晃動,觸感消失了,再一晃動,她的身體又輕輕地貼上來了。

趙年成的嘴越抿越緊,眼眸子越來越暗:“坐回去。”

他的聲音沉得很。

曹雪站著,眯了眯眼,微微低頭,能看到他烏黑的發頂,有兩個漩渦。

他的耳朵,一旦他咬緊了牙關,耳朵就會微微往後一動。

曹雪的手從他堅實的肩膀上移開,食指伸出,摸了摸他耳朵尖上的軟骨。

“嘎吱!”

趙年成猛地把車刹住了,曹雪措手不及,整個人撲在他的背上,手腕一吃痛,趙年成的手已經牢牢地錮住了她的手腕,轉頭,整個人一下子就烈了,烏黑的眸子裏映著曹雪的樣子:“你做什麽!”

語氣是惱的。

曹雪看著他:“你是男人還是我是男人?”

趙年成:“……”

“好啦,放手吧。”曹雪嘟囔,好像是在給自己台階下,“我坐回去。”

趙年成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把手鬆開了,曹雪扭了扭手腕,老老實實地坐了回去。

快到路口了,趙年成停下了車,曹雪從車上跳下來,走到趙年成旁邊,想跟他說些什麽,但是兜裏的手機不識時務地響了,曹雪在接電話,趙年成想著也不用跟她道別了,直接調轉了車頭要走。

他也的確是走了,蹬了一下車踏板,忽然聽到曹雪在後頭發緊的聲音:“出什麽事兒了?”

趙年成刹住車,回過頭看她。

曹雪舉著電話,皺著眉,表情嚴肅。

“在哪兒?”她問,斂了一下眼皮,聽著電話一會兒,“好,我馬上過來。”掛了電話,跑去路邊攔車了。

趙年成叫住她,看著她繃緊的表情:“出事兒了?”

曹雪皺緊了眉毛,點頭。

他的眉毛微微一挑:“你的那個助手?”

曹雪的眼睛微微睜大了,揣測他是怎麽知道的,但也沒問出口,點了點頭。

趙年成不說話了,微低下頭想了想,重新抬起頭時,表情也隨著曹雪嚴肅起來:“你上來,我跟你一道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