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坐在地上,不敢看曹雪了,樣子夠狼狽的:“老師你別問了……”嘴唇咬緊了,低著頭,這回不哭出聲了,大抵覺得自己是丟人的,拚命忍著,沒忍住,喉嚨裏滾出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曹雪看了一下她租住的房子,家電大抵是齊全,就一間房間,一張床,臥室裏的床是淩亂的,堆著男人和小丫頭的衣裳,想來是一起住著的。
“你向借我車,說家裏有事兒,是騙我的吧。”曹雪蹲下來,與她平視,一頓下來,地板上洗潔精的味道更濃了。
要債的沒少鬧騰,一地的洗潔精,角落裏還有砸斷了一隻腳的凳子。
小丫頭哭得慘:“對不起。”
曹雪盯著她半餉,牙關咬了咬:“沒出息!”
小丫頭皺緊了眉,因為曹雪的嗬斥,眼淚流得更凶了,曹雪看著她砸下來的眼淚,奇怪得很,眼淚怎麽流不完的呢?
瞧著她還在哭,曹雪就窩火,兩隻手撐了一下膝蓋,站起來,早就瞧見了在架子上放的她的車鑰匙,沒問過小丫頭,直接就拿了,走到廚房,趙年成已經鬆開那男人了,被灌了一肚子的水,現在這個男人正趴在水槽裏狂嘔,趙年成站在旁邊看著,見曹雪站在門外,趙年成將目光轉向她。
曹雪的臉色有點冷漠:“走吧。”
說著,轉過身去了。趙年成瞟了一眼正在嘔吐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衣服口袋,沒拍出什麽,這才跟著曹雪一起出去。小丫頭已經從地上站起來了,狼狽無措地立著,看著曹雪和趙年成離開。
曹雪走出去的時候,小丫頭哭著喊了她一聲:“老師……”
趙年成正欲把門關上,走在他前頭的曹雪聽到小丫頭叫她,微微轉過了腦袋,從門縫裏看了她一眼,隻是一眼,又把頭轉回去了,下了樓梯。
趙年成把門關上,跟在她後頭,給她按亮一層一層的燈。她在前頭走得快,穿著麻布料的褲子,褲腿灌著一道兒風,到了樓下,尋到車,開了車門,坐上去,對著趙年成抬了抬下巴:“你上來,我送你。”
趙年成站了一會兒,卻是走到後座上,打開門,彎下身子,在後座下麵摸了摸,沒摸到什麽東西。
“你幹嘛?”曹雪轉過身問。
趙年成直起了身子,說:“我來開吧。”
瞧著他平靜的臉,曹雪聳聳肩,沒反對,開了車門,繞到副駕駛座上去了。
趙年成開車平穩:“你家在哪兒?”
曹雪坐在旁邊,埋頭在包裏找煙盒:“還是開回你那兒吧,我再開回去。”
趙年成看了一時間,皺眉:“太晚了,把你送到我自己回去就行。”
“星華國際公寓。”曹雪也不推脫了,直接告訴他地址,從包裏找出煙盒,拿出煙來,再找打火機,找不到,瞟了一眼趙年成的夾克口袋:“借個火。”
這話一說出來,忽然覺得有點熟悉。
趙年成沒看她,車窗外的路燈在他臉上一晃而過,他的嘴角輕輕地勾了下:“沒有。”
曹雪覺得這對話更熟悉,一想,想到了,他們初見的時候是在廟裏,他向她借火來著。
小雨,滴雨的屋簷,木魚伴著誦經聲,也是挺美妙的。
曹雪把煙放回包裏,問:“那男人怎麽回事兒?”
趙年成沒立即回答,似是在考慮的,食指在方向盤上弓起,輕輕一磨蹭:“毒癮犯了。”
說得平淡。
曹雪看他:“你怎麽知道?”
趙年成就不說話了。
曹雪瞧了他一會兒,不繼續問了,用舌頭舔了舔後牙,嘴裏空空的,心裏煩躁的,所以尤其想抽煙,再掃了一眼他的夾克衫,俯著身子上去,直接摸了一把,趙年成反應快,她的手一摸上來,他就立馬把她的手扣住了,方向盤微微一彎,又被他把直了。
趙年成的眼睛盯著她,三分薄怒,三分幽沉,又淡淡地飄開,看著前方的路況去了,扣住她的手鬆開了。
他的口袋是扁的,沒有打火機。
“喲,沒騙我。”曹雪直回了身子,這回老實了,坐在位置上不怎麽敢動。
方才他的眼神瞟過來,當真是嚇人的緊。
曹雪又偷偷地看他一眼,他的嘴角緊密著,眉頭也皺著,像是生氣了。
可有什麽好生氣呢。
曹雪撇了撇嘴,臉上卻微微泛紅。
就這般一路沉默地開回家,曹雪讓他把車開到正門口,停下,趙年成下車,她坐回到駕駛座裏,車門打開,他站在外頭,仰頭看了看氣派的住宅區,注意到門口立著值班的保安,幫曹雪把門關上。
“呯”的一聲,她又搖下了半扇車窗戶,坐在車裏看他:“你怎麽回去。”
趙年成看了一下附近:“車多的很。”
“那好吧,我走了。”她搖上窗戶,開著車,進去了,立著的保安衝她敬禮,把橫杠給她開起來。
趙年成看著她進去,走到路邊攔了車,卻也並沒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