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債的兩人正坐在夜攤子底下喝啤酒吃烤串,滿滿一大盆,瘦子把手表拿出來,掛在手上看了又看,在表盤上嗬了一口氣,裏頭整點的時間下麵都鑲著一顆小鑽石,閃閃發光的。
他還是不放心:“真的假的呀,別是假的就好,萬一是真的,哈哈哈,那就值了!”
笑得貪婪。
坐在對麵的男人不耐煩地看他一眼,剝著花生米:“都看了十幾遍了,看膩沒啊你。”
瘦子喝了一口酒,把表放在桌子上:“什麽時候再去要錢?我估計再去要的時候,財主不在,鐵定要不到了,得再把那女的叫來,哈哈哈。”
“過了這個周末吧。”另一個男人說,扭頭,叫老板,“再來二十串羊肉串!”
“好嘞!”老板應了一聲,底下腰從袋子裏尋羊肉串去了,一彎腰,視線開闊了,要債的男人透過一爐子的煙望去,看見走過來的趙年成。
的確是趙年成。
找他們來了。
趙年成也發現了他們,步子不緊不慢的,走過來的這一段路,把夾克的拉鏈拉上了,拉到了頂,豎起了領子,遮住了半張臉,兩隻手插在衣服口袋裏,不說二話,走到他們那一桌,腿一伸,用腳勾了塑料板凳過來,坐在了倆男人中間。
“你他媽幹嘛!”瘦子凶神惡煞的,一隻手要去拿桌上的手表,趙年成動作利索地狠,出手比他還快,一下子就把他的手按在桌上了,眼都沒眨一下,四平八穩地坐著,看似沒使多大力氣,卻讓瘦子的手抽都抽不回去了。
瘦子被按著手,動不了,趙年成伸出另一隻手,顧自就把手表拿了回來。
“這樣不好吧?”另一個要債的男人笑。
“手表我拿走,給你們的錢我就不收回了。”趙年成這話說得狂,說完就把手表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瘦子和同伴對視一眼,急了,想著倆人還怕他一個人?
“小夥子,不好吧,他們欠我們錢,那女的都給了,你現在來要,算什麽道理?”另一個男的到底還是對趙年成有幾分琢磨的,現在也願意壓著火氣。
趙年成自是不肯讓一步:“這高利貸放的你們心裏有數,把現金留給你們,已經是在跟你們講道理了。”
男人笑了,偏了一下頭,笑容一下子斂了,猛然站起來操起啤酒瓶就砸向趙年成,趙年成的身子往旁邊一偏,男人撲了個空,與此同時,瘦子也是反身而起!
“誒!別在我這兒打啊!”賣烤串的老板見三人打起來了,嚇得在旁邊叫喚。
旁邊的食客也嚇得紛紛站起來,躲得遠遠的。
要債的人一旦打起來就是紅了眼,猛地很,操起酒瓶對準趙年成的腦袋砸,沒砸著的,砸在了地上,稀裏嘩啦滿地的碎渣子,趙年成半張臉都遮在豎起來的夾克衫領子裏,鐵拉鏈在他的鼻尖上一晃一晃,尤其是突出了他的眼,起先是避諱的,打到後麵,在一片玻璃渣子中,他也不退了,眉頭一皺,較了真,瘦子拿著砸破的玻璃瓶,尖銳的玻璃渣朝著他的眼睛就紮下去,趙年成一個偏頭,左手逮住他的胳膊,右手豎起,狠狠地對著他的胳膊反方向一折!
“嗷!”瘦子慘叫一聲,半個胳膊頓時沒了力氣,玻璃瓶掉在地上,整個胳膊都扭曲了!
另個男人隔了段距離,見到這番模樣,罵了一聲,捏著拳頭上來,趙年成毫不退讓,抓起桌上吃剩下的竹簽,捏在手上,衣領擋著他的臉,瞧不見他的表情,但那眸子裏,煞是狠意。
黃毛曾經問他,說,成哥,你打架這麽厲害,有沒有什麽訣竅啊?
他輕描淡寫地說,打架需要什麽訣竅?往死裏打就行了。
真是往死裏打的。
竹簽被他拿在手上,朝那男人走去,誰都吃不準這一大把簽子會捅到哪裏!
男人有點慌,隨著趙年成走近,更慌!
真是不要命的打法!
旁邊有人叫:“我們報警了!警察就要來了!”
他也絲毫不怯一下,步子邁得從容,穩當,好像把人揍死了也是他運籌帷幄的事兒。
男人慌了,後退了:“手表你拿去吧!拿去!”
趙年成聞言,沒反應,依舊朝他走過來。
男人徹底慌了:“你要怎樣!手表都讓你拿去了!”一邊說著,一邊連退好幾步。
趙年成一聲不吭,眸子兩團漆黑,一把簽子在他手上豎起,尖銳,軟軟的簽子,也像是鋼針一般了。
男人軟了:“你……你要怎樣!”
趙年成走近他,拽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拎過來:“我要你明天就去要賬。”
千算萬算沒想著趙年成會說這句話,要債的男人一愣:“啊?”
但趙年成哪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愣一下,趙年成就不耐了,扳著他的腦袋就把他抵在桌子上,一隻手按著他的太陽穴,湊近他:“這回要賬,就隻跟那男人要,不準幹係到別人,聽到沒!”
前麵幾句聲音壓低著,最後一句話嗬響了,震得他胸口一顫!
一把簽子就抵在他的太陽穴上,他哪兒敢不答應,慌忙點頭:“知道的!”
趙年成鬆手,一把竹簽撒在他身上,不顧周圍人的眼神,兩隻手插在褲袋裏離開了,走去路邊攔車,上了車後才將夾克衫的拉鏈從上往下拉開來,露出他的整張臉。
小丫頭在地上擦著地板,要債的之前鬧騰的厲害,真是厲害的,他們就要灌下他們一瓶洗潔精,她的男朋友被灌了一口,嘔掉了,她嚇得隻能給曹雪打電話,求幫助了。
她是傷心的,大抵覺得丟臉,又覺得對不住曹雪,想來想去,是自己不爭氣,攤上了這樣一個男人。可有什麽法子,大學就在一起了,他待她好,他從前好,他沒犯毒癮的時候也對她好……
越想越難過,一邊擦地,一邊掉眼淚,不知道明天還拿什麽臉去見曹雪。
忽然傳來敲門聲。
小丫頭嚇了一跳,怕是要債的又來了,不敢出聲。
“開門。”門口傳來男聲。
有些熟悉,不是要債的。
小丫頭從貓眼處看了看,看到了趙年成,猶豫了一下,把門打開。
趙年成站在門外,掃了她一眼,從口袋裏拿出曹雪的手表,遞給小丫頭。
小丫頭接過,一愣。
趙年成說:“明天去還給你老師,別說是我給的。”說完,眼睛銳利得很,“你有沒有還,我會知道的。”
小丫頭嘴角一抿,大抵因為趙年成這話而難堪。
趙年成也不看她了,轉身下樓梯走了。
傳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