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最後一批單子交貨,三個助手幫忙把人像包上泡沫袋,裝進木箱,曹雪早就說過,等這批貨交出去後就在暫時不接單子了,休息一陣。這休息的時間自然也不是隨心而給的,倒是因為全國美展的時間要到了,幾個助手自然也有想法要去參加,既然要參加,自然得花功夫去準備,索性給他們放假,讓他們把心思花在作品上。
頭兩年,大雷都是捧了獎回來的,獲獎的東西也都賣了出去,沒少撈一筆,跟著曹雪的助手換了一波又一波,大多跟了曹雪後都有出息,學著了曹雪的手藝,材料也都是曹雪的工作室撿現成的,不用他們自個兒花錢,但凡肯吃苦的,都有出息了,一出息了就謀更好的發展去了,簽約的簽約,單幹的單幹,走走來來的,就是大雷跟著曹雪跟到現在。
當初小丫頭剛進來的時候,曹雪問過她,是打算在這一行混出名氣來呢,還是想著就這麽本本分分地做。
小丫頭選了前者。
野心和欲望從來不是壞事兒。
前段時間曹雪也問她,美展你要去參加嗎?
小丫頭說要的。
曹雪又跟她明說了,你有什麽想法拿捏不準的,都可以來跟我說,材料隨便用,我能幫你的都會幫你的。
小丫頭說好。
曹雪覺得最心涼的事情莫過於我待你不薄,你卻對我狼心狗肺的。
貨車剛剛開出去,小丫頭就來了,曹雪戴著手套,拿著鉗子,蹲在外頭截鋼絲,大雷他們都不知道小丫頭的事兒,看見小丫頭姍姍來遲,都衝她壞笑:“喲,遲到了哦~”
小丫頭僵硬地笑笑,磨磨蹭蹭地走到曹雪跟前,輕叫了一聲:“老師……”
曹雪沒搭理她,鉗子哢嚓一鉗,鋼絲斷了,曹雪把它堆到一邊,繼續去鉗第二根。
小丫頭從包裏摸出手表,遞給曹雪,曹雪看了一眼,拿了過來,什麽也沒問,扣在手腕上,繼續擰著鋼絲,小丫頭慢慢地蹲下來,湊在她的旁邊,卻不說話。
曹雪的手一使勁兒,“哢嚓”一聲,鋼絲鉗斷了,斷口處整整齊齊。
忽然,她說:“工資我給你結一結,你自己拿個時間,別跟我做了。”
這個結果是小丫頭想到了的,卻沒想到曹雪會在什麽也沒追問的情況下說出來,她大抵覺得曹雪是在生氣的,可看她的臉色,哪裏又像是在生氣,平靜的不得了。
越平靜,越冷漠。
曹雪實再嫌她蹲在自己旁邊礙眼,把鉗子一丟,摘了手套,進工作室去了,解了圍裙,跟大雷說:“我出去轉悠轉悠。”
大雷他們已經在準備美展的作品了,點頭:“好的,中午外賣要幫你叫嗎?”
曹雪想了想:“不用。”
把煙盒一塞,打火機一拿就出去了,出去的時候小丫頭還站在門口,曹雪見不得她委屈難過的窩囊相,徑直就走了。也沒什麽地方好轉悠,不知怎的,走著走著就抄小道爬上了小坡,走到了寺廟的圍牆外,再走著走著,就走到那一片平房區。
牆體很久了,牆上有用馬克筆寫的電話號碼,是搬運煤氣的,是裝修水電的,倒也省了印小廣告的錢。
今天太陽好,家家戶戶都把衣服晾出來了,在外頭一看,陽台上一欄一欄五顏六色的。
曹雪不知道趙年成在不在,站在外邊抽了一根煙,快抽完了,聽到裏麵有嘩啦啦的水聲,聽到有大媽說:“小趙,今天沒去上活啊。”
趙年成的聲音出現了:“今天沒多少人要送水的。”
聽到他的聲音,曹雪的嘴角就忍不住彎了彎,把煙往地上一丟,用腳一擰,往平房裏頭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