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插著腰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來開門的聲響,趴在門上聽了聽,卻又聽見裏麵有電視的聲音,猜著肯定隻有傻子在家裏,於是轉身爬回四樓,進了402的房間,房間裏還躺著兩個大男人,其中一個就是那每天戴著黑色毛線帽的,穿著棉毛褲和棉毛衫躺在**,撓了撓肚子,戴黑色毛線帽的男人一邊撓肚子,一邊看向走進來的男人:“人在嗎?”

“不在,應該出去了。但家裏有聲響,估計隻有那傻子在。”男人脫了鞋,走進來。

這三個男人租住的房間裏又亂又臭,也不見得他們出去幹活,每天在房間裏窩著,實在無聊了,就在晚上的時候去打台球或紮進黑網吧混到淩晨。三人中,戴黑色毛線帽的男人似乎是最大的,其他倆人都聽他的,他從**坐起來,拿過床尾的褲子,掏了掏,掏出了一疊發票,皺巴巴的,身份證也夾在裏頭,第二代身份證,名字一欄寫著“宋建明”,旁邊是他的證件照,照片上他的比現在胖些。若再仔細看他的身份證,就會發現一些細微的異樣,身份證背麵“居民身”三個字像是從電腦字體裏打印出來的宋體。至於宋建明是不是他的真名,沒人知道,反正跟著他的倆男人都叫他宋佬。

剛進門的男人看著要小許多,走起來路來外八,一隻肩膀高一隻肩膀低,還愛抖腿,宋建明叫他老三,躺在**的男人個子隻有一米六多點兒,方成。

宋建明把幾張發票和身份證扔在**,又去掏上衣口袋,倒是掏出了一些零錢,湊在一起還不夠二十塊。

“媽的,買個午飯都不夠。”宋建明把錢一扔,硬幣就散落在被褥上,他倒在**想了想,從**翻坐起來,看著老三,“姓趙的門反鎖了?”

“不知道。”老三攤攤手,“我沒看。”

宋建明一想,走到陽台上衝下麵望,他們住在四樓,趙年成租住的地方就在二樓,左邊,隻要爬下兩個陽台,跳到左邊就行了。

農民房為了租給更多的人,賺更多的房租費,所以每個房間都建的密集,每戶人家的陽台上隻隔了一堵薄薄的水泥牆,站在陽台邊緣上,從外麵跨一腳,就能跨到隔壁去,所以每戶人家為了防盜都會把陽台上的門關上。房子側麵有水管,水管每隔一截就會有一個突出來的環,從一樓伸到頂樓。

宋建明對屋裏的方成說:“姓趙的留那傻子在房子裏肯定是會反鎖門的,你就從爬下去進他的屋子。進屋找找看,找著錢就出來。”

方成從**起來,快速地穿好衣服和褲子,沒穿襪子,套了拖鞋,爬到陽台上衝下麵看。

“順著水管爬到二樓方便。”宋建明說。

方成一笑:“沒難度啊。”這種事對他們而言實在是輕鬆的。

老三也出來了,站在門口,等著巷子裏沒什麽人的時候,方成行動了。赤著腳爬上陽台,兩隻手攀住左邊的水泥牆上,老三拽住方成的上衣,方成腳一跨,跨到旁邊的陽台上,腳趾頭蜷縮緊了,像一隻撅著屁股的壁虎趴在兩個陽台之間。

“穩住了?”老三問。

“你放手,我過去了。”方成說。

老三一放手,方成的另一隻腳就跟了過去,一鬆手,他就立在隔壁的陽台上,身子往前一躍,輕手輕腳跳進陽台。跳進陽台後快速地跑到左邊,水管就挨在陽台的外麵,方成又爬上陽台,兩隻手像藤似得纏住水管,一隻腳往下探,大拇指抵在了水管突起的環上,有了支撐力,身子纏在水管上便是十足的穩。他身子瘦小,體重也輕,但臂力卻是實在的,兩隻手交疊地往下放,赤著的兩隻腳心夾住水管,穩穩地降到了二樓,輕鬆地爬上陽台,跳了進去。

“到了嗎?”老三在四樓喊。

方成站在趙年成的陽台裏搓了搓小腿:“到了!”

“門開嗎?”上頭的老三喊。

“媽的,鎖著了!”方成推了推陽台上的門。

但從窗戶裏看進去,卻是看到了瘋子坐在**一邊吃著麵包一邊看著電視,樂得哈哈大笑。瘋子也看到了他,卻也是識得他的,見著他跟趙年成打過台球,於是從**蹦起來,蹦到窗戶旁,咿咿呀呀對著方成叫喚,以為方成在跟他玩呢。

“叫屁啊傻子。”方成拍了拍門,“把門打開。”

瘋子也真是想把陽台上的門打開的,可他**的手連使筷子也不會,更別說是開鎖的。方成在門外罵,瘋子就在裏麵拍著門跟他玩,方成惱了,啐了一口,發了狠,一腳踹在門上。

“呯”的一聲!

門一震動,嚇著了瘋子,他一嚇,就縮在一邊不敢動了。

方成又一腳踹在門上,又是劇烈的一聲響,這回瘋子有反應了,在門旁邊來回蹦躂,身子也開始抽搭起來,兩隻手緊緊地捏著,橫在胸前。

“媽的!還不開!”方成往後一推,跑了兩步,抬起腳,猛地又踹上去,連踹兩下,“呯”的一聲,門終於開了,開的那一瞬間,門正好打在瘋子的臉上,額頭被一撞,瘋子疼得立馬蹲在地上又哭又叫。

方成搓了搓腳,也沒管蹲在地上的瘋子,進了屋,看了看,拿起桌上的麵包啃了幾口,叼在嘴裏,開始翻起了抽屜。

瘋子捂著額頭,坐在地上,開始發出嗷嗷的聲音,方成翻完了抽屜倒是看到櫃子裏放著的月餅盒,起先以為裏麵裝著的是月餅,想著還能拿幾個裹腹,但一拿起來,裏麵竟放著一些錢,不多,但也是能吃上好幾頓的了,方成拿著錢全數塞進了自己的口袋,剛把錢塞進去,瘋子嗷的一聲叫,撲上來,環住了他的腰!

“傻子放手啊!”方成掰著他的兩隻手,沒掰開,別看瘋子的兩隻手是畸形的,平時連拿東西都不會,但他真耍起瘋來力氣當真大的不得了。方成掙脫不開,發了狠,拿起鐵坐的月餅盒,想也沒想,高舉著一下子砸在瘋子的腦袋上!

月餅盒重重的一響,瘋子疼得高喊一聲,卻也是不放手,扭曲的手指使勁地去掏方成的口袋,方成捂著口袋,拿著月餅盒對著瘋子一通亂砸。

“我他媽還打不過你一個傻子?”方成當真是急紅了眼,不僅打,飛起腳也開始用力踹。

漸漸地,瘋子有些吃不消,被方成一下子踹在地上,額頭已經發紅發腫了,右眼眼皮山被鐵皮劃出了一條長痕,就算躺在地上,他也死死地抱住方成的腳,方成抬著腳,一腳踩在他的肚子上,瘋子連叫也叫不出聲了,側著身子躺在地上。

方成捂著褲子兜要走,沒走幾步,瘋子又爬了過來,趴在地上,仰著脖子,一口咬在他的腿肚子上。

瘋子也是發了狠,攀著他的腳,又要去掏方成的褲子口袋。

“有完沒完!”方成疼得罵,抬起腳,從高落下,直接踹在了瘋子的臉上!

結結實實的力氣!

瘋子的鼻梁骨“哢”的一聲,鼻血直接流了出來,一下子糊了整個脖子。

瘋子張大嘴,嗷嗷叫喚,叫聲裏聽得出疼,聽得出急。

方成趕緊跑到陽台上,順著水管滑下去。瘋子從地上爬起來,急得原地跳,跑到陽台上,衝下麵看,已經看不到方成了,他仰著頭在陽台上又叫又哭,來回地跑。

這動靜驚著了路過的人,紛紛站在下麵看。

圍觀的人中有些是認識瘋子的,厭煩地皺眉:“瘋子又在發瘋了。沒什麽好看的,都散了吧。”

人群還未散去,忽聽有人喊:“他爬上去了!”

順著人群的目光往上看,隻見瘋子滿臉的血,已經站在了陽台上,腦袋轉來轉去,似乎是在找什麽人,可方成確實是看不見了。

“叫……叫他哥去啊!”認識瘋子的人喊,卻光顧著喊了。

也有人在笑:“二樓嘛,他不會真跳的,跳了這點高度也摔不死的。”

話音剛落,隻聽得瘋子叫了一聲,叫聲中夾雜著哭聲,一躍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