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曹雪收到了一個快遞,直接送到工作室來的。

以往曹雪接過包裹時都不會看快遞員一眼,可自從趙年成給人家送起貨後,曹雪拿過包裹,簽好單時,都得跟人家對視一下,特別鄭重地說聲謝謝。

把包裹拆開來,裏頭是一長串太陽菩提子手串,很長一溜,能在手上繞三圈。顏色紅得沉澱,曹雪拿起快遞單看了看,上頭大大方方寫著袁南的名字。

曹雪把它放在了工作台上,沒去搭理。

到了下午,三座菩薩像得交貨了,聯係了送貨師傅把菩薩像運去賣家的酒吧。在把菩薩像捆到車上的時候,袁南直接發短信進來了,縱使分了手,倆人都存著彼此的聯係方式。在曹雪這兒,沒刪人的習慣。不待見也就不待見,留在手機裏頂多是個兩個漢字和一串阿拉伯數字。特意刪了,倒好像他是頂重要的了。

助手們用布遮著菩薩像,用麻繩捆紮好,曹雪跳下後車廂,掏出手機看短信,袁南心眼特別直,直接問了:收到了嗎?

曹雪沒回,把手機塞進褲子口袋,隨著大雷從工作室裏搬來第二座菩薩像,抬到車廂上時,手機又是一震動,還是袁南發來的,曹雪一看,翻了個白眼,袁南在短信上說:你手上戴著的那串是假的。

曹雪一個字一個字地回複給他:關你屁事。

曹雪想,他再發來一下,她鐵定就要罵人了。

但袁南似乎也知她脾氣,沒再吭聲。

三座菩薩像裝載上車,車子慢騰騰地往前開,大雷和幾個助手站在門口,回頭衝曹雪笑,是那種特別賊溜溜的笑。

大雷說:“酒吧老板說了,咱們今晚就能去他那兒,他留好位置給咱們。”

笑眯眯,就看著曹雪。

曹雪點頭:“有女朋友的都帶上女朋友,拖家帶口的去,三座菩薩像給他做得這麽好看,理所當然得去訛他一頓。”曹雪說話的時候有了習慣,一邊慢慢地說著,一邊去摸手腕上趙年成送給她的手鏈,隻戴了幾天,那一顆顆紅色的珠子就被她摸得又光又亮,曹雪知道這幾天他們辛苦,她倒沒什麽,隻在開始的圖紙上花了時間,後頭上泥,雕刻,翻模,塗漆都是他們搞定的,曹雪說:“今天晚飯我請客,咱們嗨完一場再去他那兒嗨。”

曹雪轉身往回走,後邊的大雷和助手一個個在那兒擊掌。

曹雪坐到沙發上,給趙年成打電話。他沒接,肯定是在忙的。等到傍晚了,他的電話才回了進來,這時候曹雪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帶著大雷他們去吃飯了。

趙年成的聲音不清晰,像是在大馬路上,他說:“一直在送貨呢,現在才看到你給我打過電話。”

曹雪把挎包放到沙發上,直起身子,想了想說:“今天你騎著你的三輪車跑了多少路?”

趙年成輕輕地笑:“這怎麽算得清。”

“你爬了多少樓梯?”

“不多。”趙年成總是這麽回答的。

曹雪已經特別敏感了,能從他語氣和氣息裏察覺出他的情緒。他會輕輕地笑的,笑聲帶著鼻音的,那是他在掩飾,他聲音清晰有力,那他是真不累。

趙年成問:“怎麽了?”

“沒事兒。”曹雪說,“晚上我跟人吃飯,跟你打聲招呼。”

趙年成想了想,說:“回到家告訴我一聲。”

“好。”曹雪說。

曹雪掛下電話,想,她和趙年成都是特別獨立的人,獨立的人談起戀愛來分寸感極好,不缺**,但也不粘稠,寄予雙方恰到好處的關懷和自由。

曹雪背著包出去,一撥人已經等候在外頭了,曹雪走了出去,大雷把卷閘門拉上,助手大力忽然說:“咱們要不要叫上小丫頭啊?”

名字一出來,曹雪就皺了下眉,大雷的身子僵了一下,蹲著一會兒,才把卷閘門鎖好,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目光和曹雪對上了。

大力低頭看著手機,撓頭:“也沒和她聯係上,不知道是不是回老家了。”一邊說著,一邊抬起頭,注意到了大雷和曹雪的神色,就不說話了。

沒人知道小丫頭為什麽突然不在這裏幹了,她也再沒和他們聯係,大力他們問過大雷,大雷白著臉什麽也沒說。他們私下議論,是小丫頭和曹雪吵架了吧,剛才無意一提,曹雪臉色就不好了,大力想,果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