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同,你仔細看看叱幹館長的遺稿,看他是不是在某章節裏提到井上勇夫,如果找到答案更好。”明天罡說,劉和尚和井上勇夫是同一個人,推理下去應是,井上勇夫化名劉和尚,在老爺廟裏做住持,後到泰國,頌猜來三江尋找父親呆過的廟,“注意井上勇夫還有沒有其他的身份。”

“其他身份?”蘇同沒理解局長的意思。

“叱幹館長生前在寫什麽?”明天罡啟發式問。

叱幹館長撰寫《三江地區抗日戰爭時期地下交通》一書,尚未寫完被殺,蘇同說。

“地下交通,準確說就是情報……叱幹館長正麵寫我黨領導下的抗聯地下交通鬥爭,在白色恐怖歲月裏……”明天罡說,“井上勇夫出現在這樣一個選題書裏,大概跟地下交通有關了。”

“他是日本人啊?”有人提出疑問。

井上勇夫是日本人,不是所有日本人都讚成軍國主義,有人同情、支持抗日,也許他就是這樣的人。隻能做出兩種判斷,井上勇夫是正麵人物,井上勇夫是反麵人物,中性人物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書裏。

“叱幹館長著這本書,涉及到他,應該有這個人存在。”有人說。

“道理是這樣。”有人讚同。

也有人提出異議:怎麽又扯上個劉和尚?

劉和尚是誰?他和井上勇夫到底是不是一個人?提出這個命題的人叱幹館長已經被殺,誰來回答這個問題?

“還有一個謎團,頌猜向人打聽劉和尚,卻沒打聽過井上勇夫?”朱大兵的疑問,更難解釋了。

弄清井上勇夫的真實麵目,或許能找到新的線索。頌猜的死如果跟他父親有關係,將是一樁離奇案件。

專案組圍繞叱幹館長命案繼續研究。

“有一個可疑的人出現在博物館……”蘇同講道。

高個子、破鑼嗓子,特征符合一個人──鄧學武。他的嫌疑逐步上升,有人舉報他私藏槍支,馬光輝甚至直接懷疑七年前他偷去自己的槍,還有近期的網上舉報。對他做出監控決定,行動尚未開始,叱幹館長命案突發,那隻槍現身,經確認是馬光輝丟的槍,槍上沒留下任何指紋和痕跡,難以確定誰使用了它。

“我建議立刻對鄧學武采取措施。”蘇同說。

單就措施說,早就采取了,明天罡已派翁力密查,尚未獲得有力證據。明天罡沒有太大的動作,基於此案的複雜性,打草驚蛇對整個破案不利,他說:“鄧學武出現在博物館,與叱幹館長遇害有無聯係,目前難以定論。需要進一步查明,先不動他。”

蘇同這一組仍然側重叱幹館長命案,走訪關係人,尋找線索,重點圍繞叱幹館長對三江曆史的了解,觸動哪根神經和哪件事,找出與頌猜命案的聯係。兩個案子串並是大家一致意見,力主是專案組兩位組長明天罡和戴濤。兩起命案使用同一個凶器──馬光輝丟的那支七七式手槍,同樣近距離同樣太陽穴射入,不同的是叱幹館長比頌猜多挨了一槍。還有一個理由,頌猜帶著探測器在白狼山尋找,打聽老爺廟和住持劉和尚;叱幹館長的書中出現劉和尚、井上勇夫,是某種巧合嗎?

“不是,頌猜可能因清楚秘密被殺。”戴濤分析道,“我表舅爺叱幹館長因無意接觸到秘密被殺。”

明天罡讚同他的分析,那秘密是埋藏金子。

“我表舅爺未必知道金子這件事。但是,他可能知道埋金子的人,比如井上勇夫,或者劉和尚。”戴濤根據蘇同的調查結果,靠大鵝餐館老板說叱幹館長進趟白狼山,時間正是他遇害前,“弄清井上勇夫的身份就好啦。”

日本人投降後,三江一度被國民黨占領,檔案幾乎全部損毀,殘留下來的多無價值,某個人某件事鉤沉,無處尋找和求證,井上勇夫的情況恐怕如此。

“還有一線希望。”明天罡說。

“明局……”

頌猜的一個夫人即要來三江,向她詢問井上勇夫情況,如果知道,如果肯講,也許井上勇夫的身份就弄清,然後根據他的身份做出判斷,大概離頌猜遇害真相不遠了。

“怕她不肯講。”戴濤客觀地說,“丈夫給人殺死,案子至今未破,對我們是否信任呢?”

“完全有這種可能,做工作。”

“還有,這個第二夫人認識不認識龍寶潤?他們是怎樣的關係我們不清楚,做工作也成問題。”戴濤擔心道。

應該說明天罡想到了這些,龍寶潤在泰國做項目幾年,後又跟紅東方集團合作,頌猜家他應該去過的,結識他的夫人自然而然。單一認識也好啦,有更深一步東西反而麻煩。

“泰國男人做事,女人很少參與,她應該不會知道。”明天罡說。

“來的是第二夫人!”

“什麽第二夫人,我們尊重他們這樣稱呼罷了。泰國也是一夫一妻製,多妻現象存在,公開的和隱秘的都有。頌猜是富人,公開納妾也屬正常,第二個女人地位就是妾了。”明天罡了解一些泰國社會的風氣、習俗,“泰國有句俗語:男人是大象的前腿,女人是大象的後腿。可見她們的社會地位很低。”

“明局,我們沒有通知頌猜的家人,誰告訴他們的呢?”

“溫暖。”明天罡懷疑是溫暖告訴頌猜的,“龍寶潤可能指使她告訴的。”

“出於什麽目的呢?”

明天罡分析盡快結案,頌猜夫人來要帶回去丈夫的骨灰,她不可能在三江坐等破了案再回國。他說:

“龍寶潤自作聰明,受害人不盯,我們就不破案啦?”

“他心虛……”

應該說惶惶不安,丟出那支陰謀的槍,表明狗急跳牆,龍寶潤聞到的不僅僅是公安逼近,還有反貪局,刑案和受賄案齊頭並進,危險已臨蜂房下。明天罡很清楚看到這一點,他指揮幾路刑警,從不同方向進軍蜂房,破案隻是時間問題。

“明局,龍寶潤這回要怎樣表演呢?”

頌猜夫人到來,龍寶潤不能沒一點兒動作,是什麽呢?常理是以合作夥伴和朋友麵貌出現,表現出悲傷和同情。現在刑警懷疑龍寶潤是殺害頌猜的嫌疑人,他的一切的表現都是表演了。

“我倆來分析一下。”明天罡說。

去火車站接泰國客人前,明天罡再次囑咐朱大兵一些事情,他說:“大兵,頌猜的家人來,清理遺物時你注意些,看丟什麽東西沒有,比如貴重物品,現金、文件什麽的,涉及我們三江的形象。”

“是,明局。”

“你以恰當的方式跟頌猜夫人談談,看她知道多少井上勇夫過去的事情。”明天罡說,“頌猜的這位第二夫人是日本人,理應知道公爹的事情多一些。”

“明局,頌猜幾位夫人?”

“三位。”

“啊!妻妾成群。”朱大兵驚訝道。

“覺得奇怪是吧?你了解泰國的風俗,就不奇怪。”明天罡繼續叮囑,“同她來的還有我們兩位泰國同行,需要的話,盡量為他們提供幫助。”

“是!”

明天罡再一次問到賓館。

“按您的指示,一切都安排妥當。”朱大兵說。

頌猜家屬和泰國警察來住在哪裏?三江有多家星級涉外賓館,下榻哪家都行。明天罡最後指定安排在天歌酒店,表麵方便整理遺物,更深的用意,外人一時看不出來。

“你去找酒店經理葉紫,直接找她。”明天罡明確道。

住天歌酒店,明天罡和戴濤商議決定的。

“葉紫去過泰國,是否認識頌猜夫人呢?”戴濤疑問。

“她們見麵,我們一旁觀察,便知道。”明天罡覺得頌猜夫人到來,有一個人要有所反應,“他肯定出現。”

“龍寶潤?”

“要清楚他跟頌猜夫人談什麽,天歌顯然是他認為最好的場所,我們提供給他。”

戴濤明白局長的意圖。

朱大兵找天歌酒店經理,要求安排三個離8088近的客房。

“沒問題。”葉紫表現積極,“我安排。”

8085,8083,8081三個房間在8088的對門,泰國一行人下榻處準備停當。

D字頭的火車不準進站接車,好在警察特權,在站台上接到客人,省公安廳派來一名警官陪同他們,他會泰語兼做翻譯。

“坤高橋惠子……”省廳警官將頌猜夫人和泰國警察介紹給了朱大兵,“這位是韋帕,這位是頌塞……”

三江刑警朱大兵記住兩個泰國同行,一個叫韋帕,一個叫頌塞。泰國女警察的名字更好記,有一場最強台風叫韋帕。

明天罡代表三江市公安局會見遠道而來的客人,向他們介紹了頌猜案的偵破情況。特別關注頌猜的喪葬問題,問高橋惠子:

“夫人打算如何……”

高橋惠子說按照泰國的喪葬習俗,葬禮要在寺院裏舉行,懸紅掛綠,搭台唱戲……頌猜在三江去世,儀式不搞了,就地火化,骨灰帶回國。

三江公安局長表示提供一切方便,派警察朱大兵全權負責此事,有什麽困難盡管提出。

高橋惠子深表感謝。

會見後兩名泰國警察單獨和三江公安局長交談,他們談話內容是頌猜的案子了。

“死者家人向警方報了案,”泰國警察頌塞說,“我們來你們這裏調查……”

“案子發生在……”明天罡更詳細的講了案發的過程和偵破的進展情況,最後說,“我們對死者缺乏了解,希望泰國警方介紹一些他的情況。”

頌塞表達出可以,問中國警察最想知道頌猜什麽。

“頌猜他父親的情況。”明天罡講了切入點,頌猜的信息當然多多益善,也有重點,問,“他的父親叫井上勇夫?”

“是的。”頌塞掌握的井上勇夫是這樣:1945年10月,井上勇夫到泰國,做木屐生意,後入泰國國籍,創建紅東方集團,頌猜是他唯一子女,繼承父業。

“你們清楚井上勇夫從哪裏到的泰國?”

頌塞說不清楚。

明天罡問井上勇夫到泰國前的身份,泰國警察也表示不清楚。井上勇夫的身世仍然是個謎。

“頌猜……”警察頌塞講頌猜。

明天罡沒有得到超過羅紅泥反饋回來的更新的信息,他派到泰國的刑警已經弄清了頌猜的情況,他們還在泰國,仍就頌猜家族做深一步的調查,包括井上勇夫的情況。泰國警察印證了羅紅泥他們獲得信息的真實性。

“局長坤明……”泰國對人的稱呼很麻煩,姓名前加冠稱加禮貌的稱呼,頌塞說,“請問你們是否確定頌猜因什麽被槍殺?”

問題比較尖銳了,弄清頌猜的死因,“7·31”命案也就水落石出,正是沒有找到死因,才未破獲此案。明天罡思忖,說:

“目前尚不清楚。”

“凶手抓到了嗎?”泰國警察問。

明天罡說也沒有。

泰國警察現出失望的神情,一樁命案即沒有搞清遇害人的死因,也沒捉到凶手,距離案破還相當的遙遠。

實際情況不是這樣,頌猜的案子離真相很近了,即死因也基本找到,輪廓逐漸清晰,正在求證之中;凶手也初步鎖定,醞釀抓捕。被害人是外國人,跨國決定了此案異常複雜,因此不宜向外透露偵破細節,包括麵前的泰國警察。但是總不能讓同行大失所望,三江公安局長說:“目前我們已經掌握了此案的重大線索,破獲此案指日可待。”

泰國警察稍有些笑容,說:“我們盼望早日破案。”

“我向你們保證,”明天罡說得鐵板石頭一樣,“你們很快就聽到破獲此案的消息!”

“謝謝,我們盼望著。”泰國警察說。

“我們還有一個責任,”始終未說話的泰國女警察韋帕開口,婉轉說出請求幫助,“頌猜家人高橋惠子的安全。”

“哦,這沒問題,你們到來前,我局已經做好布置。”明天罡的確做了周密的安排,在天歌酒店設了幾道安全保衛防線,遠的近的,頌猜被殺,他的家屬安全警方高度重視,絕不可再出問題。

“局長坤明……”泰國警察提出要求說,“我們見一見龍飛房地產公司的龍寶潤,他是頌猜的生意夥伴。”

“我安排你們見麵。”明天罡爽快答應道。

隔道不下雨,十裏不同俗。高橋惠子沒像三江人想的那樣,見到丈夫的遺容痛哭,悲傷不已,相反,麵帶微笑。令人不解就想到他們夫妻感情不和上麵去了。其實大大的誤解,泰國人為死去的人到一個更好世界高興。

火化,變成一捧灰的泰國富翁裝入骨灰匣,高橋惠子沒有中國人想像的悲傷。接下去回到酒店整理頌猜的遺物。

“這是頌猜的金表、扳指兒……”朱大兵用日語說,將物品交給高橋惠子,“您收好。”

“あなたに感?しなさい①。”高橋惠子道。

她清點東西,三江刑警注意到高橋惠子的手微微顫抖,內心的痛苦還是掩飾不住流露出來。

“不缺什麽東西吧?”朱大兵問。

高橋惠子欲言又止。

“夫人您少了什麽東西嗎?”朱大兵看到她神情缺憾,問。

“喔,算啦。”高橋惠子說,“算啦,不算什麽。”

越是這樣,朱大兵越要問那件東西,說:“請您告訴我是什麽東西,我們來找找。”

高橋惠子看到中國警察真誠的目光,到底還是說了:“一件小金佛的吊墜。”

“小金佛?”刑警驚愕道。

“四麵佛的護身符,我送給他的。”高橋惠子說,用金錢衡量,它不值幾十泰銖,夫人送給丈夫,什麽特殊日子送的,意義則不同了,“他總是帶在身邊,不管走到哪裏。”

① 日語:謝謝。

“頌猜先生,戴……”朱大兵問,頌猜身上所有東西都在這裏,貴重的幾乎一樣不少,隻丟了一隻不值幾個錢的金佛,奇怪了嗎?

高橋惠子說頌猜並不戴在脖子上,而是放在他住處,她說得很細:“用紅布包著,放在……”她指下保險櫃,“應該放到那裏邊。”

頌猜遇害前,8088房間遭竊賊洗劫,已知頌猜的裝探測器的箱子丟失,三江刑警推測小金佛也是同時丟的。

“保險櫃我們檢查過,沒見到它。”朱大兵說。

高橋惠子歎口氣,說:“不找啦,但願它保佑好人吧!”

泰國的兩名警察在場始終沉默不語,他們是專門為保護頌猜夫人而來的,還是另有什麽任務朱大兵看不出來。

“坤……”頌塞用泰語對高橋惠子說些什麽,他們向朱大兵點頭打招呼,兩名泰國警察走出8088客房。

房間隻剩下高橋惠子和朱大兵,她像似抓住這個無外人在場的機會,問誰殺死頌猜。

“ごめんなさい①。”朱大兵說案子正在偵查階段。

“到底是什麽人殺害了他?”高橋惠子問,渴盼得到答案那種眼神望著對方,“我們想知道。”

朱大兵正想如何回答她的問話之際,有人敲門。

“請進!”

天歌酒店大堂經理文靜端果盤進來,精心挑選的水果,榴蓮、木瓜、西瓜、葡萄……五彩繽紛進來。她說:

“我們葉經理讓送水果……”

“謝謝!”朱大兵說。

文靜說的不是完全的真實,葉紫確實吩咐過,讓她給泰國客人送水果,並提醒道:泰國可是水果王國。文靜聰明,能準確理解經理的話,跑到街上高檔水果店采購,回來親自洗和擺放,未想好什麽時候送到客房去,鄧學武打來電話:

“靜,你幹什麽呢?”

① 日語:對不起。

“弄水果……”她說。

“正好,送水果你留心……”鄧學武也吩咐一番道。

經理和情人誰的吩咐都要聽,好在都是做一件事。文靜去送水果前,想想出現在外國女人麵前,化妝、打扮很必要,自作主張地脫掉店服,穿上件時尚服裝,照照鏡子,滿意自己,覺得白皙的頸部光禿些,想到一個小飾物,佩戴上。

文靜進8088房間,往茶幾上放果盤,哈腰一個東西從前胸處垂吊下來,給高橋惠子看見,她一愣。

刑警看到高橋惠子愣怔的表情,也看到在水果上方晃動的項鏈吊墜,一時惑然。

高橋惠子開口要問,朱大兵使個眼色,她安靜下來。刑警說:“對不起文經理,我們……談。”

“喔,慢用。”文靜知趣地走出房間。

“我丈夫的東西,怎麽在她那兒?”高橋惠子情緒再度激動起來,“這是怎麽回事?”

“您的?”

“小金佛。”

朱大兵驚訝,高橋惠子認出那件信物。因為是件普通的東西,會不會相同……於是他問:

“您肯定?”

高橋惠子說絕對不會看錯,就是自己送給頌猜的東西。

三江刑警看到一條線索昆蟲一樣飛來,一隻足以讓人興奮不已的昆蟲,他緊緊抓住它……“怎麽會在服務員手裏啊?”高橋惠子大為不解,丈夫將它送人首先排除,丟掉的可能性也沒有,剩下的就是偷了,“他一般都會放在較保險的地方。”她望眼保險櫃。

這隻保險櫃曾經發生過盜竊,丟失的東西還不隻吊墜小金佛,裝有探測器的箱子從保險櫃中盜走,髒物已經發現,盜竊者尚未找到,小金佛大概順手牽羊。

“請您幫我要回護身符。”高橋惠子懇求道。

她說那東西對她很重要,它上麵有丈夫的體溫和對她的思念。體溫好理解,貼身之物,思念呢?睹物思人,望著它想念送它給自己的人,說私房話吧!

“這件事……”朱大兵說。

次日,三江警察有了一次特別拜訪。

“請問您丈夫的父親井上勇夫……”朱大兵問。

“你們知道他?”高橋惠子略顯得驚訝道。

朱大兵說知道,問:“他年輕時候的事,您知道嗎?”

“知道一些。”高橋惠子說。

“他曾在中國東北生活過,這段曆史……”朱大兵問。

“三江,就是你們這地方。”她說,語出驚人。

朱大兵問在三江做什麽?

“憲兵。”

三江刑警更震驚。

“你們痛恨日本憲兵。”高橋惠子對中國曆史了解,也許是公公講的吧?她問,“你們問他做什麽?”

“破案需要。”

高橋惠子無法理解已故多年的公公,跟丈夫命案如何扯上關係。

“您聽他說過金子的事情嗎?”朱大兵問。

高橋惠子這次遲疑了,看出她顧慮和審慎。三江警察寄予希望的看著她,知道一些內情是肯定的,說不說呢?

朱大兵力圖找到障礙,迅速搬掉它。還是龍寶潤和葉紫吧?三江是他們的家鄉,警察跟他是什麽關係,不會不考慮的。別人她不認得,會顧慮不認得的人嗎?高橋惠子到來,龍寶潤來到她下榻的8081房間,警察在場的情況下,做了半小時左右的禮節性拜訪。刑警觀察到,他們的關係相當一般。

不料,高橋惠子突然這樣問三江刑警:“金子的事跟命案有關係嗎?”

“是的,您知道金子什麽?”

“這要講我已故的公公。”高橋惠子說。

她從婚姻講起。井上勇夫年事已高,起居需要照料,兒子頌猜雇來個保姆,伺候老父親沒的說。望到生命盡頭的井上勇夫,在熱帶雨季想故鄉,想吃故鄉的飯菜。他對兒子說:“找個會做日本菜的保姆。”

來泰國打工的高橋惠子走進頌猜家。

井上勇夫非常喜歡這個保姆,原因多方麵的,他們是北海道同鄉,她做的北海道獨特風味的鮭魚料理,讓他想起美麗雪景。他遺憾道:

“芭堤雅見不到雪。”

“全世界隻有我們北海道的雪最大……”高橋惠子經曆中的城市北海道和芭堤雅,沒到過第二個落雪的地方,因此成為井蛙觀天。

“不盡然。”井上勇夫對第二個下雪的地方銘心刻骨,他心中隱藏的那個秘密,和雪裹纏在一起,回憶總是帶著冰淩,很多時候他回想屋簷冰淩慢慢融化……有一次他說,“白狼山的雪很大。”

“白狼山?”她詫異,北海道沒有白狼山。

“你當然不知道那個地方,它在中國……”井上勇夫說。

高橋惠子這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三江地區和白狼山,不過她對中國東北有一點兒印象,父親經常說她的一個伯伯,去了那裏再無音訊,死在中國東北是肯定的,連屍骨都未運回來,戰後父親到處打聽,沒有絲毫哥哥的消息。她說:

“父親說我的伯伯死在那裏。”

“哪年?”

“四十年代,那時還沒有我,父親的年紀也很小。”高橋惠子覺得事件已經很遙遠。

四十年代井上勇夫有太多難以磨滅的記憶,隱藏在心底裏的驚天秘密,發生在那個特別年代。高橋?有一個北海道高橋的老鄉,屬於這個秘密的組成部分。

一個人不想說出的秘密,外人很難知道,或許永遠無法知道。井上勇夫確定過去事件的高橋跟保姆的伯伯高橋有關係時,他做出一個決定:讓兒子娶保姆做妾。

高橋惠子當然願意嫁給富人,第幾夫人無所謂……“就這樣,我嫁給頌猜。”她說。

三江刑警的一個問題──頌猜娶日本人──得到詮釋,重要的問題有待她回答,那就是金子。

“金子的事我聽到一些,”高橋惠子沒說明從何種渠道獲得的,“有金子埋藏在中國東北的一座山裏,現在看是你們這裏啦。”

“你怎麽斷定的?”

高橋惠子說頌猜知道,所以堅持到三江來,投資房地產隻是由頭,完成父親的心願才是真正目的。她歎然道:

“可惜他永遠無法完成父親的遺願。”

“什麽遺願?”

“找到埋藏的東西。”她說。

“帶回國去,泰國或日本?”刑警自然想到金子“不,都不是。”高橋惠子說,“交給你們。”

一個憲兵要把埋藏的一批金子找到,交到中國政府,這樣說法是否真實可信呢?

“我這樣說你可能不信,但這是事實。”高橋惠子說,頌猜在電話裏告訴最寵愛的女人,他在中國找到金子,她不信,他才道出父親生前囑托他做的事情,她說,“你們想知道這件密事,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朱大兵要聽聽是什麽條件。

“和金子埋在一起的還有七具屍骨。”高橋惠子道出一個驚天秘密。

七具什麽人的屍骨,同金子埋在一起?

“頌猜沒對我說是什麽人,他肯定知道。”高橋惠子說交金子的條件,“你們同意將那批屍骨運回日本……”

屍骨之謎一時難以破解,金子呢?朱大兵詢問道:“頌猜講沒講,金子在哪兒發現的?埋藏地點?”

“沒有,他沒講更多金子的事情。”高橋惠子說。

“有什麽線索?比如藏金圖,暗語什麽的?”三江刑警問。

高橋惠子認真想了想,說:“圖紙,暗語沒有,倒有兩首歌謠,好像與埋藏金子有關。”

“能說說嗎?”

高橋惠子說井上勇夫生前唱的歌謠,其一:

金窩窩,銀窩窩,總共九缸十八鍋;

不在前坡在後坡。

你若不信,去問劉二哥其二:

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在那講故事,講什麽故事呢?

至此三江刑警確定,頌猜的死因與這批金子有關了。朱大兵趕忙回到專案組,向明天罡匯報。

兩首歌謠?刑警發現金窩窩,銀窩窩這首歌謠中,三江地區的是去找崔二哥,頌猜夫人這首歌謠是去找劉二哥,一字之差兩個姓氏,有什麽蹊蹺?

“我表舅爺活著就好啦,他能解釋歌謠。”戴濤遺憾道。

“歌謠的差異之謎,我們慢慢去揭開,眼下最緊迫的……”明天罡擔心節外生枝的事情發生,“高橋惠子會不會對龍寶潤講這些?”

“她對龍寶潤不信任,”朱大兵觀察後結論說,“甚至懷疑自己丈夫的死,與他有關係。”

這樣的關係有利警方,是真是假呢?不管高橋惠子跟龍寶潤的關係如何,對她要加強安全保衛,明天罡命令朱大兵寸步不離天歌酒店。

小金佛的吊墜?高橋惠子發現文靜戴它,專案組決定傳訊文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