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論用的是勝出者晉級方式,在外人看來,我坐陣的辯論場對手如流水般不停輪換,我卻如如不動,一直穩坐江山,那些宗主們從最初的不屑,到後來的震驚,最後竟成了恐懼,但凡抽簽是要和我辯的人,都紛紛如牛負重般誠惶誠恐。
不知不覺,日頭升上了中天,已經到了正午時分,此刻,正與我辯論的也是一個天竺人,這一上午,我至少已經與五個天竺人辯論過了,仔細思來想去,據說天竺那地方物產極其豐富,沒有極寒也沒有酷暑,一年四季樹上都有不同的果實成熟,就連兩軍對壘,也是各自的頭領將軍表演比劃一番,從不真刀真槍,這樣優渥的大環境,人們沒有生存壓力,自然喜歡思考宇宙人生的真相,所以,這裏的各種宗教門派成百上千,當最強帝國蒙古召開論道大會傳的消息到天竺,各宗各派紛紛蜂擁而至,都想在這裏分得一杯羹。
此刻與我辯論的天竺人,實在是胡攪蠻纏,仲判早已宣布我勝出,他依然喋喋不休,隻要不是神經太大條的,都能聽出來他話裏攜帶的那股怨念,就是不願認輸離開辯場,我微皺眉頭,靜靜的看著他,不過想想也是,輸給一個黃毛小丫頭,裏子麵子都不好看,任誰都會有怨恨。
好在我今日的目標並不是要與他們論高低,任憑這天竺人話裏夾槍帶棒,我依然不為所動,心裏默默的盤算著時間,希望李真人那邊不要露出什麽破綻才好,否則前功盡棄就可惜了。
我捧著茶碗,聞著上好的龍井香氣,連正眼也不瞧天竺人一眼,就這麽靜靜的坐著,果然,不到三炷香的功夫,仲判實在是受不了他的喋喋不休,叫來侍衛,把他拖了出去。
時值正午,仲判宣布停賽用膳,引路的小書童上前詢問我是想在大帳用膳還是和自己的門人一起去火字區用膳,我想著那支烏泱泱的隊伍,我頓時皺起了眉,連連搖頭,讓小書童傳話,說我就在辯場用膳就好。
我優哉遊哉的靠著火盆不想挪動,等著人把午膳送進大帳,突然間,我在桌案上發現一盆蘭草,油綠的葉子中長出一條白線,正是江南溫暖之地才會出現的君子蘭,我有些納悶,蘭草怎麽會出現在冰天雪地的上都?蘭草與胡女那隻鶴不同,動物可以不用曬太陽,放進暖爐喂食就行,而植物即使把室內提高到適合生長的溫度也不行,必須得保持有足夠的日照才能使葉子不枯黃。
百思不得其解時,種植蘭花的精巧陶盆引起了我注意,陶盆在的雕刻的花紋並不是常見的花鳥魚蟲,而是某種齒輪契合狀的凹槽,像極了某種裝置的一部分。
“六夫人好興致啊,激辯了一上午,此刻不好好休息,還有閑情賞花……”我尋聲望去,竟是土土哈提著一隻精致的食盒,滿麵微笑的走了進來。
“論道到會如此缺人手,竟讓土土哈統領親自來送飯。”我也調笑一句,放下手裏的花盆,接過了土土哈手中的食盒。
“哈哈哈,”土土哈聞言朗聲大笑,故作神秘的對我道:“我蒙古帝國的人手都忙著征服了天下,這些打雜的活兒就隻好我來了。”
“是嗎?”我吃了一口食盒裏的飯菜道:“這飯菜的口味可不怎麽樣。”
土土哈在火盆的對麵坐了下來,低頭手中把玩起一塊茶盞般大小的水晶,似笑非笑的挑眉對我道:“六夫人就不好奇為何我會來嗎?”。
“好奇也沒用,若是統領不願說,我問了也是白問,若是統領願意說,自然會告訴我。”我咬了一口酸奶餅,隨手撩開了搭在窗口厚重的簾子,霎時間,一股寒流倒灌入帳,溫度瞬間凝結到冰點。
土土哈站起身來,把那個茶盞般大小的水晶放在掌中,沉默了半晌,沉聲對我道:“大祭司想現在見你。”
我冷笑一聲,土土哈進來的時候,我幾乎就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一點也不意外,我把最後一口酸奶餅塞進嘴裏,擦了擦嘴,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走吧。”
土土哈有些詫異的看著我,卻還是站在原地,躊躇的把玩手中的水晶。
“走啊?”我無所謂的半仰著頭,催促他道。
“你不覺得事有蹊蹺?”土土哈歎了口氣,盯著我腰間的罄金木牌出神,眼神慢慢變得犀利起來,一字一頓對我道:“保護好自己!”
?“你現在更應該擔心的是你的大祭司。”我淡然的搖搖頭,聲音平靜的聽不出一絲情緒的波動,我伸手接過土土哈掌中的水晶,拿在手裏掂量了片刻,轉身走到桌案前,把那盆蘭花輕輕放在水晶之上。
果然不出我所料,花盆接觸到水晶的瞬間,水晶仿佛是活了一般,變成了柔軟的液態,在花盆凹槽間流轉,花盆裏的君子蘭霎時間就如過電一般變得流光溢彩,花葉不斷顫抖,過了片刻,一陣似有似無,半人高的透明能量門出現在了花盆的上空。
土土哈站在我身旁,平靜的看著我打開了空間傳送器,想來他跟在大祭司身邊,對這些超文明技術早已見怪不怪了,而在他眼裏,這些技術都是屬於長生天的智慧,大祭司奉長生天之令,將這些技術帶來人間,而我是長生天的使者,會使用這些技術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隻是我在土土哈的眼神中,看不到他對這些超文明技術的向往,反而是流露出另一種複雜的神色。
我頭也不回的躬身走入能量門,門外顯然連接著另一頂大帳,蘭花的香氣在空氣中浮動,金樽之中盛著乳白的馬奶酒,北風不時吹開起大帳的簾子,一縷縷寒氣侵入帳內,轉眼間便化作虛無。
大帳正中YANG,一個高大的男人正背對負手而立,一身灰白色大裘,隱隱透出一絲死氣,時間緩緩而過,他像是察覺了我的到來,慢慢的轉過身來,用一絲略帶沙啞的聲音道:“坐吧。”
我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麵前這個男人,他看起來約摸三十歲上下,精美的五官有著最完美的比例,皮膚倒是有些黝黑,呈現出健康的古銅色,眉眼間看不出一絲戾氣,挺秀的風姿越發顯得風流蘊藉,高高在上。
“坐吧。”他見我站著不動,像是隻隨時準備暴起傷人的豹子,一時間,嘴角竟滑出一個溫暖的笑,順手指了指炭火盆旁的一張椅子,又往裏火盆裏添加了幾塊炭。
出於對安全的考慮,我很自然的把椅子挪了挪,坐在了他的對麵,伸出冰冷的手烤著火,心裏卻觀察著此處的地形。
“打擾姑娘用午膳了,實在是過意不去。”他把一杯茶遞到我手中,眼神中帶著明亮的光芒,我咬著嘴唇,斜眼繼續打量著他,實在很難把他和自己腦中預設的大祭司形象重合到一起,他被我盯得渾身不自在,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弱弱的詢問我道:“在下可是有什麽不對,讓姑娘疑惑了?”。
我無所謂的聳聳肩,輕輕吹了吹茶杯上飄著的茶葉,喝了口茶,淡淡道:“沒什麽好疑惑的,說吧,為什麽要來幹涉文明進程。”
被我這麽一說,他竟麵露尷尬的神色,輕聲道:“給姑娘添麻煩了。”
我冷笑一聲:“給我添麻煩?你知道我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