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洛見督公陰沉著臉不說話,心道估摸是生氣了,要是讓容楚繼續胡咧咧,搞不好這個月的俸祿又沒了。
一旦容楚沒了俸祿,遭殃的....
他趕緊捂住自己的荷包,連忙開口道:“阿楚你少說兩句,我有正事稟報!”
“正事?”容楚本不服氣了。
他這怎麽就不是正事了,連宮裏的小太監都有如花似玉的宮女小對食。
威名在外的督公怎麽能一個人單著呢,這難道不是正事?
眼看都老大不小了,今年二十七,馬上二十八,毛算三十的人了...
然而在離洛那要殺死人的眼神下,容楚縮了縮脖子:“行,你比我醜你先說。”
“.....”離洛白了他一眼,接著恢複正經,對符曉抱拳說道:“江州那邊水災泛濫,一些災民為了逃生就駐紮在城西那邊,粗略統計大概有三百多人,其餘的江州百姓則是分散各地。”
符曉看他一眼:“這件事我有所耳聞,已經請奏皇上設立粥棚和臨時住處,明日就會落實。”
“如此也好,不過還有一件事...”離洛猶豫了一會兒,低聲道:“楊太醫知道這件事後,立馬熬了些清熱解毒的藥,可就在派藥途中發現幾個災民的症狀很像霍亂。”
霍亂可不是什麽簡單的瘟疫,傳染性強還不好醫治,聽聞聖高祖時代,曾帶兵迎戰北齊軍,可行至一半,仗沒打成,軍隊的人倒是死了無數。
就是因為這個霍亂引起的。
那一役損失無數,所以聖高祖特別重視這件事,讓人將這經曆寫下來流傳後世,哪怕自己遺臭萬年被萬人唾罵,也要給後輩起到一個警示的作用。
所以曆朝曆代對這個霍亂簡直是唯恐避之不及。它發病突然又迅速,人死後還不能土埋,必須把染病者接觸的所有東西一並燒掉才能杜絕根本。
然至今也未能發現導致霍亂的真正原因。
聽離洛說完,符曉眼神很複雜,但沒有絲毫滯留,立即讓人準備車馬,這會子就要進宮麵聖了。
十年前就有一次霍亂,但那時有神醫相助,如今神醫銷聲匿跡,如果真的是霍亂,愈演愈烈的話,他沒有把握能保住這些百姓。
“等等。”他走出院門又折了回去,那神醫曾將治療霍亂的方子交給了他,這十年來一直悉心保存,就是怕有這麽一天。
容楚心中感歎,別人總說督公不幹不淨的上位,其實他們哪裏知道,每件事督公都會做到更好。
別人在抱怨的時候,督公偷摸著黑學字,別人在打情罵俏的時候,督公則處處訓練自己。
甚至別人在背後中傷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憑借自己的聰明睿智一步一步爬上來。
就憑這一點,誰能及他?
離洛:“莫非這是藥方?”
符曉展開泛黃的牛皮紙,“就是防著這一日,待會進宮後你們先去太醫院等我。”
“諾!”
馬車匆匆趕至皇宮,這時候皇帝正在華貴妃的寢殿裏下棋,聽得壽公公稟報,然而皇帝正在興頭上,舉棋不定,半天沒有說話。
華貴妃倒是先落下一子,“皇上,符曉既是這個時候來求見,想必是有要事,不如您先去,臣妾就在這裏等您。”
皇帝摸了摸光禿禿的腦門,“也行,朕去去就回。”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符曉才看到皇帝趕來。他上前一步,朝皇帝行了個禮,“皇上,臣有要事稟報。”
皇帝往榻上一坐,順手就接過小李公公遞來的一對核桃,他厚實的手掌揉搓著手裏的物件。
“什麽事這麽匆匆忙忙的?對了,朕聽說了,私鹽的事解決的很好,犯事的那幾個官員你打算如何處置?”
這對核桃殼程紅棕色,被他揉的光滑平整。
符曉不卑不亢的站在那,“回皇上的話,張大人一家是主犯者,知法犯法罪無可恕,但...多年來也算是功大於過,若是直接處死,未免顯得您過於苛刻,微臣以為不如判為流放。”
“嗯,行,那就流放。”皇帝拍手叫好,細長的眼睛忽然又綻出幾道精光,“不過他們家的女眷...可能吃不得流放的苦。”
“那皇上還有何安排?”
“充當官妓吧,將士們為咱們鎮守邊疆,怎麽說也該犒勞犒勞。”皇帝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隨後擺手:“這件事暫時這麽處理...”
符曉一怔,輕蹙濃眉,若是流放,一家人好歹在一起,可若將張家女眷充做官妓,如張大人那樣的人,如何忍得?
說到底皇帝還是不打算放過張家。
皇帝看他半天沒說話,“怎麽了?”
符曉:“臣方才接到消息,江州災民的事兒...”
“這種小事你看著辦就好了,要是沒什麽事朕就先去長樂宮了,華貴妃還等著呢。”
“皇上。”符曉急道:“恐怕有霍亂之嫌。”
這次換皇帝頓住了,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然後反應過來,飛快道:“那你還在這杵著做什麽,朕告訴你,絕對不能是霍亂,你必須好好處理這件事,否則!”
他手上的勁兒一大,核桃就被他捏的稀碎。
這是他最喜歡的物件之一,如今就化為一灘碎屑四散飄零。
“諾!”符曉抱拳施禮,慢慢退出大殿。
皇上既然這麽說了那就是給了他最大的權力。
有了這麽大的權力做起事來就比較方便,可若做不好這件事...
他不自覺就想起那一灘碎屑。
太醫院內。
幾個穿著官服的太醫擁坐一起,對著桌上的一堆藥材展開了討論和研究。
其中一個眉清目秀,氣質儒雅的男子,約莫二十五六的模樣,他端起一筐藥材起身道:“如果真的是霍亂,就必須早做防備,根據以前的醫經我暫時擬了個方子出來。”
“我說楊太醫,你未免也太捕風捉影了,那個災民的病情我也略知一二,今早還跟著劉太醫去看來,如今隻是上吐下瀉而已,怎麽可能是霍亂。”
楊太醫:“不管是不是,總要多個心眼早做防備,不是最好,如果是,咱們也是有備無患,不至於臨時慌了手腳。”
劉太醫:“嗯,我讚同楊太醫的說法,不過我看這方子還加了扁豆和梔子...”
楊太醫點頭道:“我用這方子給那位病人治療過,反應比較良好,所以今日寫下來就是讓諸位研究一下。”
說完,他便把自己抄寫的方子分發下去,在座五位太醫人手各一份。
看完之後,各自也展開了討論。
大約兩刻鍾的時間,符曉便匆匆趕了過來,容楚便將這裏的事一五一十匯報了一通,他點了點頭,沉著臉走進太醫院內。
“你怎麽來了?”楊太醫頗有些驚奇,眼神裏還暗藏了幾分喜悅,“還以為你這個大忙人沒空理會這等閑事呢。”
符曉:“方才我已經見過皇上了,這件事他交由我處理,所以必須放在心上,如今是什麽情況了?”
“還能什麽情況,我們剛剛研究了楊太醫的方子,總覺得差了些什麽。”
“不過可以當做預防的湯藥分發下去,讓百姓們服用,這樣也能起到預防的作用。”
符曉:“我是這麽想的,將這些江州的災民聚到一起單獨觀察,一旦有異樣的就立即分開照顧,如此的話沒染病的預防,染病的醫治。”
緊接著,他又繼續說道:“而我們天機營就負責查清這疫病的源頭,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不可鬆懈。”
幾個太醫聞言,當場又是稱讚一番。
符曉將那張泛黃的牛皮紙展開放在桌上,“十年前的霍亂想必你們幾位老太醫是知道的。”
在場那幾個年紀稍長的人皆是一副驚恐之色,而後臉色變得肅然凝重,十年前的霍亂可不是小規模的疫病,那一年死傷十萬之多。
“那這是?”
“藥方,你門稍後就可以拿去試試。”
楊太醫先湊過來,展開匆匆預覽,“符曉,這藥方....”
符曉麵色一沉:“怎麽了,有問題?”
“不是有問題,是沒藥!”
“沒藥?”符曉疑惑的看著他,“太醫院每年都會新進不少藥材,怎麽可能會沒藥?”
楊太醫一臉為難:“以前是這樣,可是這次水災,許多從外地購進的藥都被洪水泡發了,根本就不能用。”
劉太醫:“興許可以從別的地方調來,隻要有銀子還有什麽事是辦不成的?明日我便差人去宮外幾家交好的藥鋪問問。”
符曉表示沒意見,這件事暫時就如此定下。
當夜他又召集了天機營的士兵去城西安頓這些受災的村民,名義上則說換個住處接納。
隻是這災民數量龐多,從一開始的三百餘人,到現在,每日都在增長,怕的就是如果這些人真的染上霍亂,各自分亂,那豈非等於在各地傳播?
這一點才是符曉最優心的。
“離洛,馬上去江州查探,讓知府配合調查,哪怕是初步估計也須得知道每家每戶都有多少人逃出。”
這些災民逃離並非是胡亂逃的,有些來京都是因為親朋在此處,有些去別的地方,但一般都不會太遠,隻要加大力度,搜索周遭城池,就一定有答案。
離洛:“督公的意思是要每家每戶去了解?可如果這樣的話...恐怕需要很多人手。”
符曉:“不管需要多少人手,隻要能徹查清楚,以免霍亂擴散就是好的,另外查到之後將那些村子城鎮都封鎖起來,絕不能再讓這些人亂走了。”
否則一傳十十傳百,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