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後,周晚對於和許博洲戀愛這件事依舊沒有實感。

這些年來,驚濤駭浪也隻存在在工作中,私下的生活,她過得平靜、嚴謹又乏味。以至於身邊突然多了一個稱呼親密的人,還是自己十幾年的好朋友,她還需要一點時間去適應。

不過戀愛這個決定,算是她為數不多的“瘋狂”行為。

上一次,還是在初二。

早晨和孟洋在公園門口分開後,周晚突然想坐公交車回去,去找公交站牌的時候,她無意間看到了拐彎處那條熟悉的路。

路標牌上寫著——「天文台一道」。

眼前忽然拉下的夜幕,就像是在白日裏的一場夢境。

那是初二的夏天,她從新聞裏得知22號的9點22分,有英仙座流星雨。那時的她,身上還沒有背負父母所給的繼承壓力,性格比現在要活潑許多,也大膽許多。

22號晚上7點多,她給許博洲打了一通電話,悄悄問他,要不要去天文台看流星雨。他問了一句,“三好學生,晚上也敢跑出去?”她隻回答說,“你要是不去,我就找別人咯。”

他立馬同意。

兩人年紀都小,康明不放心,於是開車帶上他們去了天文台。

路上康明還調侃周晚:“小晚,一會兒那麽晚回去,不怕爸爸媽媽說你嗎?”

周晚懷裏抱著小書包,沒吱聲,她確實有點擔心,但更想去看流星雨。

這時,許博洲懶懶散散的靠著車窗說:“你今天就住我家,明天我把你送回去。”

周晚搖頭:“不行不行,夜不歸宿,這絕對不行。”

“我又不是別人,”他一隻手枕在腦後,一副少爺模樣:“住我家,舒阿姨和周叔叔還能不放心嗎?”

康明笑:“少爺,你又不是周小姐的家人,也不是她的男朋友,你怎麽就不是別人了?”

見周晚害羞了,他掌嘴:“好好好,叔叔不說了。”

可許博洲卻直起身,眼睛故意往周晚那邊看:“誰說的,萬一以後她喜歡上我,讓我做她男朋友呢。”

周晚掐了一下他的手臂,臉都紅了。

那些過去了十幾年的回憶都融進了一張流星雨下的合影裏,舊照片裏的少年將手搭在少女肩膀上,歪頭比了一個耶,眉目俊朗,是能看得到似錦前程的意氣風發。

好多的細節,周晚記不太清了,但記得他邊下樓邊說的那句。

——“誒,你說,我們以後要真是談戀愛了,該多有意思。”

還有自己回答他的那句:“能有什麽意思。”

軟乎乎的立夏趴在**睡著了,周晚坐在桌前,拿起了桌上的鋼筆,在白紙寫寫畫畫,最後,她鬼使神差的寫下了一句。

——「許博洲,我的男朋友」

下巴懶懶的磕在桌上,她在後麵添了一個可愛的問號。

就這樣戀愛了?

和許博洲?

真被他說中了?

孟洋說得對,愛情就是靠衝動,如果權衡利弊再做決定,那大概率會不了了之。選擇答應許博洲,是她腦海裏衝出來的念頭,不說有多強烈,但至少她很確定自己心動了。

27歲了,她好像真有點想找個人,談戀愛了。

手機震了震,是許博洲發來的語音。

周晚點開的時候,心莫名顫了幾下,竟然有點不自在的緊張。

許博洲:“我到了,晚安。”

隨後,周晚回了兩個字:「晚安」。

她以為這樣就完事了,但他卻發來了一段不滿的文字:「怎麽?地下男友就不配聽到女朋友的聲音嗎?」

周晚笑了笑,然後回了一聲軟軟綿綿的“晚安”。

這下許博洲滿意了,微信也安靜了,熄屏前,她忽然有點想看他的朋友圈,點開後,發現他在十幾分鍾前發了一條朋友圈,是一張他拍下的照片,寂靜的小路上有兩朵盛開的花。

配文是:「隔著冷靜的距離。」

她沒明白是什麽意思,隻覺得挺好笑,看完後扔下手機就去洗澡了。

……

脫單這件事,對於許博洲來說,似乎也沒有實感。

因為他的女朋友比超人還忙,確立關係的第二天就飛去了香港,往後的三天裏,他們聯係的頻率不低,但她每次的回複都很簡短,不是“嗯”就是“行”,一句男女間曖昧調情的話都沒有,甚至還沒有發給衛也的有生命力。

“搞地下情是這樣的,我是你前輩。”紀燕均從浴室裏走出來,邊擦頭發邊對沙發上的許博洲說話。

難得兩人都不用飛,於是就窩到了一起解解悶。

還外加了一個沒行程的崔斯傑。

打著遊戲的崔斯傑突然笑出了聲,不是打贏的爽笑,是嘲笑,他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攬住許博洲:“你看著風流倜儻、瀟灑不羈的,沒想到在周晚麵前,慫成這個狗樣。”

許博洲瞪他。

崔斯傑不怕,繼續嘴欠:“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周晚,好歹也研究了她這麽多年,你也知道她不是什麽戀愛腦小女生,不至於看到你那條朋友圈,苦思冥想……”他話說一半,忽然對著手機,嬌嗔起來:“我男朋友發這張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呢,啊,原來是一首詩,前麵還有半句啊,我將遠遠地愛你。”

他一把抱住許博洲:“好感動啊,原來他喜歡了我這麽久。”

這句詩來自梅瑞列斯的《我將遠遠地愛你》,完整的詩句是——「我將遠遠地愛你,隔著冷靜的距離」。

許博洲是有意想讓周晚自己去發現,但架不住她生活中是一個很懶得去深究任何事的人,對於平時處理工作已經夠心累的她來說,這是種毫無必要的負擔。

他想耍花招,想玩浪漫,顯然失敗了。

推開崔斯傑,許博洲朝沙發上一靠,手裏繼續起遊戲,低哼:“羨慕我就直說,不必陰陽怪氣。”

崔斯傑翻了個白眼:“嗯,我真的超羨慕你,羨慕你美夢成真,追愛成功,得償所願,成了周總的地下男友。”

多損啊,紀燕均也走過來,和他擊掌。

都是陪自己扛過暴風雨的兄弟,許博洲自然不會介意他們的調侃,畢竟在他告知周晚答應了自己的那晚,崔斯傑和紀燕均陪他在台球室瘋了一宿。

他喜歡周晚的背後發生過什麽事,全世界隻有他們懂。

紀燕均在沙發邊坐下,點開了一段視頻,用胳膊肘撞了撞許博洲:“我下午刷到了Penny這次去香港接受采訪的視頻,你要不要看?”

“當然。”說完,伸手去要手機。

在給手機之前,紀燕均提醒道:“你做好心理準備,別太生氣。”

“別廢話。”許博洲奪過了手機。

周晚這次去香港出差,順便接受了一家財經媒體的采訪,視頻裏,她穿著一套白色的裙裝,耳朵和手上的配飾小巧精致,不顯山不露水,麵對記者拋出的問題,她情緒也十分穩定,臉上總掛著漂亮的微笑。

對答如流,卻又滴水不漏。

聽到前麵的采訪問題,許博洲滿眼都是欣賞和愛意。

他就是喜歡這樣的周晚,看似柔弱,卻刀槍不入,堅定又聰慧。裹著溫柔的外表和溫和的脾氣,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一個精明的人,但給人的感覺也依舊比許多資本家都討喜。

這支視頻,崔斯傑也看過了,他在一旁低聲笑:“現在笑,一會讓你哭。”

許博洲沒在意,繼續看了下去。

一些嚴肅無趣的問題過後,記者問了點八卦。

記者問:“想問一下周總,有沒有男朋友呢?”

許博洲盯著屏幕,等待周晚的回答。

不過在他的意料之中,她說過暫時不想公開,那給到外界的答案自然是——“沒有。”

記者順著話題往下問:“那你的理想型是怎樣的呢?”

周晚明顯猶豫了一下。

不公開自己,許博洲可以接受,但理想型的描述怎麽也該照著自己說吧。

可偏偏周晚給出的答案,和他的模樣、性格都挨不上邊:“我喜歡比我大的,穩重一點的,外表不用太帥,學識型的,可以帶著我成長的。”

聽到這裏,許博洲的臉色直線暗下。

崔斯傑鼓勵他:“挺住,還有一句。”

記者拋出的下一個問題是:“哦,所以你不喜歡比你小的?”

周晚點了頭:“嗯。”

……

手機在掌心握得發燙,許博洲胸口的氣焰起起伏伏,這口完完全全被無視的憋屈感,他實在難以大方的吞下去。

兩邊的兩個男人都起了身,紀燕均說:“做大老板的情人是這樣的,你這才剛剛開始,要想讓Penny在公開場合承認你,你還得多努力。”

崔斯傑的嘴最損,他補刀:“你要慶幸,周晚是難得不花心的老板,隻談了你一個。”他又撓了撓頭:“應該吧,應該隻有你一個……嗯……應該……”

“……”

以許博洲的性格,他又豈是一個能忍的人。

今日“仇”,今日“報”。

周晚下午3點下飛機,4點要去一趟公司,於是許博洲從紀燕均的公寓離開後,回家收拾了一番,按流程找衛也約了時間。

出門前,他往口袋裏捎上了一盒套。

因為最近星榮的事務尤為的繁忙,衛也工作量極大,所以周晚直接讓司機去接自己。

這三天的香港行,可把她忙得暈頭轉向,最忙的一天,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她不行的,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就是,終究是個女人,能幹出什麽大事來,最後結婚生子,公司管理權還得移交出去,誰又不知道他們家那個少爺是個廢物,到時候,不還得靠我們這些經驗豐富的幹將。”

“27歲了,確實也差不多該找男人嫁了。”

那些惡臭的嘲諷,傳到周晚的耳朵裏,並不會削弱她的自信心,更不會被打擊到。她知道那些從集團過來的“老人”,隨時等著看自己的笑話,可越是這樣,越是能激發她的好勝心。

她一定會做好星榮。

竭盡全力讓星榮成為周氏驕傲的一部分。

周晚用最快的時間,讓這些負麵的情緒在電梯裏消化掉,她拎著包走進了公司,身旁不停地傳來恭敬的招呼聲。

“周總好。”

“周總回來了?”

踏過長長的地毯,周晚快走到辦公室時,她看到了坐在外麵椅子上等自己的許博洲,一身黑色西裝,機械手表扣在手腕間,得體矜貴,修長的雙腿伸在兩側,同色係的皮鞋在身後投下來的陽光裏光澤鋥亮。

等她走近了些,許博洲站了起來,說:“周總,我有按規矩辦事,和衛也約過你的行程。”

“嗯。”

衛也確實提起過,不過腦子裏要過的事太多,周晚下飛機就忘得一幹二淨了。

許博洲跟著她進了會議室,順帶把門反鎖了。

周晚太累,大腦都要宕機了,外加窗外的車流聲很大,她沒聽到鎖門聲,放下包後,就去接水喝:“找我有什麽事嗎?”

許博洲的腳步定在了辦公桌邊,他哼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在戀愛?”

“沒忘啊。”周晚端著熱水往沙發邊走:“我隻是忙,又不是失憶,我本來打算晚上找你吃飯。”

她回頭笑了笑,彎彎的眼角,溫柔可愛。

許博洲隻輕聲反問了一句“是嗎?”,然後在她的辦公椅上坐下了。

“嗯,騙你是小豬。”周晚點了點頭,喝了口水,又捶了捶酸累的脖子和背。

好像確實隻有在身後這個男人麵前,才可以講這種和自己對外人設不符的話。

許博洲將兩條腿朝兩邊稍微用力一伸,合身的西褲被結實的大腿肌肉繃緊,比隨意的坐姿看上去更性感,外加他本身就不是什麽禁欲係的人,眼裏隻要一帶色氣,所有的行為都充滿張力。

“過來。”他壓低了嗓音,命令周晚。

周晚回頭,見椅子被霸占了,她委屈地說:“我都沒地坐了,我過去幹什麽?”

許博洲拍了拍大腿:“坐我身上,乖。”

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侵略感,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讓她心底亂撞。

這男人好像懂什麽巫術,會下蠱。

周晚迷迷糊糊就被許博洲勾了過去,她乖乖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他的大腿很有力量感,被他支撐著很有安全感,而他下身的熱氣也逐漸在將她包裹。

許博洲給周晚揉著肩頸,富有磁性的低啞嗓音在她耳根後覆來:“我看了你在香港的采訪視頻,記者問你有沒有男朋友,你說沒有。”

周晚解釋:“這是那天你答應過我的,我們……”

“別緊張。”許博洲親了親她的耳朵:“我理解你。”

“嗯。”

“不過,”許博洲話鋒一轉,語氣也從溫柔變成強勢:“記者問你喜歡什麽樣的人,你說的不是我。”

“……”周晚一怔,“我胡說的。”

許博洲假裝大度的嗯了一聲,隨後,一雙手臂卻緊緊扣在了周晚的前腰上,她嚇了一跳,背後男人的呼吸聲很深。

他眼裏漸漸覆蓋了一層怒氣:“看來我在你心裏的印象還不夠深,是不是,該好好複習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