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千姬的調停之下,鬼幻二門終於算是達成了和解。但是在場的眾人,也隱隱感到了這場會盟的非同小可,一時間眾人也都不敢輕舉妄動。其中,也包括公輸月。不過她還是打算先靜觀其變。

而作為公輸家族正統繼承人的公輸平,也有了自己的打算。夜色正濃,蟬聲依稀,在公輸平府中,一人穿著夜行衣,跪在公輸平麵前。

“六子,這次會盟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我此番叫你送信,務必送到,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明白了麽?”公輸平緩緩開口。

名為六子的侍從一抱拳:“是,小人必將不負使命。”

此番公輸平為機關會盟一事做了那麽多準備,自然有他的打算。畢竟這奇書《缺一門》乃是公輸家先祖公輸班留下的寶物,記載了許多機關密術,小則能用於市井,大則能用於朝堂,實在是讓人趨之若鶩。

基於此,公輸平自然也不會將這書輕易送人,如今的中原,足有大半把握在朱溫手中,以其為代表的朱家實力可以說是一時間無人匹敵。若要短時間依靠機關會盟來一統機關門派,重振公輸家,與朱家聯合是唯一的出路。

但朱溫與自己並無交集,貿然前去恐難成大事。但早年間,朱溫之子朱友貞曾與公輸平打過交道,因此,公輸平便派人來找朱溫之子朱友貞商議大事。於是公輸平派出了輕功極好的手下,打算趁夜黑風高出城聯係朱友貞。

卻說公輸平的侍從六子的輕功也是極好,即便是城門早已關閉,他依然能夠從幾丈高的城牆上飛躍而出。如今趁著月色,守備早已熟睡,出城更是輕鬆。隻見他在房梁之上跳來跳去,又反複穿梭於市井,而後飛身出城。

日頭剛從東方的樹林裏緩緩升起,六子便已經趕到了另一座城附近,他將身上的夜行衣脫下,扔在樹林之中,而後身著便服往城門走去。此時看門的守軍睡眼朦朧,剛要去開門,突然迎麵來了一人,頓時一怔,片刻後開口道:“哎,什麽人,哪裏來的?”

這六子眼睛滴溜溜一轉,賠了個笑臉:“軍爺,軍爺,我是鄉下的,家裏離城裏遠,婆娘哭鬧,非要買匹新布織衣裳,所以小的起了個大早。”

聽到這話,守門的士兵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原來你這小子也是怕老婆的?女人嘛,就是喜歡這些縫縫補補的玩意。”

六子見縫插針地道:“對對,咱們男人啊,還得是像軍爺一樣當兵,多威風,不過小的就沒這命了,隻能當個農民。”

這看門的士兵被誇得高興極了,隻見他抬著頭,咧著嘴笑道:“老婆孩子都在身邊也挺好的,去吧去吧,進去吧。”

“謝過軍爺。”六子朝著這士兵連連作揖,就這樣進了城。

走了沒一會兒功夫,他便來到了一座府邸,這大宅正是均王朱友貞的府邸。這府邸雖說是王府,卻沒有半點王府的樣子,也許就是比常人的宅院大上不少。雖說從外麵看上去不過稀鬆平常,卻沒有什麽引人注目的。仔細回想也有道理,自大唐覆滅於朱溫之手,這天下陷入亂世之中,不知會出現有多少皇帝,自身安危尚不能保證,哪有時間和精力去翻修呢?搞不好又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不過此時,朱友貞門前的士兵阻攔住了六子的去路:“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麽?竟然敢擅闖!”

六子看了看兩人,向後退了一步,恭恭敬敬道:“這是我家大人帶給王爺的信,請王爺務必過目。”

“你家大人?”那看門的士兵瞥了一眼六子,冷笑一聲:“在朱家麵前,還沒人敢自稱大人!我們王爺沒空,別在這裏糾纏!”

六子聞聽此言,心中一陣惱火。但大局為重,他不得不低頭。卻見他自懷中掏出了公輸平托付給他的玉佩,又拿出了幾兩散碎金子:“還請二位大哥將這信和玉佩呈交給朱大人,這幾兩散碎金子權當給二位打酒吃了。”

兩個士兵眼見這些散碎金子,立刻笑臉相迎,其中一個精瘦的侍衛接過信和玉佩道:“原來是自家兄弟!你看看這事情鬧的甚是尷尬,兄弟你稍等片刻,我馬上去送。”

說完,他便接下六子手中的信,轉身向府內走去。六子看著他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漠。

府中,朱友貞正擦拭著自己的寶劍,見手下急匆匆地跑進來,便問道:“慌慌張張的,什麽事?”

那守衛道:“王爺,有人要見您。”

朱友貞皺了皺眉頭:“見什麽見,趕走!”

守衛猶豫了片刻,想起了六子說的話,便將手中的信件遞到朱友貞跟前道:“王爺,這是他給您的信,還有玉佩,說是一定要我親手交給大人。”

朱友貞眉頭一皺,放下手中的劍,接過玉佩定睛一看,卻見玉佩上“公輸”二字格外顯眼。

“公輸?莫不是公輸平?”疑惑之際,朱友貞緩緩將信件展開,隻見裏麵寫道:“友貞兄台如晤,公輸家族傳承至今已經超過千年,承機關術先輩之名,近來正在籌備天下機關世家會盟,勝者便可獲得公輸門至寶《缺一門》。大人貴為皇族,若是此次活動能夠有您的支持,那一定會揚我大梁國威,震懾海內。”

朱友貞反複讀著公輸平送來的信件,來回踱步。沉思了片刻,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對還在跪著的守衛道:“快去,叫管家接待送信之人。”

少頃,那士兵帶著管家來到六子跟前,轉而滿臉堆笑道:“不知道您是貴客,剛才多有冒犯,還請您見諒,見諒。”

六子擺了擺手,並沒有說什麽,在管家的帶領下進入了王府。

隻見那朱紅色的大門被管家緩緩推開,六子步入其中,竟是嚇了一跳。王府內部並不像外麵所看到的那樣,布置、裝飾十分考究。朱友貞並未出來迎接,畢竟六子隻是個下人罷了,兩人來到堂屋門前,管家伸出手來攔住了他。六子看了他一眼,沒有作聲。

這時裏麵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這男子便是均王朱友貞。隻聽得他在屋內道:“你就是公輸家派來送信的吧?”

“正是,還望均王能抽出時間來我公輸家一敘。”六子回道。

屋內傳來了均王的笑聲:“哈哈哈,以本王的身份怎麽可能去你們什麽公輸家。”

六子低著頭道:“是小的考慮不周了,那您看……”

均王隻輕輕咳嗽一聲,管家識趣地打圓場道:“雖說你家主子和均王殿下有過幾麵的緣分,但均王殿下畢竟尊貴之身,出行之處不慎恐有失體統,莫不如我們尋一得體之處何如?”

屋內的朱友貞此時道:“嗯,本王看這樣也最合適,你說呢?”

這話便是指向六子,他心中雖然想著這樣也好,可他畢竟無法做主,隻得應聲道:“均王殿下英明,不過具體在何處,還需要我回去稟告我家主人。”

“嗯,這樣吧,如果你家主人想好了,三日後正午便來城中的醉花樓找我,到時候,本王會派人在門口接應的,去吧。”朱友貞道。

“好,我記下了。”六子雙手抱拳。

於是,六子拜別了均王,離開了王府。六子離開不久,均王又拿出了那封信,將管家叫了進來道:“你看,我是該去還是不該去呢?”

朱友貞一時間拿不準主意,這管家看著自家主子沒有頭緒的樣子道:“王爺莫不如找陛下一問。”

朱友貞站定,思索了片刻回道:“確實有一番道理。”

少頃,朱友貞令下人備好車馬,前往宮中。朱友貞的轎子華貴非常,選用上等的紫檀木作骨架,門窗簾布之處又是尋得那揚州絲綢,配以最頂尖的繡娘秀上圖案。轎子前後足有八人抬著,就這樣平平穩穩地抬著朱友貞向宮城走去,而在轎子前方,還有幾名衛士,騎著高頭大馬,揮舞著鞭子驅趕眾人,衛士那副耀武揚威揚威的樣子,也不知是從主子身上學了幾分。

和朱友貞等人形成鮮明對比的便是街上的路人。經過晚唐的紛亂,很多人甚至已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了。他們灰頭土臉地躲避著朱友貞衛士的鞭子,就連那馬兒也絲毫不看他們一眼。這些草民在一聲聲哀叫中跑得遠遠的,或是躲在貨架下麵,或是抬著眼皮悄悄地窺視著麵前的一切。

不多久,眾人便來到了宮門之處。皇帝朱溫宣其覲見。均王三叩首後,才得見父親。

朱溫見到兒子,平靜地問道:“今日我兒怎麽有空來我這裏?”

朱友貞跪在地上懇求道:“父皇,有一事兒臣想要請您定奪。”

朱溫聽了這話,來了一絲興致,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說吧,什麽事?”

朱友貞聞言站了起來:“今日有公輸門人前來兒臣府上送信,說是要舉行什麽機關會盟,希望得到兒臣的幫助。”

朱溫眉頭一皺,不緊不慢地拍了拍龍椅:“哦,這樣啊,這公輸家族在我印象裏已經隱匿江湖多年了吧,這時候突然現身,意欲何為?”

朱友貞搖了搖頭:“兒臣不知,不過兒臣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哦?說來聽聽。”

朱友貞朝左右看了看,朱溫立時明白,隨即對著侍從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侍從是全都退下了,不過階下的衛士卻沒有離開。但見朱溫指著他們道:“你們也退下。”

衛士聽聞此言也紛紛退了下去,殿內徒留父子二人

“說吧。”

朱友貞點了點頭,隨即在朱溫耳邊輕聲低語。聞聽朱友貞所言,朱溫眼神犀利起來,沉思片刻,語氣沉重地回道:“這事情雖好,但是要慎重,讓朕再考慮考慮吧。”

這邊朱溫還在猶豫之中,六子卻是早已離開了王府。為了不被別人發現他的蹤跡,他悄悄地藏在了小巷之中,等到夜色降臨,才悄悄溜出城去。

公輸平正在為籌辦機關會盟一事傷腦筋,在屋內走來走去,正在這時,門外傳來“咚咚”的叩門聲。公輸平暗想:“莫不是六子回來了?”

打開宅院大門,果不其然,正是六子。公輸平朝門外望了望,確認四下無人,便將六子引入屋內,焦急地問道:“怎麽樣了?”

六子也是將均王朱友貞的話如實稟報,這公輸平捋了捋胡須,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走上一遭吧。”

“我也願隨主人前去。”六子見公輸平決定要去,擔心公輸平的安危,於是連忙道。

公輸平猶豫了片刻,伸出手來將他扶起:“有你在,也算有個照應。不過記住,我們此次出行,千萬不可招搖過市,越少人知道越好,明白了嗎?”

六子點了點頭:“遵命!”

“等下!”公輸平低聲問道:“那朱友貞是和何麵貌?可好相處嗎?”

六子搖了搖頭:“這朱友貞神秘得很,小人前去拜訪,他並沒有露麵,隻是在屋內隔著簾子和小人交談,小人也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

聽到這話,公輸平眉頭微微皺緊。雖說他之前與朱友貞有過數麵之緣,但是這朱友貞究竟是何秉性還需要仔細斟酌,畢竟這機關會盟事關重大,想要得到他的幫助,必須得多花點心思才能高枕無憂。

思索至此,公輸平不知道怎的竟然怔住了。六子見狀,在公輸平眼前晃了晃:“主人,主人?”

六子這一番動作才讓公輸平回過神來。六子接著道:“主人你怎麽愣住了,是想到了什麽嗎?”

公輸平沒有回話,幾番糾結下,他還是覺得得親自去見見朱友貞,摸一摸他的脾氣秉性,探探他的底:“在此處等我。”

說罷,公輸平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不一會兒,卻見他身著一身素衣出現在了六子麵前。六子不由得驚訝道:“您今天這是?”

公輸平笑了笑:“沒什麽,隻是咱們此行不可太過招搖罷了。”

“主人說的是。那麽我們何時啟程?”六子問道。

公輸平看了看窗外:“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去了,明日一早我們便啟程。”

“遵命!”六子回答道。

第二日一大早,兩人整理好了行裝,向醉花樓前去。清晨時分,街道上冷冷清清,看門的哨兵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打開城門。

為防熟人相見,公輸平和六子簡單偽裝了一下,用布遮住了大部分麵孔,就這樣溜出了城。二人一直走日頭快曬在頭頂上,這才算到了京城醉花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