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不擋不避,任由平元子手裏的短刀抵在自己的喉嚨上。隻要平元子稍稍用力,他就會立馬血濺當場。
“在下王峰。”
當這句話從王峰的嘴裏說出之後,七郎和平元子都無比驚訝,王峰不僅是現在深受李天下欣賞的伶人之一,更是目前正負責抓捕他們的士卒頭領。
他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平元子手裏的短刀微微用力,王峰的脖子上便被劃出一道血痕。
“你是來抓捕我們的嗎?”平元子問道。
王峰古怪地笑了笑,說道:“如果我說自己是來幫助二位逃離長安的,平元子大人可會相信?”
平元子說道:“給我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
王峰抬起右手,比出三個手指,說道:“理由有三。”
“一,若我是為抓捕兩位而來,絕不會孤身至此,我的身後必然會有大量的禁衛,在我之前,也會有人為我打頭陣;”
“二,這個被廢棄的機關堂,如非墨家子弟,絕難找到。我也是因為有人信任,才會知道這裏所在。今日帶著士兵,在長安城裏演了一出搜捕的大戲,才有功夫脫開身來到這裏見兩位;”
“三,我是王衍的舊部。”
七郎一挑眉,問道:“王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平元子驚訝地收回了刀,她告訴七郎:“據我所知,這個王衍好像是蜀國的君主。當年我在南方遊曆時,曾經聽聞過他的名號。”
然而平元子又補了一句:“雖說他的名聲不是特別好。”
王峰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平元子大人果真是心直口快。”
七郎問道:“你既然是蜀國君主的部下,為何會為李天下效命?”
王峰歎了口氣,說道:“我的主人王衍,確實如平元子大人所說,不是一個善於治國的人才。唐王李天下派人收買了王宗弼那個小人,他與唐軍裏應外合,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成都。王衍不戰而降,而我也隻能隨他一起歸降。李天下見我功夫不錯,又碰巧唱得一手好戲,便把我封為伶官。”
平元子冷笑一聲,說道:“那既然如此,你已歸降大唐,便是李天下的人。食君俸祿,擔君之憂,王大人,你卻這樣吃裏扒外,可不太好吧?”
王峰自嘲著笑了笑:“我豈能為李天下賣命?王衍在來長安城的路上,不明不白的死去,他的親族一夜之間竟然都被毒殺,你們說,這種事還會有誰做得出來?”
七郎與平元子對視了一下,說:“是李天下幹的?”
王峰點了點頭:“這是毋庸置疑的。我主王衍即便歸降,對李天下的統治還是存在威脅的。”
王峰看到他們吃驚的樣子,繼續說道:“昨日你們剛進宮,景進就傳出來消息。他們本以為你會奪走李天下的恩寵,還叫我們想辦法要與你為難。更有甚者,甚至打算直接為你捏造一個十惡不赦的罪名,好冤殺了你。”
七郎和平元子一愣,不過又想到這件事李嗣源早就對他們做出了提醒,也就不以為意了。
王峰接著說道:“可沒想到,隻是短短的時間,你們就從李天下當年最好的朋友,變成了今日行刺不成的刺客。說實話,我接到消息時,多希望你們能夠行刺成功,不僅能幫我為先主一家複仇,也是給這個大唐帶來一線希望。李天下繼續在位,唐國隻會沉淪滅國。”
七郎這時候有些懊惱,但還是說:“現在回想起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也不一定能下得了手。不管李天下現在是什麽樣子,可當年他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平元子又問:“王峰,你剛剛說,因為有人信任,才會知道這裏所在。這是什麽意思?”
王峰從懷裏掏出一隻木鴛,說道:“二位對此物必然不陌生吧?我當年,也是墨門中人,後來投奔了王衍,但我仍以墨家弟子自居。現在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李嗣源將軍能夠回來登基稱帝,這樣大唐就還有救。我也需要你們能夠活著出城,把消息傳遞過去。”
平元子接過話頭,問道:“可現如今整個長安封禁,七郎又有傷在身,我們又怎麽能安然出城。”
王峰笑道:“放心吧,我已經安排好了。”
七郎說道:“王大哥,既然同為墨門中人,我還想請你幫我們一個忙。”
“七郎大人但說無妨。”
“我想用這隻木鴛,給李嗣源將軍傳信,讓他們按照事先商議好的,往長安城方向撤軍。而關山海的軍隊見到唐軍撤離,也會按照約定進發。之後的事情就看我們的了。”
王峰朝七郎行了個禮:“這個乃是舉手之勞。”
第二天,一隊驛卒風塵仆仆地趕到了長安。不一會兒,景進拿著前線傳回來地軍報匆匆趕到李天下的寢宮。
李天下縱然被七郎重傷,可畢竟是多年習武之人,筋骨強健,再加上皇宮裏禦醫醫術高明,藥材豐富,此時已經能站起來略微活動一二。
景進進到殿來,滿頭大汗直接給李天下跪下,遞上軍報說道:“這時滎陽前線李紹榮將軍傳遞回來的軍報。”
李天下麵沉如水地拿過軍報,隻是打開略微一掃,便將其擲於地上:“這個李嗣源到底在搞什麽名堂?與關山海僵持數日,不肯出戰,莫不是已經有了投敵之心?”
王峰說道:“陛下,叛軍實力強勁,並且有機關術加持,不易攻克。李將軍父子對陛下忠心無二,何不派李將軍次子李從榮帶一路人馬支援李將軍?反正他的家眷都在長安城,不必擔心他反叛。”
李天下覺得王峰言之有理,便同意了他的建議,又說:“給我好好催促一下李嗣源,再不出兵,我就問他的罪。話說,王大人對朕也是忠心耿耿啊,但這抓捕刺客的任務,你可得抓點緊呢。”
景進在一旁聽著,露出陰狠的表情。
而王峰正色道:“陛下放心,臣誓死為陛下分憂。”
當天夜裏,王峰再次來到了七郎和平元子的所在,和兩人說了李天下的安排:“這次出征的校尉裏,曾經有我蜀中的舊友。你們明日一早與我在軍營會合,我裝做送他出征的樣子,你們趁機藏在他們的隨軍輜重裏。”
說罷,王峰看著七郎問道:“七郎大人如今可還能行走?”
七郎擺手說道:“雖然傷勢頗重,不過我自有辦法。”
王峰點了點頭,隨即告辭離去。
平元子見王峰離開,對七郎問道:“七郎就不怕王峰口不對心,對我們不利?”
七郎搖搖頭說道:“若他有心抓捕我們,我們昨日夜裏就已經被擒了。我現在反倒擔心王峰放走我們,到時候交不出刺客,李天下會要他的命。”
平元子咂舌說道:“既然如此,不如明日讓王峰和我們一起走吧。”
七郎想了想,道:“明日再說吧。”
一夜無話,次日,天還沒亮,七郎和平元子便醒了過來。
平元子小心扶起七郎,問道:“你如今傷勢還嚴重,當真能行走?”
七郎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機關臂,說道:“隻要有它,隻要我還沒死,短暫的時間裏自由行動總還是行的。無需多言,我們趕緊去和王峰會合吧。”
說罷,七郎便啟動了機關臂,暫時有了行動的能力,兩人小心翼翼地離開了這個機關堂。
長安城裏,還有禁衛在四處巡邏,今日就是李天下給出的抓捕刺客的最後期限,若是抓不到,他們可能沒什麽性命之憂,但是一頓斥責怕是少不了的,未來幾年更是無望升遷,因此更加賣力。
七郎和平元子,一個是死亡裏磨練出來的忍者,一個是昔年名聞倭國的大盜,趁著夜色,在房頂上飛天遁地,不一會兒就來到和王峰約好的地點。
王峰此時拿著兩個包袱,對他們說道:“這是王某給兩位準備的衣物和一些盤纏,還請你們離開長安以後,盡快趕到李嗣源將軍身邊,拜托了。”
七郎和平元子沒有矯情,平元子接過王峰手裏的包袱,七郎則開口說道:“王大人,今日你交不出刺客,李天下肯定要懲罰於你,說不定還有性命之憂,不如和我們一起走吧。”
王峰笑了笑,說道:“王某這條命不值錢,更何況,王某對他們李家的事並不感興趣。我本來也沒打算再回到宮裏。”
王峰這番話讓七郎和平元子驚詫不已。
王峰見二人神情異樣,急忙笑道:“我一直佩服七郎大人的忠義,如果日後還能再見,王某必然要和七郎大人一醉方休。”
七郎和平元子震懾於王峰的氣節,兩人都向王峰鞠了一躬。
王峰看了看天色,說道:“時候不早了,我這邊去營裏吸引注意,你們趁著別人沒發現,趕緊藏好。”
說罷,王峰就徑自朝軍營裏走去。
守營的衛兵都認識王峰,就帶著王峰去往軍營裏的大帳,這時士兵們的注意力都在王峰的身上,七郎和平元子就趁著這個時機,越過了營牆,朝著之前王峰點名的輜重所在潛伏而去。
因為大軍即將開拔,軍營裏的輜重糧草都已經整理好裝在了馬車上。兩人選中了一輛糧車,趁機躲了上去。
隨著時間流逝,大軍開拔,兩人藏身的糧車也動了起來。
七郎因為動用過機關臂,觸動了傷勢,在平元子的懷裏沉沉睡去。平元子則一直警惕著外間的動靜,一直到運糧車隨著大軍出了長安的外城門,她才略略鬆了一口氣。
這次長安一行,當真是九死一生,驚險萬分。
王峰站在城頭上,看著遠去的軍卒,暗地裏笑了笑,事情已經在按照他的想法發展,隻不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到底能不能成,就看老天的意思了。
他轉過身,一臉的嚴厲,對身後的親衛嗬斥道:“兩天了,刺客還沒有找到,陛下怪罪下來,我拿你們的頭去頂罪嗎?”
軍卒紛紛拜伏,忐忑說道:“回大人的話,刺客著實狡猾,我們確實沒有找到。”
王峰一腳踹在一個軍卒的身上,喝道:“接著給我找,要是找不到,陛下要我的腦袋,我就先要了你們的腦袋給我陪葬!”
幾個軍卒連連應是,趕緊離開了城頭。
王峰眯眼看向皇宮的方向,暗暗說道:“李天下,我看你還有幾日好活。”
天色將亮,王峰正要轉身離開,忽然間,他注意到角落裏似乎晃過一個人影。王峰咧開嘴,露出恭敬的笑容:“大人莫不是已經在此等候王某多時了?”
景進從陰影中走出,眯縫著眼說道:“王峰,不出我所料,你果然早就暗藏禍心。”
“即便如此,景大人又能拿王某怎麽樣呢?”
擔心王峰會對自己不利,景進小心翼翼地朝樓梯處退去:“自然是向皇上告發你,這樣我就又立了一個大功。”
“哦?那聽起來可真是不錯呢。”
王峰的眼睛裏閃爍著凶光,他猙獰的麵孔好似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