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李嗣源率領大軍,連同七郎、平元子二人來到關山海軍中大營。關山海早已樂開了花,一見到李嗣源便來了個擁抱:“哈哈哈哈,我早就說過,李將軍愛民如子,定不會容忍那長安機關城中的皇帝老兒任意妄為!果不出我所料,李將軍你還是來了!七郎,這次你功不可沒啊!”
七郎連忙謙虛的擺擺手,又向關山海說明了昨夜發生在李嗣源軍中的事。關山海一聽,嗟歎不已:“李將軍放心,令郎的仇,我們替你報。從現在起,咱們仨就是兄弟了。”
李嗣源說道:“關將軍為百姓揭竿而起,不愧是墨家巨子,李某佩服。”
關山海被誇得有點羞澀:“嗨,都是虛名而已。我以為,身為墨家弟子,雖然祖師留下了許多攻城、機關奇巧之術,機關術技藝如何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恪守初心,如今也是高舉起義大旗,但我們的共同目的是為了天下太平,再無戰亂。正如祖師所主張的,天子應上同天誌,舉賢任良,與百姓上下一心,君民一體,方可使天下河清海晏,百姓安居樂業,這樣的世道才稱得上是盛世!你再看看現在百姓過得這叫什麽日子!都是這個李天下,自己沉湎聲色不說,還連累百姓受苦!”
七郎渡海之前便深知,墨家本就有入世派和遁世派之分,兩派相較而言,自己更喜歡入世派的處世之道,如今聽得關山海一番話更是敬佩:“貴國有句古話‘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關將軍有兼濟天下之心,真是百姓之福啊!”
關山海一驚:“七郎對我國文化甚是了解啊!”
一旁的李嗣源聽罷笑了笑說:“你也沒見過這樣的倭國人吧?”
幾人談笑一番之後,賓主入中軍大帳坐定。李嗣源進入營帳之前早就注意到,關山海這軍中可非同一般。軍營紮寨時均依托地勢,營帳前均有土方壘成的工事,營寨旁又有大型的投石機,滾木礌石一應俱全。營帳外,到處擺放有各類弩機炮石,大型戰車,機關木偶等,有些李嗣源甚至見所未見,再看營帳中,士兵威武雄壯,目光如炬,其訓練之有素遠勝於一般的農民起義軍。之前李嗣源早就聽軍中探子來報,說關山海大軍長途跋涉疲憊,加上軍中糧草不濟,一旦出擊必潰。想到這裏,他不禁慶幸,如果當時貿然與關山海交戰,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關將軍治軍有方啊!剛才看貴軍軍容整潔,軍備齊全,完全不像一支剛組建不久的起義軍啊!”
“承蒙李將軍抬愛了!你早年征戰河北時的英雄往事無人不知,關某更是不及你啊。今天幸好有李將軍相助,要不我這隻軍隊再拖個十天半月怕是就要糧絕,這些軍備也要改姓李了!”關山海打趣道。
一旁的七郎看了二人坐定之後又要開始互吹,趕忙調轉話鋒,說道:“今日我們共同迎敵,可是那李天下也不是泥捏的,他身邊的禁衛軍訓練有素,更兼有依托《缺一門》構造的長安機關城,兩位將軍有何破敵良策?”
關山海聽聞,嘴角一撇,說道:“如今我們兩軍合兵一處,他李天下的禁衛軍我倒並不在意,但那《缺一門》可是一本奇書,不僅涉及到各類機關術的製造方法,那陰卷更是包含殺人機關術和巫蠱方術,機關城以此建造,易守難攻!”
李嗣源聽罷連連擺手:“關將軍莫要心急,當時機關城建好之時,李天下曾派我駐守城防,負責真區守備,因此這機關城的守備情況我還是大致知曉的。”
“哦?說來聽聽!”
李嗣源擊掌兩聲,示意隨從從身後的包袱裏掏出一張一尺見方的紙來。紙張展開之後,關山海震驚了——這居然是長安機關城的城防守備圖!
“關將軍請看。長安機關城按照長安城規格建造,整個城池為長方形,城牆四麵開三門,為東、南、西門,北麵即為李天下所在的皇城。之所以稱之為機關城,其奧秘就在於城中四角建有鬼、幻、伐、真四個區域。”
關山海驚詫道:“難不成是以公輸家的鬼、幻、伐、真四個門派之人為基礎而建?”
李嗣源道:“關將軍所言甚是。不止如此,城牆設計還極為精巧,每個區域都以瞭望台為中心向外擴散,平台麵積極大,在駐守士兵的同時還布置有各類奇巧機關。我曾四下巡視過,粗略估計每個區域都至少有八千兵馬駐守。”
關山海聽罷冷笑:“李天下為了營造機關城真是煞費苦心了,難怪他現在每日飲酒作樂,高枕無憂!”
李嗣源繼續說道:“這四塊區域說來想必關將軍不陌生了。那鬼區守將,乃是原公輸鬼門得力幹將公輸蠻,旗下士兵多使用外骨骼,開啟鬼化之後更是有以一當十之勇。”
七郎聽罷,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若不是有《缺一門》在,量他們也無法在短時間之內打造出這麽多的機關人!”
“幻區居於皇城西側,位置險要,守將乃是大將郭崇韜之女,素有“女諸葛”之名的郭悅,其進攻手段以家傳陣法輔之公輸幻門隱秘機關為主,旗下有一支由五十名女子組成的暗殺隊,隊長由公輸幻門弟子公輸翠擔任。”
關山海點點頭,說道:“果然李天下還是有點識人的本事的,我早就聽聞公輸幻一門門人均是年輕貌美的女子,其機關術以小巧玲瓏的物件為主,多以女子飾品形態出現。雖外表美觀,內裏卻都暗含劇毒。這次我倒想見識見識這群蛇蠍美人!”
“那伐區守將乃是大將石敬瑭,其軍中多繼承公輸伐門機關術,善於使用各種重型攻城機械,旗下的鐵甲重騎更是號稱獨步天下。”
關山海笑道:“據說這公輸伐門,擅長攻城略地,頗受那些亂黨賊子的歡迎,但是說到攻城之術,機關器械,上千年來無人能出我墨家其右,這可是撞到我們槍口上了!我到要看看,他們公輸家的伐門有哪些新奇的東西!”
“那真區,原本由在下守備,雖沒有設置什麽機關消息,但是在下麾下的禁衛軍可都是久經沙場,所以李天下敢讓我來守備皇城東側。說白了,若是把公輸家的那些奇巧機關排除不論,單論個人戰鬥力,其他三個區域必定都是我的手下敗將!”
關山海說道:“李將軍的馭下之術我當然沒什麽可質疑的了,隻可惜你沒把駐守城防的那些兄弟們一起都帶來,留給李天下便宜他了!”
李嗣源聽罷歎氣道:“唉,可惜了我那幫弟兄們了,都是之前隨我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如今卻要為李天下賣命,不僅如此,我聽說李天下在我走後還派了一個伶人前去帶兵,叫什麽郭從謙的,嗬嗬,這群伶人隻會在戲台子上舞刀弄槍,真打起仗來還不得嚇得尿褲子!”
七郎聽完李嗣源的分析,站起身,背著手,盯著地圖思考了良久,之後緩緩說道:“真如李將軍所言,即使我兩軍合兵一處,總兵力與駐守機關城的兵力相比也占下風。若是分三路同時攻擊,隻怕是凶多吉少。但從你這張地圖上來看,東門距離皇城很近,那駐防真區的又是你李將軍的親兵,想必以你在軍中的威望,即使現在指揮權不在你手裏,若是李將軍願登高一呼,我還不信你的弟兄們不聽命於你?難道真會為一個伶人賣命?”
關山海聽完拍著桌子大喊道:“七郎說的對啊,李將軍可願一試?”
李嗣源答道:“兩位有所不知,我此刻行跡怕是李天下早已掌握,他可能已經猜到我反了他,若是如此,必會下令將各城門緊閉,嚴防死守,此刻我想進城傳遞消息怕是難於上青天,遑論帶弟兄們出去了!”
關山海笑道:“李將軍,你說這話,當我關山海是什麽人?你忘了我們墨家的機關奇巧——木鳶了嗎!”
李嗣源忙點頭道:“這我曾聽說過,隻是從沒見過……”
關山海一擺手,外麵的士兵便手持一個木鳶走進營帳,擺在李嗣源麵前的桌案上。李嗣源小心拿起木鳶,細細觀察,關山海說道:“木鳶乃是一千多年前我門祖師墨子所創,形似飛鷹,可在空中飛翔一天一夜之久。當時製造的木鳶由於體量較小,通常隻能用於傳遞消息,現在這木鳶經過我的改良,可大可小,大木鳶上麵還能承載數個連發弩機,實乃攻城略地之神器!”
七郎和一旁的平元子聽罷十分驚詫。這墨家竟有如此神通,怪不得倭國對機關術如此推崇,千姬大人要不遠萬裏來到大唐學習機關術,這木鳶僅是墨家的一個尋常機關設備,但從中可見墨家在製造機關設備的能力上非同凡響!
“既是如此”七郎起身道,“我軍兵力處於劣勢,白日裏我軍大舉進攻太過顯眼,關將軍可連夜率所部輕騎突襲機關城東門。李將軍,你可利用木鳶早早向你所部的將士們傳遞消息,穩住他們,待關將軍兵馬到時,讓你的弟兄們在內策應行動,我們裏應外合,東門必破!”
“果然妙計!妙計啊!就這麽辦!”關山海拍著大腿連聲回應道,“除此之外,那李天下雖然對你的反意猜得八九不離十,但你二人仍是做過幾十年兄弟的人,到時候你可以利用這一點,我們在東門外聯手演一出戲,如何?”
李嗣源有點疑惑地答道:“你是說,我假意在東門外拒敵,迷惑李天下,為城內真區的弟兄們爭取時間,之後……”
“之後我佯裝不敵,你賺開城門,再帶著你的八千禁衛軍追出去,有了他們,東門的守衛也就算是破了!而我們的力量也能大大增強!”關山海雙拳緊握,眼睛裏的光芒也分外淩厲,似乎戰爭的大幕尚未開啟便已自知勝券在握。關山海這麽想是有理由的,原本和久經沙場的李天下對壘他心裏有些沒底,以他的身份,在墨家入世派一呼百應,更兼有各地士紳豪強加入,如果戰敗,今後他在墨家的地位、在江湖上的名聲都會大大受損,但如今有了李嗣源的加入,他的底氣足了不少,因為李嗣源帶來的不僅是上萬的精兵和糧草,更是他李天下大哥的身份,他的加入更顯示出李天下的失德。相反,得道者多助,天下也會有更多的義士慕名來投。
此時,七郎突然開了口:“關大哥,我這裏有一件寶物,你讓手下帶著,攻城時可能會有妙用。”
關山海問道:“是何寶物?”
七郎找了幾個弟兄,抬進來一台機關弩。
關山海笑道:“七郎,這玩意兒看起來還不如我們墨家的弩車呢,底下連個輪子都沒有,戰場上帶著也不方便。”
七郎說道:“關大哥此言差矣,這機關穿山弩是經過我改造的,他的威力足夠在百步之外射穿一麵銅牆。”
關山海詫異地說:“哦?當真這麽厲害?隻怕中看不中用啊。”他自認力大過人,便嚐試著拉開弓弦,豈料他一人之力竟完全做不到。
七郎笑道:“怎麽樣,關大哥,還是帶著吧。你是攻城的主力,說不定會解你的燃眉之急。”
關山海皺了皺眉頭,隻得同意了。
這場戰爭,大幕尚未拉開,似乎就已經奠定了基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