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天沒洗澡,又因為夏天盛曙溽熱,酷熱難當,黑凝一盆臭水潑在了我的身上,臭氣難當,引得周圍的人紛紛躲閃,哄笑不已。

我見是黑凝,沒有多說什麽,衝著她哥黑極把頭的麵子,沒作計較,不管她是因為什麽,肯定是受人指使。我若是糾纏下去,倒是顯得我小家子氣。

未藍立即勸我先回去換身衣服。換了衣服回來,未藍帶著我到了墳地裏,六子已經在等我。墳地之外站了不少村民,都是來看熱鬧的。我到了跟前,把頭奇怪的問我:“你掉糞坑裏去了?”

我把來時黑凝澆我一身臭水的事說了,黑極麵露尷尬,說道:“等我回去收拾她,沒大沒小。山裏人買不起化肥,糞便都積攢在化糞池中用來肥地,你這一盆想來是我妹妹的尿。”

我揮揮手,說:“別提了,這邊怎麽樣了?”

六子過來說:“相爺,人都來了,但是三族老沒來,現在怎麽辦?”

我說:“先挖墳。”我問了六子老太太的生卒年月,對周圍的人說:“凡屬雞、屬牛、屬兔、屬豬、屬羊者一律回避!”周圍村民不信我的話,依然在看,我心道這幫村民,真是說什麽都不聽。

老太太生時屬虎,於虎年病逝,享年七十二歲,六個地支,這叫“雙虎歸山”。相師算地脈除六,地骨除八,六除以六得一,一脈缺四,四為震。

現在孝子將老太太棺槨打開,冒犯老太太慈容,屬雞、牛、兔、豬、羊五者為“家仙”,必然會遭老太太陰雷所劈。

見他們不聽我的勸告,也就罷了,若是真被陰雷劈了,也好讓他們長長記性,別人雲亦雲,族老說什麽就是上什麽,須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昧聽從他人,也不是件什麽好事。

六子帶著其他幾位炮手開始挖,挖前焚香禱告自不必多說,半小時之後,六子大叫:“相爺,看見了!”

我走過去看了看,老太太棺槨為柳木,柳木為陰,本就不是什麽好棺材,棺材嚴絲合縫,為一根整柳木掏空了,再把老太太“仙軀”放了進去,而且,老太太必然是臉朝下葬的。

我對六子說:“你家裏就你一人了嗎?”

六子點頭:“對,就剩我一個了,要不然我也不會請把頭代我替老娘送終。”

我點點頭,拿出玉針來,對六子說:“你拿著。”隨後我在棺材東、東南及西南、東北四個方位上埋入玉針,然後再以銅錢擺“天狗陣”,隨後才對六子說:“行了,一邊起棺材,一邊禱告說:‘娘親慈容在上,走東不走西,走北不走南,抬腳嘍’,聲音要喊的大一些。”

六子點頭,先給炮手們一人發了一塊錢,這叫“請手”,意思是他們是孝子花錢請來的,不是自家人,老太太若真是慈威在天,也不能害這些人,有事都得衝孝子去。

這些人拿了錢,塞進口袋,下去兩人,將棺材套上繩索,在六子一聲聲高喊聲中,用三角木架吊了上來。

插好了香之後,我給老太太磕了頭,然後讓六子過來磕頭,忙完了這些,我便聽見人群中有吵雜聲,轉身去看,黑酉三族老等人都來了,黑酉麵如死灰,顯然是察覺到事情不太妙。

未藍在我身旁說道:“黑酉族老不管跟你說什麽你都不要信。”

我也沒聽明白未藍說的到底是什麽事,點了點頭之後,對六子說:“六子,你看,這口棺材渾然一體,是從柳木中間掏空了,把老太太放進去的,兩頭用石灰封了,脈氣不入,屍氣不出,老太太在裏麵憋悶太久,所以才想讓你幫她打開。再看這裏已經被野仙刨了個洞,老太太仙軀怕是受損了,你要有心理準備。”

野仙是對山裏頭那些動物的尊稱,萬物皆有靈,我們相師常在山中轉悠,和各路“仙家”早晚要打照麵,因此都倍加尊重。

六子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哭道:“媽,讓您老受委屈了,是兒子不孝!”哭了幾聲,六子又磕了頭,起身後問我:“相爺,現在怎麽辦?”

“老太太是被人封進了柳木四獨棺裏,這是有人想讓你這一門絕後,我想村子裏不少老人肯定都以這樣的方式入葬的,脈氣不通,全都聚集在斷頭黃柳處,所以黃柳火燒不死,雷劈不焦。六子,再去找點大米來,多一些,是大米,不是糯米啊!千萬別找錯了。”

把頭立即說:“六子,你在這裏陪著相爺,我去替你找,這事是我辦的,我都不知道棺材被人換了,我有責任!”

六子搖搖頭:“把頭,不怪你,肯定有人暗中使壞,他想讓我這一門絕後!真夠歹毒的!”

六子罵罵咧咧,黑酉麵色死沉,陰著雙眼看著我們。我心想,黑酉如果真辦了這件不光彩的事,那他圖什麽呢?

六子罵了幾句,引得不少村民開始議論紛紛,紛紛懷疑自家先祖是否也遭了這等死難,死了還不得安寧。於是七嘴八舌,人聲嘈雜。

我揮揮手,說:“我隻是懷疑,並不確定,挖墳開棺有損陰德,大家不要輕易嚐試。”

我嘴上那麽說,但目的就是要給村民加把火,若不少老人仙遊後都得此待遇,那還不如開棺重新葬,讓老人死得安寧些,和損陰德沒多大關係,因此我這一說,村民們更加篤信這事裏頭有鬼。

不大一會兒,黑極跑了過來,帶著一口袋大米。我仔細檢查了,說:“把頭,把棺材一頭的水泥弄開,再把大米塞進去,這叫‘雪花蓋身’。眼看著天黑了,等明天天亮,我們把老太太懸於懸崖下,你知道那一處地方的。”

把頭知道我說的就是我們之前下去的地方,便點頭答應了。六子幫著把頭把大米從小洞裏灌了進去,這一灌,棺材裏直往外冒黑煙,隨後天色暗淡,一道炸雷在天上響起。

頓時間,有兩位村民頭發直了起來,隨後暈到在地。

村民們頓時炸了鍋,以為是老太太顯靈,慌張而逃。隻有黑酉三族老帶著幾個人站在原地未動。六子驚問我:“相爺,這是怎麽回事?”

我說道:“天幹物燥,那麽長時間沒下雨,天上又有雲彩,肯定起靜電引了雷,但是沒事,雷不劈好人的。”說完,我去為兩位村民檢查了一下,其實就是精神過度緊張,又聽見雷聲而被嚇暈了過去。

但就在這時,六子忽然咒罵起來:“黑酉,我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