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村中“簍子”,專管跑腿,叫什麽我也不知道,因為跑腿時帶著個竹簍,因此才有了簍子這一稱呼。我和把頭對視一眼,二人都有些納悶。

山中村民早起並不稀奇,有些村民晚上太陽剛落山便睡,早晨啟明星一亮便起,有時候三點多種就能看見人。因此在山中常有“晚輝不見客,晨露迎百家”的說法。

回到村中,太陽剛剛露頭,早晨的光照在身上還挺舒服的,尤其是這一陣子不冷不熱,山清水秀人傑地靈,倒是讓我有一種歸隱山林不問紅塵事的感覺。

然而到了村中之後,隻見村頭已經有人迎接,一見到我,便將我拉了過去,口中連稱道喜。我和把頭等人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更不知道喜從何來。

等一會兒簍子帶著我們到了黑酉族老家中,隻見九婆也在,六七十歲的老太太,臉上塗滿了胭脂水粉,嘴唇血紅,白眼珠子黃,黑眼珠子白,絕對是旱煙抽得多了,一副白眼狼的相貌。

黑酉見了我,露出難看的笑容,先對我道了聲喜,然後問我:“相爺今年多大了?”

“二十多。”我不想說出實際年齡,怕這老家夥對我不利。黑酉一聽,嘿嘿一笑:“正好!”說完,他轉身對著外麵圍著的一群人說:“今天黃道中吉,宜嫁娶婚配,既然如此,我便要宣布一件我們村這段時間以來的第一件喜事!把頭,過來!”說完,黑酉遞給了把頭一張“合婚單”。

合婚單是農村或是偏遠地區以村中長輩及媒人為新人合出來的一張紙,上有男女雙方的生辰八字。紙是紅色,用毛筆書寫,大小如一張普通信紙。

這種合婚單十分講究,也叫“龍鳳帖”,上麵要寫清楚男女雙方生辰八字,媒人姓名,父母姓名,最後還要寫上“百年好合”四個字。讀龍鳳貼的人也叫“彩官”,一般是男女方的某一位家長,若是家長已經去世,長兄如父,長姐如母,那就由兄長或是大姐代勞。

讀龍鳳貼的時候,要講究“一喊二吟三宣四焚五鳴”,一喊就是要大聲喊出今天宣布的到底是什麽事,喊的時候要喊“月老百神合媒”六個字。二吟就是要將男女雙方的生辰八字以很低但吐字要清晰的讀出來。

三宣就是彩官讀完男女雙方的生辰八字後,宣布男女雙方成了夫妻,讓賓客入席,將新人送入婚房,這是最熱鬧的環節。

四焚是將新人送入婚房之後,這張龍鳳貼要當場焚燒。目的是讓將龍墳貼送入天庭,讓天上的神仙也得喝上喜酒,所以要擺上供桌,條件好的供三牲,條件差一點的就擺點水果,實在不行就擺點米麵,意思到了就行。

五鳴很簡單,放鞭炮而已。其實這放鞭炮也有講究,有“一接二送三掛門”,鞭炮要接上放,並且由女方的娘舅提在手中送到男方的門上,最後還剩一點點的時候,掛在男方大門的銅把手上。後來這個“工作”有點兒危險,逐漸淘汰。

把頭一聽是喜事,立即湊到跟前接過合婚單,掩飾不住臉上的激動。黑酉說道:“把頭,你是村中把頭,又和未藍關係不錯,和相爺這段時間相處融洽,兩頭得好,那就由你來說吧。”

把頭微微一笑,打開龍鳳貼一看,頓時臉色煞白。我在一旁瞧見了把頭臉色不對,忙過去看,隻見把頭突然轉過頭來盯著我,鋼牙咬得咯咯響,隨後還是按照規矩將龍墳貼的內容讀了出來。

我心想把頭這是怎麽了,當聽到龍鳳貼男方居然是我公孫無為的名字時,我頓時感覺到背後發涼,再聽到女方的名字是未藍時,便覺得這是黑酉的陰謀詭計。

規矩就是規矩,把頭咬著牙拖著顫抖的聲音把龍鳳貼讀完了,隨後扔在地上,踩出了好幾個腳印後,瞪著我怒道:“山水有相逢,相爺一手暗渡陳倉叫我黑極十分佩服!祝相爺小登科吉祥!”

六子早就按耐不住,提著旁邊的凳子便衝著我砸了過來。其他炮手紛紛跟隨,怒氣衝衝,幸好我躲閃得快,要不然頭上得開花。

黑酉一瞪眼:“把頭,你莫要鬧事!”

把頭黑極臉色鐵青:“我不鬧事!六子,山不轉水轉,咱們走!”

我腦子嗡嗡作響,不明白為什麽是我。盡管我對未藍有點心思,但所謂朋友妻不可欺,當我知道未藍和把頭已經有了婚約的時候,我便斷了這個念頭。現如今我騎虎難下,被把頭和六子等人眼神都能殺死,頓時覺得顏麵無存。

我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人,隻見未藍麵色陰鬱,微微低頭,偷偷瞄向了我,四目相對,真是說不出來的尷尬和無奈。這龍鳳貼簡直是對我的極大侮辱,也成功的將我和黑極的矛盾激化出來。讀龍鳳貼得按規矩來,黑極讀完了扔在了地上,這婚禮按規矩就沒辦成。

“相爺,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婚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今天黑某擅做主張,將未藍許配給你,那相爺就是小登科,雖不如四大喜,但也四喜之一,相爺不必客氣,今後就留在魯陽村吧!”

我明白黑酉的心思,他見攆我幾次我都不走,次次回來給他帶來麻煩,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是想用未藍把我拴在魯陽村,這樣就可以處處監視我,讓我施展不開手腳,再慢慢將我消化掉。另外又可以將我和把頭分化開來,製造矛盾,真歹毒!

我咬了咬牙,說道:“我才來沒幾天,就娶了未藍,我還不知道我今天要結婚,如此突然,我是一點準備都沒有,未藍又和把頭黑極……”

“男女婚事,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這山中之事,山高皇帝遠,別人管不了。未藍是族長養女,族長臨死之前,可是特別交代我,將未藍的婚事了了,也算了了族長五爺的遺願,相爺如此一說,怕是想要反悔,這龍鳳貼都讀了,以後你和未藍就是夫妻了,把頭那邊沒什麽大不了的,一沒父母之命二沒媒妁之言,不作數的。”

我聽他這番無賴之言,真想上全給他一巴掌。但現在打人不是解決問題之道,既然黑酉不講規矩,那我也不用再守規矩了,惡人隻有惡人磨,咱且走著瞧。

但是把頭那邊,我得想辦法解釋清楚,把頭為人仗義,六子為人豁達,幾位炮手對把頭忠肝義膽,這段時間炮手們和把頭處處幫我,我不能寒了兄弟們的心。

可我一時半會又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若是對付地脈地骨,我倒是有一套,可如今麵對人情世故,我倒是顯得有些力不從心。早知道如此,我就聽了我爹的話,在老家多學學幾年人情世故,可世上沒有後悔藥,事情都到了這份上,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而就在這時,我眼前一花,黑凝從人群中衝出,拿著把牛耳尖刀,對著我便刺。但人群中似乎有人知道黑凝想要殺我,突然衝出來將黑凝按倒在地,然後說道:“族老,果然是有人要對相爺不利,按照村規,殺人者得進兔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