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在景喬和方一賢出門之前,黎盡定的花送到了。
景喬捧著花籃,忍不住有點鼻酸,但她真的不想看到黎盡會有的表情。
他那麽驕傲的人,不應該為不是他的錯而內疚的。
一路上,方一賢歎了好幾口氣,到了墓園後,譚其言已經等在門口了。三人隻是簡單打了個招呼,就在蒙蒙細雨中走到了景喬媽媽/的墓前。
景喬爸爸已經在墓碑前了,他就這麽盤腿坐在地上,平視著亡妻的遺照。身上微濕的露水印記可以看出,早在好幾個小時前,他就已經來了。
每年都是這樣,他會最早來,然後在景喬來之後又匆忙地走,大概是不想在女兒麵前哭吧。
“來啦。”景爸爸僵硬地起身,目光掠到譚其言身上,略有些遲疑,“小譚也來了。”
“叔叔好。”譚其言把花籃放下,低眉順目,看起來非常乖巧。
景爸爸點了點頭,眼神在四周找了一圈,“小黎沒來?”
“沒讓他來。”景喬蹲下身擺上花籃和貢品,“他來了心裏肯定會難過,等明年再說吧。”
景爸爸雖然有想法,但年輕人的事情他不打算多摻和,摸了根煙點上,“你跟你媽先聊,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好。”景喬看著老爸佝僂的背影,眼眶有些發沉,方一賢和譚其言陪她一起蹲下,給景媽媽上了三炷香。
嫋嫋細煙將遺照縈繞得有些朦朧,黑白照片中的眉眼,好像會動一樣。
景喬看著看著,忽然就咧嘴笑了下。“媽,黎盡回來了,現在他不能叫你姐姐,得叫阿姨了,以後還得改口叫嶽母,高不高興?”
回應她的是景媽媽被定格的笑容,景喬就當是答複了,隨即又癟了癟嘴,“隻不過他一直沒把這件事放下,我可不想讓你看到他那張臭臉,所以等什麽時候他真的明白,這不是他的錯了,再帶他來吧。”
這一年裏發生的事不少,她說的話也比往年更多,說完以後還舍不得走,就這麽靜靜地跪坐著。
直到接近中午,陽光有些灼人時,她才起身最後看了眼墓碑,“回去吧。”
可她剛一轉身,卻當場定在了原地。
黎盡就站在百米開外,靜靜地看著她。
順著景喬的視線,方一賢也發現了黎盡,咋舌一聲捂住了額頭,從心理上想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對不起老板,我沒有背叛你,隻是沒能攔住景喬而已。
譚其言就沒那麽自覺了,他用半邊身子擋在景喬前麵,隔開了黎盡的視線。
“黎總,你別怪喬喬,她是為了你好才不叫你來的。”
“有你什麽事?”黎盡走近,譚其言正要攔,景喬卻拍了拍他,“沒事兒,他又不會對我怎麽樣?”
譚其言看了眼黎盡,不太放心地站到一邊,黎盡始終沒有去在意他,甚至也沒有在景喬身上逗留。
他隻是默默地來到景媽媽/的墓碑前,磕了三個頭。
“阿姨,從很早以前我就答應過您,要照顧好喬喬,無論是當舅舅還是大哥哥。但是很抱歉,您剛走,我就食言了,在景喬最需要有個人陪著的時候。這些年我一直沒回來,今天本來也沒資格來看您,隻是不來道個歉,心裏總是安定不下來。”
景喬伸手想要觸碰他,“黎盡,我——”
“不好意思,我是想在中午偷偷來的,誰知道你還沒走。”黎盡依然看不出什麽別的情緒,可景喬反而覺得他這空洞的眼神讓她心慌。
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到底是擔心黎盡太愧疚呢,還是覺得自己錯了?
她見黎盡站起來扭頭就要走,絲毫沒有停下來和她說點什麽的想法,心裏就更倉皇了。
“黎盡,我不是故意不帶你來的。”他拽住黎盡的胳膊,“我隻是怕你難過。”
黎盡看著她的手,既不拽開,也不握上,“嗯,我明白。你要回去了麽?我帶你……帶你們去吃中飯。”
他話音還沒落,方一賢就立馬蹦開了三米遠,“我還有事就不去了,譚其言,人家小情侶去吃飯,你不那麽沒有眼力見去打擾的對吧?”
譚其言扯了扯嘴角,沒理會方一賢,隻是拿出略帶威懾的口氣對黎盡說:“黎總,喬喬真的是用心良苦,如果你傷了她的心,我是絕不會忍不下去的。”
方一賢叉起胳膊,“誒你誰啊,憑什麽——”
“我知道。”黎盡的話打斷了方一賢,也讓譚其言和景喬楞了一下。
不等他們再說什麽,黎盡就牽住了景喬的手,雖然依舊很溫暖,景喬卻覺得,他一點力都沒有用上。
仿佛,隨時都會鬆手。
她反握住他的手,握得非常用力,黎盡沒有回應她的動作,隻是問方一賢和譚其言:“那我先送你們回市區?”
“不用了,我們打車就行。”方一賢幫譚其言接下話,黎盡點點頭,牽著景喬離開了。
坐上車之後,黎盡幫景喬扣上安全帶,“渴了麽?車裏有飲料。”
“不渴。”景喬的聲音很小,黎盡又問:“有什麽想吃的?”
“隨便。”
黎盡沒有再追問,用手機查了下,“附近有一家清淡的淮揚菜,可以嗎?還是想去吃火鍋?吃點辣的,可能你心情能好點。”
“我心情沒有不好。”景喬有些急了,她不是感覺不出來,和黎盡之間有根隱形的線一直繃著,吃火鍋的話,可能那根線就得被燒斷了。
好久不運作的腦子裏,忽然有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這樣是不對的,她不應該丟下黎盡。自以為的好心,可能在他眼裏並不是這麽回事。
黎盡沒有追問,開車上路去那哪家淮揚菜館。看著路邊的綠化樹木一排排倒退,景喬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急切感。
電光火石間,她覺得自己還犯了另一個錯。
說不上來具體哪裏不對,但沒讓黎盡來,卻讓譚其言陪著她,也是不對的。
“黎盡!”她拽住黎盡的袖子,雖然不是故意撒嬌,但畢竟她自認理虧,嗓音就不自覺軟了下來。
可黎盡,隻是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
“小心!我在開車,不要這樣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