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從三娘手裏搶人

三娘突然就想起了那日湊上來的女子,心裏沒來由地堵得慌,沒等小六子說完就直接打斷:“想嫁給他的人那麽多,但是裏麵絕不會有我。”

三娘剛開始一直懷著愧疚又不安的心情對待潘安,但是在數次向他詢問真相後被匆匆敷衍,還在一路上對她很自然地動手動腳後,三娘決定破釜沉舟,當即撲過去和潘安打了一架。至於戰果,據唯一的目擊證人小六子說,那叫一個慘烈!打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日月無光!簡直是愧對這麽多年的武學修養,完全就是集市上賣菜大嬸和賣肉屠夫的打法,手腳並用而且手忙腳亂,但是除了把衣服扯壞、頭發撓亂之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傷害。當然,潘安的臉被撓了,嘴角破了。至於三娘,大概手指甲有些痛吧。

這件事被小六子傳回去後,寨子裏的小孩子尤其是顧軒經常用這個事來逃避他爹叫他去練功。他說:“畢竟你看大當家練了這麽多年,練得那麽好,打個架還不如我……”

三娘就這樣一路上和潘安打打鬧鬧的,她天真地想到時候回去了你就知道誰是潘安了,我也知道你是誰了。

結果還沒等到回去,她和潘安就又出了問題。

他們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夥劫匪,本來按照潘安三人的身手是不會有什麽事的,但是那天遇到的是個女土匪頭子,潘安也不好意思直接對人家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下狠手,避讓了幾招後就把人往三娘那邊帶。誰知三娘這些日子反複琢磨潘安的事本就有些恍惚,此時更是與潘安默契全無。眼見那個女土匪劈頭過來一劍,三娘情急之下居然沒做出抵擋也直接把刀往那人脖子上揮去,這完全就是個兩敗俱傷的招式,潘安大驚,一刀隔開那女子落下的劍,把人帶向一邊。潘安也因此被三娘的刀劃破了手臂,那女子也想不到三娘居然是如此不要命的打法,此時被潘安帶開也不免有些後怕。看著潘安手上的傷,那女子和三娘同時停了手,三娘盯著還在那女子身邊的潘安,臉色難看地扔了刀,一言不發。

看了看兩邊都沉默著,潘安決定破財免災,息事寧人。

可三娘和那個女子都不同意,那女子橫著一雙杏眼偏要潘安跟她回去成親,三娘當即大怒,抽過小六子手裏的刀就想上前,卻被小六子拚命攔著,隻能眼神不善地死盯著那個女土匪,好像她再說一句就立馬要上去拔刀相見。

小六子暗暗地佩服對麵的姑娘,敢從三娘手裏搶人,勇氣可嘉啊!

潘安看得想笑,側過身去耐著性子跟那女土匪低聲解釋,言明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三娘就是他的未婚妻,隻是他們現在有些誤會,還不能完婚,還問那女土匪招婿的條件,說自己可以幫忙留意留意,一會兒就聊得那人飄飄然不知所以打算讓路放他們過去了。

三娘見他二人聊得熱絡,有說有笑的樣子覺得刺眼,直接留了句:“你若想就留下和她成親吧,我和小六子自己回去。”

隨即誰也不管地上馬走了,留下無奈的小六子和潘安兩人麵麵相覷,隻得匆匆策馬跟上。

自從發生這件事後,三娘就一直對潘安不聞不問,不是客氣地拒絕,就是拿話刺他,潘安也像不會生氣一樣照例對三娘照顧有加,主動避讓,絕不爭吵。

看得小六子都替他委屈,偷偷地讓三娘收斂點:“你看人家,脾氣又好,長得又好,別人想嫁都湊不上來,你就稍微對人家正常點啊……”

三娘突然就想起了那日湊上來的女子,心裏沒來由地堵得慌,沒等小六子說完就直接打斷:“想嫁給他的人那麽多,但是裏麵絕不會有我。”

剛說完,三娘轉身就看見了潘安,他神色晦暗,手裏拿著一包糕點,正冒著熱氣。

三娘有些心虛,但還是冷著臉走開了。

三人就這樣回到了百花寨。

三娘有點意外,她出去的時候月黑風高偷偷摸摸,現在回來居然受到了陳二當家、顧三當家以及百花寨男女老少的全體歡迎,好吧,其實有一半都是帶著熊熊怒火等著教訓她的,以陳二當家為首;還有一半以吳大娘為首半嗔半怒無奈地想罵她又心疼她的。然後,怎麽還有一路人?還有幾分眼熟,哦,原來是天龍寨的兄弟們,三娘正想上去感謝一下這些兄弟,一起打過架的交情就是不一樣,這麽遠還跑來接。

隻是,情況好像有點不對,隻見天龍寨的兄弟們徑直越過了她走向了她身後,抱拳齊聲吼了一句:“少當家!”

在她轉身愣住的時候,她看見潘安的臉上已經掛起了溫和得體的笑,他衝百花寨的父老鄉親抱拳說道:“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多虧各位照應天龍寨,寨中還有要事,就先行一步了。”

接著他從懷裏摸了個東西出來塞在三娘的手裏,手感溫潤,質地通透,甚至微微可見柔和的光澤,一入手三娘就知道這是塊好玉,還有些莫名的熟悉。

“既然你不願意,那就把我的玉還給我吧。”這是三娘聽他說得最冷漠的一句話,不帶一絲感情,擲在這秋風颯颯而過的山上,隻有透骨的涼意。

而後,那個人就在她眼前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二當家把明顯失了魂的大當家帶回了自己新修的書房,從一個破舊的木頭盒子裏小心拿出了半塊玉佩,跟三娘手裏緊捏著的那半塊合上,龍鳳呈祥,雲團錦簇,精致雕刻打磨過的花紋栩栩如生,三娘覺得它似曾相識,甚至記憶深刻。

“二叔,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他到底是誰啊?”三娘苦笑,這演的又是哪一出,李代桃僵還是移花接木?

陳二當家也對在寨子口發生的事頗為好奇,但他還是在這個關鍵時刻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清了清嗓子開始給三娘敘述潘安是如何成為潘安的,又是如何找到了方玉衡留下來的東西的。說到他親自從埋葬丹若和方玉衡的那棵樹下挖出那些書信賬冊的時候,陳二當家還特地抽空看了眼三娘的反應,發現三娘似乎正在神遊,完全不在意他做了什麽事後,他快刀斬亂麻地把後麵的事一語帶過了。然後,陳二當家長舒一口氣準備滿足自己那不可多得的好奇心的時候,他聽見三娘顫抖著問了句:“他真的是潘安?那我,我……”

三娘抓著陳二當家有些不知所措,她一直不願意相信他就是潘安,除了自己的原因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綁了潘安,讓他失憶,導致了他連潘星海的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鋪天蓋地的自責和愧疚向她襲來,一刹那就足以將人淹沒,帶給人窒息般的死亡感。

“他一定很恨我吧,二叔?”三娘可以接受他是欽差,可以接受他是任何人,除了潘安……

如果不是她,潘安會回到天龍寨,說不定潘爹爹也不會……三娘快崩潰了,這比在天牢裏生死未卜還要恐怖,比在路上她以為那個人假裝潘安時還要難過。她直接推開陳二當家衝了出去,可是看著空****的寨子口,她發現剛剛那個人那句話並不是隨意說的。

陳二當家追出來解釋,他說潘星海的事情跟你沒關係,潘星海本就病入沉屙,命不久矣,就算沒有那些事也是不行了……

“二叔,那塊玉是在哪裏找到的?”三娘記得那塊玉她從小戴著,但是潘安突然消失,她被接回百花寨後就找不到了。

陳二當家似乎沒想過她會問這個問題,愣了愣才回答:“你不記得了,那個時候你剛剛被帶回來,你給潘安寫了封信,他沒有回,你就把這塊玉埋了,還是我偷偷地給你挖出來的。”

陳二當家突然意識到三娘這種把重要的東西埋地下的不好習慣也是從她娘那裏學來的,感覺隱隱頭痛。

“給我吧,我想還給他。”三娘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很難受,又有點悲哀。她曾經無數次想過那個人就是潘安,可真相來臨,她卻不敢接受,甚至沒有辦法麵對潘安對她的好,哪怕所有人都在說不能怪她。

三娘從陳二當家那裏拿了玉就往林子走,她想找個地方好好想想,潘安的那句話,到底是真的,還是隻想跟她開個玩笑?自己路上的所作所為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

在路上遇到了正在教顧軒和柳酥捉鬆鼠的小六子,三娘順手揍了一頓小六子。畢竟潘安那句話,小六子也要負點責任,如果不是他一直不把真相告訴她,她也不至於在路上和潘安扭扭捏捏地鬧脾氣,搞得人家像個強迫良家婦女的壞人一樣。雖然她從方玉衡那邊算也能算個良家女子,但是畢竟他們倆還是定過親的,性質上還是有區別的。雖然潘安現在好像在鬧退親,萬一那是他倆最後相處的幾天了呢!三娘越想越氣,下手越來越重,如果不是柳酥和顧軒攔著,小六子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眼睛都被打腫了。

經過了這件事後,顧軒深深地認識到了武力的重要性,發誓一定好好練功,絕不偷懶耍滑,而柳酥表示不信。

那日在巷子裏顧軒和柳酥打了一架後誰也不理誰,柳酥決定獨自去客棧找他師父,要為他師父殮屍,並叫顧軒有多遠滾多遠。顧軒不放心就偷偷地跟了上去,誰知客棧裏麵那欽差還留了兩個人專門等著逮他們,還好顧三當家和顧遙及時趕了過來,要不然潘安要救的人除了三娘,可能還有兩個小拖油瓶了。

顧三當家替柳食煙收殮了屍骨,看著跟顧軒差不多大小的柳酥,幹脆一並帶了回去。顧軒也是這個意思,不過他的說法是老大一定罩著小弟,結果回去不久後在顧三當家的教導下,柳酥打架越來越有技巧,顧軒那小子倒是經常哀號著叫“老大饒命”。

三娘並沒有如願地一直窩在百花寨,雖然她無數次想拿著潘安的玉佩跑去天龍寨,但是她膽怯,她不敢,所以她隻能多給自己點時間來消化這些事情。但是,她隻意誌消沉了五天就被陳二當家抓出了寨子,幾乎全寨出行,她才意識到這是要去天龍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