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講“震澤絕佳處,畢竟在黿頭”,意思就是黿頭渚(兩小島的形狀有點像浮在水麵的烏龜)是震澤美景中的經典。水家莊就坐落於黿頭渚,黑瓦白牆,隱在層層碧翠中,煙霧繚繞,散發著一股纏綿氣息。

殷漸離行了有半個月之久,終於到達了黿頭渚,佇立在黿頭渚的標誌物,一隻石雕大黿的旁邊。前方就是水家莊,禁閉的大門外無一人把守,一切都是那麽安靜,就好像裏麵沒有任何生命一樣。他邁開步子,走向水家莊。

剛一靠近,大門就像自己有了生命一般,忽然“噶”地一聲,開了一條小縫。殷漸離停步不前,隻見那小縫裏隱隱約約有個人影,半張滿是皺紋的臉忽然出現在門縫後麵,隨後,一隻枯黃蒼老的手慢慢伸了出來,搭上門邊把手,緩緩將門向後打開,繼而發出沉重又冗長的響聲。

門開到可以容一人進出之時,殷漸離向裏看去。剛才開門的是一個老得幾乎要死去的老太婆,白發稀疏地向後綁成一捆,發頂已經禿了,她穿著一件發黃的舊衫子,背駝得厲害,從側麵看上去的話,很像一隻單峰駝。她見了殷漸離,也不說什麽,顫抖地轉了身子,沿著一條小路走去。

小路兩旁鋪滿大大小小的石子,石子上長了厚厚的一層青苔。小路曲曲折折,不像清風府那樣一路通到大廳。殷漸離跟著那個老太婆,和她保持著十米的距離,同時警覺地提防著一切可能發生的變故。

這裏真是靜得嚇人,殷漸離感覺一陣不合季節的陰風從耳邊刮過,還有一種不知名的香氣,縈繞在周圍,像是花香,又攙雜了一點其他奇怪的香氣。女人多的地方,香味就是這麽濃……突然間,那老太婆的背影很是模糊,左右晃了一晃,居然就這麽消失了。

殷漸離快走幾步,來到那老太婆消失的地方,之間前方有兩個岔路口,不知道通向何處。

一聲女人的甜笑掠過耳邊,殷漸離回頭,身後什麽都沒有,環顧四周,仍舊沒有人影,耳邊的笑聲再次傳來,越發有種**靡的味道。

“姑娘因何事如此高興?”殷漸離絲毫不為所動,站定,雙手背在身後。

樹頂發出陣陣“沙沙”聲,像是有人從遠處踏著葉子而來,如此的輕功,必為武功高強之人所有。“沙沙”聲靜止,水媚娘自空中落下,紅色的衣帶飛散在她的身邊,如同一圈紅雲繞在她的周圍一般。

“清風派的殷漸離……”水媚娘落地,站在一旁的草地上,紅色的絲綢鞋包裹著她雪白的小足。“你千裏迢迢到鄙莊,不知所為何事?”

“明知故問。”殷漸離轉身麵對她,“交出解藥。”

“嗬嗬……”水媚娘雙手交疊,掩在唇上,抬起眼睫,打量著殷漸離。“我對何人下毒,讓殷少俠如此費心?”

殷漸離冷哼一聲,“看來,你在故意拖延時間?”

“殷少俠,你難不成想打我呀?”水媚娘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向後退了一步。

“你肯自覺交出解藥,我自然免於動手。”

“如果,我拒絕呢?”水媚娘玩弄著額邊發絲,笑眯眯地抬眼看住他。

殷漸離會意地一揚唇角,“那就休怪我無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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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漸離去了水家莊長達半月之久,一點消息也沒有,季葵每日練習蹲馬步,這些日子以來,下盤功夫紮實許多。然而沒有殷漸離的吩咐,誰也不敢教她武功,她手癢了就那把劍比劃比劃,倒也自有一番樂趣。

今日,季葵悶得慌,正當弟子下山采購食物之時,她找到孔畢生,說自己想和那幾個弟子一起下山去,孔畢生同意了,吩咐幾個弟子要注意保護季葵的安全。

季葵走在山路上,心裏思量著,如果有空的話,去鄭府看看湯大哥的情況如何。

到達陽城的街頭,幾個弟子忙著購置食物和生活用品,和老板們討價還價。季葵跟著他們買了好多東西,不知不覺間,紅日已經西斜了。季葵聽著弟子們吟誦什麽“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之類的詩句,覺得百無聊賴。

季葵看見一個賣香包的小攤,就走過去看,旁邊幾個女人爭著搶一個紅色的香包,差點就要打起來。季葵覺得她們身上已經很香了,沒必要再掛香包。一個女人擠過來,踩了她的腳,連句抱歉都沒說,就又投入搶香包的作戰中。季葵不滿,瞪了一眼那個女人,才發覺,這幾個女人怎麽都濃妝豔抹、袒胸露背的?

“幾位爺~慢走啊~下次再來哦——”嬌嗔的語調自身後飄來,季葵回頭一看,才知道自己站在怡紅院前麵。她隻知道這地方不太正經,自己不該多停留,便想走遠一點。忽然,她雙眼一瞪,整個人驀地僵住。

“湯賢弟,媚娘已經答應你,明年去京城高官那兒為你打點打點,看來,明年你金榜題名是必然的了。”鄭穎達握著一把扇子,自作瀟灑地走出怡紅院。

湯若華微醺,走路有些不穩,一個妓女扶著他,滿臉諂媚的笑意。由於酒精的作用,湯若華顯得特別興奮,說話也特別大聲,“看來呀,我們這步棋是走對了!哈哈哈——你沒看赤眉道人被水媚娘打敗時候的晦氣樣,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怎麽說,我也沒辜負死去的爹,總算能中狀元啦——”

季葵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湯大哥怎麽會和鄭穎達一起逛妓院呢?

“二位公子,慢走呀……”送出一段路之後,那個妓女鬆了手,湯若華好像還不盡興,狠狠親了她一下,才放開她的手。

是不是湯大哥自以為活不久了,才這麽放縱自己的?季葵站在原地,不知是不是應該上去打個招呼。可是,她真不想……猶豫著,季葵還是走了上去。

“殷漸離已經到水家莊去了,我看,他一定完蛋了……”鄭穎達得意極了,“瞧他那時候囂張的樣子,一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栽在我們手裏。”

季葵上前,剛好聽見鄭穎達的這番話,雖然心裏閃過一絲震驚,但她飛快一閃,躲到一邊背過身去,還好沒讓他們發現自己,同時豎起耳朵聽他們說話。

“隻怪他收了季葵那個傻丫頭當弟子,兩人一齊中了我們的苦肉計。”湯若華雙手叉腰,仰天大笑,絲毫沒有了平日裏那溫文爾雅的樣子,“誰叫他們清風派目中無人,竟敢見死不救,我湯若華,湯將軍的兒子,總算是報了父仇,也不枉我們父子一場。”

“對呀,湯賢弟,將來你中文狀元,我中武狀元,咱哥倆真是風光無限!”鄭穎達搖著扇子,眉開眼笑,一副小人得誌之態。

比起他們那意氣風發的樣子,季葵早已氣得渾身發抖。她被騙了!她被那該死的鄭穎達和湯若華合夥給騙了!湯若華根本沒有中毒,這完全就是水媚娘跟他們一起演的一場戲!

“老板,我買一個花瓶。”季葵陰沉著臉,把銅錢塞給身邊買瓷器的小販。

小販收了錢,正想拿張油紙為季葵包起花瓶,就見季葵抓起剛買下的花瓶,狠狠地往前方扔去——小販嚇著了,張大嘴巴,眼看著花瓶砸向前麵的二位衣著華貴的公子。

“哇啊——”隨著一聲夾雜著驚嚇和疼痛的叫聲,花瓶發出破裂的響聲。

湯若華的後腦勺被扔個正中,立刻破了個洞,鮮血順著後頸流下,他哪裏受過這樣的傷?這麽一下,他的酒全醒了,蹲在地上大叫不止,“殺人啦——救命呀——”

早在花瓶砸中湯若華之時,人群就圍了上去,鄭穎達回過神,大喝一聲:“誰幹的?!”接著撥開人群張望著,隻見一個飛快遠去的身影,怎麽看都像是季葵……

季葵撒開腿跑著,她不管鄭穎達他們會不會追上來,現在她隻想趕緊回清風府,讓孔掌門派人去水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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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家莊裏,正上演著一出激烈的打鬥。隻見一紅一藍兩個身影上下翻飛著,周圍的樹木都受不了他們發出的勁力,顫動不已,幾棵大樹甚至被攔腰被劈斷,轟然倒地。

水媚娘似乎對自己相當自信,好像勢在必得一樣,拚盡全力和殷漸離對峙著。

殷漸離右手移到腰間,忽然手中就多了一把劍,劍身薄如紙,一下子就劃破水媚娘的肩頭。原來,他向來就將劍藏在腰帶中,平時一般不抽出來,外人不仔細觀察,是絕不會發現的。

水媚娘並在在意,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傷口,沾了一些血跡,伸出舌頭,輕舔著指尖上的血,“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

“你沒想到的事情多著呢。”殷漸離足尖一蹬,手中的劍就好像一隻長蛇向水媚娘遊去。他使的劍法就是楊清風當年最得意的求敗劍,此劍法變化多端,令人防不勝防,正可製敵,後可防身,遇見招術強悍的對手,便變得猶如靈蛇,四兩能撥千斤;遇見招術綿密的對手,便變得猶如猛虎,以力取勝。一套劍法,就能克製各種各樣的對手,名為“求敗劍”,更顯其不敗的霸氣。

殷漸離將劍使得天衣無縫,一點破綻都沒有。想當年殷漸離初練習用劍,每天站在瀑布之下,舉手用劍畫圓圈,直到舞出的劍能擋住所有水花,身上一滴水沒沾上,楊清風才開始教他一些簡單的劍法。光是這樣還不夠,楊清風在教他求敗劍之前,給他一把鈍劍,要他練到能用這般的鈍劍削鐵如泥的地步,然後開始傳授求敗劍法。

這可是清風派難得一見的真正看家本領,江湖上隻聽說過楊清風憑著這套求敗劍打敗無數對手,卻沒幾個人能真正見識它的威力。水媚娘自然不例外,對了幾招,明顯有些吃力。她連忙抽出腰中長劍,以水家莊的獨門劍法與殷漸離對抗。

隻見二人兵器相交之時,火花飛濺,劍氣四射,驅開圍繞的白霧,方圓五十步之內,劍痕處處,原本棲息在樹上的各種鳥類,紛紛棄巢而逃。

水媚娘的虎口一陣酸麻,臉上終於浮現出懼怕的表情。她使劍若是綿密,他的劍就變得剛猛無比;她若是以力克力,他的劍又變得靈活詭異。一不小心,就被他找到破綻,一劍刺來,若不是她反應靈敏,早就一命嗚呼了。

這求敗劍果然不是浪得虛名,說是什麽求敗劍,不如叫做“不敗劍”。

他們對峙已有大半天,從正午一直鬥到太陽落山,水媚娘漸漸覺得體力不支,隻盼著自己對殷漸離下的藥能早一點發作,否則再鬥上幾百招,她非被他殺了不可。

也許是看出了水媚娘的疲勞,殷漸離放慢了進攻的速度,問道:“是自己交出來,還是一會兒我搜你的屍體?”

“哼!”水媚娘一劍擋開。

殷漸離抽空瞥了一眼血色的夕陽,不知怎麽回事,從太陽落山之前就覺得非常熱,現在更是熱得厲害,背後幾乎被汗水浸濕了,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在體內流竄,叫囂著要湧出來。他的體質本來就極寒,再加上練的是清風內功,即使在陽光最強的時候日行千裏,也不覺得熱。而現在,燥熱的感覺空前強烈,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來,身子也逐漸綿軟。

水媚娘見他進攻漸緩,不像是刻意而為,心裏馬上明白了七八分,她本來就不想傷他,現在更不會乘人之危。“呼”地一下,她躍上樹,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殷漸離沒有再進攻,呼吸愈發急促。

“殷少俠……”水媚娘坐在樹枝上,用手托著下巴,“我下的藥滋味如何?”

殷漸離的雙眼微微一瞪,鼻間滿是剛才一進水家莊就聞到的甜膩香氣,隻覺得香氣漸漸濃鬱。“什麽藥?!”他怒喝。

水媚娘邪惡地衝他眨眨眼,“對付你,當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