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漸離站在一棟占地龐大的宅子前,隻見宅子旁邊立了個石碑,上麵刻了一首詩——北望青山外,行雲雁**前。梟雄埋虎塚,萬裏葬孤煙。他一怔,接著猛然發現自己來錯了地方。

女子見他停下來,不禁問道:“怎麽不走了?”

“請問姑娘姓名。”殷漸離轉頭看著這驚魂未定卻還是相貌清麗甜美的女子。

“我叫聞蜜兒。”

她姓聞……殷漸離很想問她,自己可不可以不去她家過夜——他寧願在石頭上坐一晚,也不想踏進這個……虎塚教。

虎塚教是江湖上第一大邪教,以陰險的暗器獨步武林,其暗器種類多且雜,教中人士個個都是暗器高手,一人身兼數十種暗器,且個個是研發新暗器的狂熱分子。虎塚教的教主聞霸天更是江湖上的暗器之王,聽說他為人專斷,說一不二,每研發一種新暗器,就會到江湖上找些曾得罪過他的人做試驗。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聞霸天的暗器下,所以,聞霸天才寫出“梟雄埋虎塚,萬裏葬孤煙”這樣的蒼涼又霸氣的詩句來。十年前,他的妻子去杭州一條熱鬧的街上遊玩,不幸被一驚馬踢中胸口身亡,他一氣之下,馬上去杭州將馬主人一家和那條街上的所有小販、商家全部殺死,將他們的頭砍了下來,來祭奠自己的亡妻。

殷漸離居然到了虎塚教教主的門口。

怪不得聞蜜兒不敢跟他直說自己家的名號,原來她也知道她爹的名聲太嚇人。聞蜜兒介於男女之防,不敢靠他太近,但從她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對殷漸離的傾慕,“少俠,你……”她一定是知道殷漸離不太想進去,所以語氣中透著濃濃的失望。

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光站著,見了聞蜜兒,馬上嚴厲地說:“蜜兒!你又偷跑去玩?!”

“啊,爹……”聞蜜兒嚇了一跳,顧不得男女之防了,連忙猛拉殷漸離的袖子,小聲但很焦急地說:“千萬不要告訴爹,我去溫泉洗澡的事!”

殷漸離心想,你不把我帶回來,怎會多我一張嘴?

聞霸天也發現女兒身邊跟了一個不認識的男人,他跨前幾步,殷漸離看清了他的相貌。此人的頭發高高束起,發髻上插了一隻白玉簪,他相貌端正,嘴唇緊抿,目光中透著冷厲之光,並不友好。

“你是何人?”聞霸天冷峻地打量著殷漸離。

聞蜜兒也許是怕殷漸離說漏了嘴,忙搶著回答:“女兒回家時遭到暴徒預行不軌,是他出手將女兒救出。我時常受您教導,要知恩圖報,所以就打算好好款待這位少俠。”

聞霸天沒有對殷漸離作出任何評論,而是更加關心那位“暴徒”的下落:“那大膽的賊人現在何處?爹一定不會讓他完整地下葬。”

聞蜜兒想了想,“他大概還倒在溫泉旁邊……”

殷漸離暗歎一聲,這個傻瓜,居然自己說漏了嘴。

聞霸天也是個精明之人,臉色一凜,“你果然又去溫泉洗澡!”

“我沒有說我去溫泉洗澡呀……”聞蜜兒捂著嘴,看看殷漸離,好像在詢問他“爹怎麽會知道的?”

聞霸天冷哼一聲,麵無表情地轉過身去,雙手背在身後,慢慢踱回府中。

殷漸離一直希望聞霸天將自己趕走,可是聞蜜兒卻興衝衝地對他說:“爹讓我們進去啦!嗬嗬……我以為他會把你趕走呢!”

“其實我很希望他那麽做。”殷漸離在心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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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走廊向內廳走,兩旁的牆上掛著各種各樣的暗器,除了常見的各式飛鏢、毒針等,還有一些四不象的玩藝兒,它們冷冷地散發著陰森的寒氣,似乎在細數著一個個死在它們手中的人命。

早就有人為他們布上精致的飯菜,一個丫鬟笑著對聞蜜兒說:“小姐,今兒個我們做了您最喜歡的水晶餃子和西湖醋魚,不知與您同來的這位公子……”丫鬟偏頭瞧了一眼殷漸離,一時間竟移不開目光,呆望了好久,才紅著臉繼續說:“不知這位公子是否還想吃什麽食物,我們馬上幫您準備。”

“不用了。”殷漸離淡漠地回答。光是看到滿牆掛著的暗器,他就喪失了胃口。

聞蜜兒臉上始終浮現著兩片淡淡的紅暈,殷勤地為殷漸離添飯夾菜,時刻觀察著他湯碗中的翡翠冬瓜湯,隻要還剩半碗,她就馬上為他添滿,周到之極,就差沒用勺子一口口喂他。

殷漸離不是什麽遲鈍的人,望著聞蜜兒這樣熱情地照顧,心裏早明白了七八分。不知為什麽,他忽然想起季葵,那丫頭從來沒對他這麽好過,同桌用飯之時,雖然規矩地等他動了筷子才開動,可是什麽添飯夾菜——想都別想。甚至有一次,她偷看他一眼,忽然搶下他正要去夾的魚腹肉。而如今,那條西湖醋魚最肥美的魚腹肉,全堆在他的碗裏。

聞霸天忽然到來,正巧看見殷漸離用完飯,聞蜜兒忙遞上手巾的樣子,眉頭一皺,“公子還未報上姓名。”

殷漸離站起,“在下殷漸離。”

聞霸天一聽,眉頭忽而舒展,“你是楊清風的三弟子?”

“正是。”居然會被認出來,真不知是自己的名號響,還是師父的名號響。看上去,聞霸天似乎對師父印象很好?

丫鬟送上香茶,聞蜜兒為父親和殷漸離倒茶,然後坐在一邊。

聞霸天眯眼觀察了殷漸離很久,忽然冒出一句話:“連我也敢騙!”說著,抬手便要給殷漸離腦門一掌。

“爹!”聞蜜兒尖叫一聲,擋在殷漸離身前,“您、您做什麽呀!”

“哼。”聞霸天冷笑幾聲,暫時住了手,一副“反正你也跑不掉”的樣子,用萬般肅殺的目光瞪著殷漸離,“殷漸離得楊清風真傳,武功高深莫測,江湖上傳言,他不用利器便擊敗了赤眉道人,這樣一個武功高強之人,怎會如你一般弱不禁風?”

“我確是殷漸離。”殷漸離也不多解釋,性子倔強得很。

聞霸天見他如此不怕死,便問:“你不會不知道我是誰吧?”

“虎塚教教主,江湖人稱‘萬千暗器在一人’的聞霸天。”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敢說慌?!”聞霸天聲色俱厲。

殷漸離勾起唇角,眉毛一揚,“誰知道我不是殷漸離,誰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聞霸天?”

“你居然懷疑起我來了!”聞霸天氣得幾乎暈倒,從來沒人敢對他這樣說話,這小子是第一個!“我賞你一掌,就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聞霸天!”說著,他又要抬手。

殷漸離不躲不閃,從容地開口道:“聞霸天當年與我師父比武,輸了之後要求十五年後再比一次,可惜師父沒等到比武那天就仙逝了,因此他們的約定一筆勾銷。”

聞霸天冷峻的麵具忽然被撕破,這件事應該隻有他和楊清風知道,因為比武之時沒有旁人在場,怎麽會被這小子聽了去?難道,他真的是楊清風的三弟子?

“還希望我說點你們比武時的細節嗎?比如,你最得意的暗器‘喋血狂龍’是怎麽被師父接住的……”

“住口!”聞霸天徹底相信了他就是殷漸離。

聞蜜兒鬆了一口氣,還沒人能在頂撞了父親之後還能活到現在的,殷漸離真是好厲害呀!她更加欽佩地望著殷漸離秀氣的眸子,幾乎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暫不計較你這個殷漸離為什麽沒有武功,我問你,你打算什麽時候迎娶我的女兒?”聞霸天沉聲問道。

殷漸離的臉上呈現少許驚異,聞霸天一見他的臉色,馬上黑了臉,“怎麽?嫌我聞霸天的女兒配不上你?”

“聞教主,我從未說過自己是來求親的。”殷漸離下意識地看了聞蜜兒一眼,見她低著頭,話也不敢多說一句,頗有女孩子的嬌羞。

聞霸天眼中透出一道精明的冷光,“蜜兒今天偷跑到溫泉洗澡,遭到暴徒欲行不軌,你救了她——既然受到暴徒的侵擾,怎麽蜜兒的衣服卻完完整整?哼,據我推測,隻有兩種情況,一種,那個暴徒就是你,但我料你沒那麽大的膽子對我女兒亂來,另一種,你確實從暴徒手中救了並未著衣的蜜兒……”他雙眼一眯,繼續說道:“所以,你一定是看了我女兒的身子!如此,你敢不娶她?”

真不愧是虎塚教的教主,不僅料事如神,而且還強人所難。

“爹,您別這樣……”聞蜜兒拚命拉聞霸天的袖子,“也許殷少俠已有妻室了……”

聞霸天滿不在乎地說:“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得很,讓他的原配作妾就是!”

殷漸離此時開口問:“聞教主想嫁給我?”

聞霸天一怔,“你胡說什麽?!”

“教主既然不想嫁給我,為什麽聽了聞姑娘的拒絕,還一直強逼於我?”殷漸離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胡鬧!”聞霸天猛拍桌子,幾乎將桌麵震裂。“你再敢說一個‘不’字,我就殺了你!”

“求之不得。”殷漸離絲毫不懼怕他的威脅。

“爹!”聞蜜兒發火了,嘟著嘴站起來,“殷少俠好心救我,您卻這樣逼婚,就好像女兒是什麽嫁不出去的殘花敗柳一樣!”

聞霸天作為一教之主,說話向來無人敢反對,此時,他覺得麵子全無,但女兒的話他還是聽了進去,心想,我這般逼他,他就是娶了蜜兒,也定不會待她好,那我豈不是害了女兒?再說,這小子浪得虛名,一點武功沒有,以後怎麽保護我的女兒?但是,我話已出口,一定要找個台階下。於是,他清清嗓子道:“我給你一個任務,如果你能完成,我就留你一條命,如果無法辦到,我想你應該知道江湖上得罪我之人的下場。”

事已至此,殷漸離點頭答應。

“我這裏有一張八卦圖,據說從中可以參悟出高深的武功,你拿去看看,三個月後回來找我,我等著你的答案。”說著,他便吩咐丫鬟拿來八卦圖。

“爹,你太過分了!”聞蜜兒為殷漸離抱不平,“那張八卦圖您解了十幾年都沒解出什麽結果,你分明就是……就是為難人家!”

殷漸離攤平卷軸,細看一番,發覺這是一張非常普通的八卦圖,街上算命的人手一張,毫不稀奇,這其中會有什麽高深的武功?不過,聞霸天居然花了十幾年去解一張圖,這種傻勁兒,跟那個十幾年偷易筋經花了的花不留一模一樣。

“殷漸離,你是不是想反悔了?”聞霸天料他一定解不出來,便陰森地望著他。

“聞教主,我有言在先,若是我參悟出來,你發誓不會因為惱羞成怒而殺害我。”殷漸離不理會他震懾性的目光,不疾不旭地說。

聞霸天心想,這小子好大的架勢!他這麽自信自己能參悟出來?也對,如果殷漸離解出八卦圖,自己心裏的確很不甘,這小子真聰明,馬上反將他一軍。哼,沒關係,殷漸離若真能參悟高深的武功,並告訴自己,那麽自己的功力一定大增,到時候殺不殺他,就隨自己高興了!“好,我答應你便是。”

殷漸離略欠身,然後離開內廳。

聞蜜兒老不高興地瞅著她爹,她哪裏會不清楚聞霸天的打算?“爹,我們說好了,殷少俠如果真的解出八卦圖,您可絕對絕對不能對他下毒手。”

聞霸天點頭敷衍著,“爹答應就是。”

聞蜜兒還是很懷疑地瞅著聞霸天,忽然心裏冒出個大膽的想法——對,就這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