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刑訊室
第二天，北鎮撫司裏麵便出現了一副奇特的場景——幾乎所有的錦衣衛和胥吏們都發現：理刑司那群往日裏凶神惡煞的家夥們，身後突然多出來了一個黑瘦的小少年。
隻見那少年個頭不高小身板瘦弱，一側劉海蓋著半拉額頭，那把小腰細得和個姑娘似的，看著就不是個結實的爺們兒！
好在那小子五官還挺端正秀氣，眉眼間透著股子聰明勁兒，尤其是那雙眸子，真是又黑又亮，深邃而靈動無比。兄弟們都聽說了啊，他可是李副千戶親自帶回來的呢！
真是稀罕事。想來此子必有過人之處罷。
杜青不知道別人怎麽想，隻知道趙虎說叫她來刑訊室跟著曆練曆練。
可來了一天後她就看出來了：什麽曆練啊，說的好聽，她在這就是個打雜的！
特別是在理刑司的刑訊室這鬼地方，好家夥老小子確定這是人來的地兒？
她剛進門，先撲過來一股子血腥味兒直衝鼻子，令人作嘔；
接下來，入眼便是血肉模糊戴著鐐銬的各種犯人，行刑人揮舞的皮鞭甩在犯人身上啪啪的響，慘叫怒罵聲不絕於耳……
其實因為照顧杜青是新來的，為了給她個心理緩衝，趙虎並沒有讓她直接去關押重犯的地方。
但饒是如此，杜青也已經非常之震驚了！
她麻木的呆在行刑的小旗官身後，跟著遞個東西什麽的，其他什麽都不幹，一天下來還是惡心得不想吃任何東西。
晚上躺**一閉眼，腦子裏全是刑訊室裏頭那些場麵。
趙虎私下跟李子翩稟報說：“杜小兄弟年齡不大，幹活倒是挺有眼色的。不過屬下看他年紀尚幼，隻怕刑訊時嚇到他！”
李子翩正在寫一份密報。
趙虎是他心腹，這點事用不著背著他。他聞言，手中的筆在紙上頓了一頓。墨水洇透了薄薄的宣紙。
趙虎瞧在眼裏，沒敢抬頭接著問：“要不要明天給杜小兄弟換個清淨地方？”
“不必了。”
李子翩垂下眼簾：“杜峻的侄兒，怎能連點子血腥氣都受不住？”
一語說完，隻見他握筆如刀，在宣紙上大開大合遊動起來。
李子翩的字習自顏體。在北司任職以來，每次殺過人之後，他都會專門寫幾張字以凝神淨氣。
他的字寫的也極不錯，字體結構方正茂密，下筆橫輕豎重筆力渾厚，整體看上去，挺拔開闊而雄勁。
真正是：人如其字，字如其人。
趙虎便領會了上司的意思。
李副千戶，他是真心要栽培那個少年啊！
……
李子翩不發話，杜青便隻好一邊繼續晚上失眠，一邊白日心驚膽戰的接著觀刑。
趙虎瞅著他麵無血色，雙股戰戰的模樣實在無語，幹脆來個眼不見心不亂，叮囑小旗劉寧照看好他，自個兒便出外辦事去了。
偏偏劉寧卻自作聰明會錯了意，以為趙總旗的意思是要讓他多練練手，於是他便示範性的現場上了次刑，扭過頭衝杜青喊：“杜小兄弟，你且來審他試試！”
這是一名冀州府押送來的嫌疑犯。據說是殺了某個冀州官員的管家，還偷了什麽重要物事，但本人卻拒不交代！
此刻，這犯人滿麵憤怒和狠色，恨恨的咬著牙，盯著麵前的錦衣衛們。
在周圍人鼓勵的目光下，杜青無奈，隻好壯著狗膽走上幾步，清清嗓子用手一指犯人，大聲喝道：
“呀……呔！”
劉寧：……
身後，幾個理刑司的小旗登時笑抽過去！
幾名胥吏雖不敢過份，可也忍笑忍得東倒西歪了。
一個男子漢，說話的那麽個調調兒……怎地聽起來跟西廠公公似的！
那也罷了，連簡單的問案都不會，他以為這是來唱戲的麽！
其中有個家夥最過份，居然笑得蹲在了地上，捂著肚子在那兒直抽抽，連手裏拿的家夥事兒都給抖摟撒了！
杜青滿臉通紅。
這些賤人，至於這麽誇張麽。
劉寧好容易緩過氣來，勉強說道：“沒事沒事，一回生二回熟嘛！”
“那個……要不然你還是先去記下今天的筆錄？”他好心的提議。
“萬萬不可！”
門外有個人驚叫起來。
原來趙虎出去辦完了事，想起來杜青有些不放心回來看看，不料剛到就聽見劉寧說，叫杜青去寫筆錄！
檢百戶老張頭算北司脾氣最好的人了吧？連他都差點被杜小兄弟寫的玩意兒給氣暈，可想而知這小子寫得如何。
他趙虎忙得很，可沒時間以後每天跟在杜青後麵，不停幫他收拾那些鬼畫符！
杜青訕訕的縮了縮腦袋。
啥玩意兒。
怎麽又要寫字！
她最討厭拿筆寫那些字了……若是畫隻烏龜她倒是拿手。
可問題是，這裏也用不上啊。
除非……畫趙虎那張大黑臉上還差不多。
想到趙虎臉上畫了隻小烏龜的模樣，杜青一時間忘了尷尬，忍不住低下頭嘿嘿偷笑開了。
瞅見那小子沒臉沒皮的樣子，趙虎也無奈，揮了揮手有氣無力的說道：“……不早了，杜小兄弟先回去歇息罷。”
杜青早就瞌睡了，聞言立刻眼都亮了，趕忙打躬作揖的笑嘻嘻說道：“得嘞！多謝您哪趙大哥！”
“諸位哥哥大人你們繼續慢慢審，小子先行告退咯！”
眾人跟杜青相處這兩日，早摸透了這小子的德性——
就是個小滑頭！
因為在趙虎眼皮子底下，眾人沒敢太放肆，隻是一個個偷偷跟杜青擠眉弄眼。
其中有個相熟的小吏田濤，那是廚子老田的本家侄子。他來了已經有小半年了，專門負責給刑訊室送飯，活兒不累輕鬆的緊。
方才杜青出醜，就屬他笑得最過份。
見狀，他便知道趙總旗特意關照杜青。
早聽說這小子是李千戶的近人。趙虎那廝瞧著副正氣凜然的架勢，平日裏臉子一黑訓起人來能噎死老子們，其實還不是老狐狸一條。
瞧瞧，對杜青多麽照顧？
他賊眉鼠眼的跟杜青擠了擠那雙小眼睛，暗暗比了個手勢，用口型說道：
你小子，背後有人兒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