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蘇傾真的是一件尷尬的事,因為這個姑娘完全沒有一般女子的覺悟,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不會避嫌,且總是對一切都有不同的想法,他先前還覺得她說她來自瑞朝之外是不想透露真實身份,現在想想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他可以確信,瑞朝三郡絕對再找不出一個像她一般的女子。這般獨特,也怪不得司徒瑾會鍾情這個不算太美的姑娘。

轉念又想,若是非得在尹袖和蘇傾之間選,正常人應該都是選後者吧……

蘇傾則覺得這兩天過得太美好,簡直讓她不敢相信。和心愛的人一起旅行都已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沒想到還能和心愛的人一起闖**江湖……確定不是在做一個古色古香的夢嗎?她蘇傾活了十九年還從來沒有過這樣快樂的時光。

走了兩天,溫容就看蘇傾的傻笑看了兩天。而行馬時候,蘇傾原先還會緊張一下和他保持距離,漸漸就變成了完全倚在人家溫容懷裏,有時候太溫暖了還會睡著,讓溫容不想碰她也得伸手抱著她免得她掉下去。這導致溫容很無奈,因為路人甲乙丙丁看著兩個男人騎一匹馬還姿勢如此曖昧,眼神都十分銷魂。

“你能不能,把男裝換掉?”第二天晚上到了客棧,溫容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蘇傾眨眨眼:“為什麽?”看電視上行走江湖的女俠不是都扮男裝麽?

溫容扶額,想了想:“因為你穿女裝好看些。”按照經驗來看,這姑娘很不經誇,而且尤其是不禁自己誇。

沒想到蘇傾嬌羞地笑了笑,說:“我知道我穿女裝好看,但是你看我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多不方便,再說人家會誤會我們的!”

難道兩個男的抱在一起騎在馬上就正常到不使人誤會嗎?溫容生生把這句話按在喉頭,一臉悲涼地將目光轉向那邊桌子幾個談得正歡的幾個人。

那邊說的還是最近最流行的話題傾歌令丟失的事,說當時四郡相爭傾歌令之時,未郡退戰自保是明智之舉,戰爭結束後至今,實力是四郡中保存最好的,此次天意傾歌令失竊,要是被未郡得了去,要反是輕而易舉之事。

說著又扯到當今未郡王,由於不是本郡君長,眾人沒有避諱地直呼其名“溫均榮”。說這個年輕的君主,當年在當王長子的時候,智慧才華都已算是上等,但當年的老郡王好不長眼,獨獨偏愛側妃生下的小兒子溫均昱,多番動了將郡王之位傳給溫均昱的念頭,幸好溫均榮聰明過人,才穩住自己郡王之位。

有人不平——即便是真傳給溫均昱又怎麽著?憑什麽說老郡王昏庸,想當年他與那畫闌王妃之情可不是天下人人豔羨?多疼愛些小兒子又怎的?當年郡王得了畫闌王妃,可再未娶過別人,原先的幾個妃子也都遣散,隻留了正妃白氏而已,若不是白氏乃靖天子親自指的婚,家世又那樣顯赫,恐怕正妃之位本來就該是畫闌王妃的,好歹人家的母家也三代為相,算不得差。

很快就又被噓聲壓下去:畫闌王妃與未郡王之情自是大街小巷上的一段佳話,但是那個小兒子溫均昱實在是太不成器,據說他小時候還是個聰慧的,越長大就越荒唐,沉迷聲色不說,德行也不好,不識大體,和王長子怎麽能比?當年畫闌王妃母家顧丞相著意扶他,想把女兒嫁給他,他竟然以她長相太醜為名拒絕!對自己的舅舅尚能如此,若他得了王位,不定要隨心所欲到哪裏去。

噓聲於是更盛:開玩笑,這樣的人怎能登上王位?如今他和畫闌王妃母家也翻了臉,朝中失了勢,沒人再肯幫他的。也就是未郡郡王仁慈,才一再容著他。

溫容隻是品著茶,淡淡聽著這些議論,臉上神情並不分明。

蘇傾聽到這一段卻來了興趣,一臉嚴峻地插話:“那宰相的女兒是有多醜啊?”好吧她承認她側重點有點偏,但是她聽到在古代還能有王子因為女方長得醜而拒絕政治聯姻,還是忍不住覺得好喜感。

淡定的溫容這時候也因為她這句話而眼裏染上些笑意,抬眼去瞧那些人回答他帶來的小怪人兒奇怪的問題:“這位姑娘有所不知,那顧小姐可是未郡出了名的美人兒,姿色沒幾個人能及上的,怪就怪那荒唐的瞎了眼不要人家!不過也是老天有眼,最終那小姐倒是沒有因為他刻薄嫁不出去,倒是他,哼,朝中無人再敢獻女給他,如今他又沒有妻室又不得權臣支持,真是自食其果。”

然後眾人討論沿著這事情繼續,蘇傾想了想也是,這種沒眼色的人肯定不招人待見。

“阿傾,”溫容在這時將她注意喚回自己身上,含笑道,“你可聽見那人喚你什麽?”

蘇傾想了想,睜大眼睛。那人叫的分明是“這位姑娘”,可是她不是在男扮女裝嗎?她低下頭看,難道是自己胸出賣了身份?但是……還是不大呀,寬袍子下根本看不出來。

溫容看她這神情,這動作,不由又忍俊不禁,循循善誘道:“既然旁人都是能認出來的,也不必再裝了是不是?去換上女裝吧。”她雖穿著男裝,但恐怕隻有行馬時離得遠才會被人認成男子。

蘇傾長歎了口氣,果然自己是個很有女人味的人,真的是沒辦法的事:“可是,我沒有帶我從前的衣裳。”況且“從前的衣裳”就隻有一件麻布衣服和捕快製服兩件,所以她才寧願搶了司徒瑾的衣服過來,改一改穿上。

“好辦。”溫容揚唇,“我們去買幾件來。”

兩人出了客棧,到了這個鎮上繁華的夜市去給蘇傾買衣服。

蘇傾好不容易有機會大肆掃**還有人買單,一不留神就原形盡現,拉著大方的溫公子四處轉,在人家店鋪裏試衣服,每試一件都要在他麵前轉圈問好不好看,擺出現代模特的姿勢給他看,每每逗他笑,看他笑得那樣好看,自己心裏也是雀躍。

溫容從前的衣服都是著人定做的,沒有去過店鋪,更沒有陪一個女子試穿衣裳,今日蘇傾這樣穿上在他麵前展示,竟讓他有些移不開眼睛。這個女子果然是不同的,哪怕是在做著搔首弄姿的動作,也不顯得風塵氣,而是自然得很,其中又帶著俏皮,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迷人感覺。正如她的笑,毫不掩飾做作,甚至有些耀眼。

他遣走了店鋪老板,一來是怕蘇傾的不同嚇到人家,二來,他竟有種想要獨自占有這種景象的感覺。

最終他給她選了三件最好看的衣裳,又讓老板多使幾個人按她的尺寸趕著做出來,明日一早送到客棧,然後在蘇傾滿足而興奮的感歎中,踏著月色帶她回去。

這些衣裳花費的錢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卻第一次讓他覺得買到了物超所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