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次趕回來,不僅帶來了李鳳迤要的消息,還借花獻佛為君雪翎準備了一份賀禮,因先前他去的地方是一個叫“醉千裏”的小山村,那是個與世無爭之地,能釀造出千裏之外就能醉人的酒來,偏偏眾人隻能聞到酒香,卻從來都找不到村莊的所在,李鳳迤猜測香味跟他們釀造的酒無關,興許是當地的某種花草所散發出來的香味,隻因無論酒釀得有多香,也不可能傳之千裏,而荊天獄總算不負他所望找出了原因,那是當地的泉水所散發出來的味道,那些水自地底滲透出來,是以千裏之外都能聞到酒香,而泉水本身,竟是前朝釀酒師所珍藏了上百年的好酒,據說有千壇之多,原本皆儲存於地底,後因一場地震而全部損毀,之後便慢慢滲透進入地底下的水,從而使得當地到處都飄起了酒香。

自然,荊天獄所準備的賀禮便是當地人用酒泉作引,經後來的釀造師重新釀造出來且已經埋藏了五十年以上的好酒,因那村莊地處特殊,又被酒香包圍,外來人聞那味道或不小心飲了泉水都會醉醺醺得在周圍迷路,很少有人能不被酒香迷惑而找到進入村莊的路,荊天獄是頭一個,為這,村子裏的人宴請了他好幾天,荊天獄盛情難卻,隻能留下,等他再三告辭,好客的村民們又非要送十壇珍釀讓他帶回去跟朋友們一起品嚐,這十壇酒荊天獄倒也不願拒絕,難得的好酒,雖說現在的李鳳迤著實不太適合飲酒,但嚐一嚐總是可以的,更何況還有木成舟等人,誰料出了村莊不久就收到君雪翎要成婚的喜訊,他便壓縮了行程,足足提早三天回到了少室山。

李鳳迤好酒,聽荊天獄這麽一說就忍不住讓他拆了一壇,結果整個後山都讓酒香給傳遍了,險些驚動了少林寺,不過加上後頭就要舉行婚禮,李鳳迤仍是為此讓楚情送他去了一趟少林寺,說明了緣由,對於李鳳迤一行人霸占了少室山後山一事,原本少林寺是極難應允的,若是被外人所知,那儼然是一種庇護的態度,可又因李鳳迤與少林寺的淵源太深,這種程度的庇護仍是有理可循,是以無寂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酒香和婚事也是事出有因,當然,若非出了麒麟窟的李鳳迤身體損毀程度過於嚴重,作為少林寺方丈的無寂恐怕還是會提出讓他們離開少室山再舉行婚禮,可眼下,他卻不能這麽做,而且他根本就拿李鳳迤一點辦法都沒有,既破修羅陣又出麒麟窟,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出入少林寺已如同入無人之境,兩道最厲害的難關都被他攻破,少林寺還能拿出什麽來擋他的道呢,阻止他想要做的事呢?

而當李鳳迤和楚情離開少林寺,沿著來時的路回轉後山的時候,兩人身後儼然多了一個人,那人輕功超乎尋常,若非李鳳迤近來除了鍛煉耳力還有嗅覺之故,恐怕被他一路跟隨至後山都難以察覺。

所以當他抬手阻止車輪轉動的那一刻,楚情也是微微一愣,但兩人默契奇佳,他一動,楚情就不動了,李鳳迤並未回頭,隻是輕聲說道:“玄音大師,你這樣偷跑出來,就不怕被無寂大師知道把你給抓回去?”

那人身形一滯,見被拆穿了,也就大大方方現了身,這時楚情推著李鳳迤轉了個身,就見那蓄著白胡子的老僧從樹上一躍而下,正是玄音大師本人。

“怕什麽,反正我比他大,他說不過我。”玄音麵不改色地道。

李鳳迤聽著聲音,知道自己沒有錯認,便微微一笑道:“既然來了,就由我出麵邀請您參加雪翎和瀾亭的大婚,如何?”

玄音等的就是這句話,剛才他也在場,雖然暗示了好幾次,可李鳳迤這小子隻當沒聽見,真是氣死人,現在他又好像知道自己會偷偷跟出來似的,笑得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樣,偏偏說出口的話又給了他最好的台階下,害得他就是有氣都發不出來,隻得硬邦邦吞進肚子裏,還得笑著答應:“當然。”

其實也是寺廟裏實在太無聊,他又是半條腿都快邁進棺材裏的老人,再加上李鳳迤又是跟自己的師兄打過交道的人,那日見李鳳迤毅然進入麒麟窟,他就好像又回到了當日師兄為了救他而決然離開的那一刻,他永遠都忘不了跟師兄就這樣分離的一日,當後來再從李鳳迤口中聽說他師兄的事時,他就覺得李鳳迤已是這世上唯一能牽連著他師兄的人,得知李鳳迤總算醒過來,他也總算鬆了一口氣,其實無寂早就知道,他偷偷去後山看過李鳳迤好多次了,他甚至覺得也瞞不過李鳳迤這個鬼精靈,難怪師兄喜歡他,像這樣的人,要讓人不喜歡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