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迤一身清減,閑適坐於廊屋下,正在焚香煮茶。
他左手邊坐著沈沉陸,右手邊坐著那名老僧,三人呈三足之勢,分別占據圓形的石桌一頭。
李鳳迤是兩天前出修羅陣的,正如木成舟和荊天獄所言,他退回到陣法之中,足足過了四夜又三天,一直到第四天清晨,陣外的荊天獄才總算將他等了出來,他和木成舟是輪流等候在陣外的,那一日正好輪到荊天獄。
李鳳迤早就餓得沒了力氣,臉色白得像個鬼,身上不知道為什麽濕透了,就好像剛從水裏出來的一樣,他扶著石壁一路走了出來,滴滴答答的,出陣見到荊天獄的時候,抬手“嗨”了一聲,然後就倒下了,徹底昏死過去。
荊天獄把人帶回去後,就由木成舟接手照料,兩人商量了一下,由荊天獄去棲梧山莊跟君雪翎報平安,因為荊天獄離開婆羅山有一些時日,婆娑教雖不複存在,但有些教眾仍在,要不是這些教眾分布各處,荊天獄也得不到關於李鳳迤闖修羅陣的消息,現在既然李鳳迤平安出了陣,荊天獄在少林寺左右無事,就決定先回婆羅山一趟。
而木成舟,在李鳳迤清醒之後也被李鳳迤支出了少林,當然這其中也有自願的成分,這世上唯一令木成舟掛念的人就隻剩下葬劍山莊裏的那人,一聽李鳳迤說近期內有人會闖入山莊,木成舟自是無法繼續在少林寺留下去,遂也立刻離開了少林寺,往葬劍山莊趕去。
是以,眼下隻剩李鳳迤和沈沉陸二人仍在少林寺中做客,其實,這也是他們首次碰麵,包括老僧在內。
“大師、沈宗主,請用茶。”雖說仍在少林寺,但這裏是李鳳迤所住的院子,是以來者是客,李鳳迤分別在三個杯子裏斟滿茶水,端給先後到來的二人道。
“多謝。”沈沉陸言簡意賅,對李鳳迤道,“我已非玄門宗主,李公子叫我的名字吧。”
他早已去了鐐銬,換了一身淺色衣袍,頭發簡單束起,露出他端正堅毅的臉龐,他作為玄門正宗最年輕的一位宗主,就算被困少林寺已有三年,也還沒超過三十歲的年紀,而這三年下來在少林寺潛心修佛,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沒有了一絲鋒芒,隻流露出一股暖意跟一種堅如磐石的意誌,正是這股意誌讓他沉默了三年,出於某種理由,他寧願背負起所有的罪責,卻沒想到最終會出現這樣一個人,一夕之間就解開了他的束縛,甚至不損一兵一卒。
“沈公子。”李鳳迤改了稱呼,隨後又問老僧道:“大師呢?該如何稱呼?”
“貧僧法號玄音。”老僧回答道。
“原來是玄音大師。”李鳳迤道。
“李施主身體好一些了麽?”老僧又問。
“已經沒什麽事了,多謝玄音大師關心。”李鳳迤道。
他這句“沒什麽事”聽在老僧和沈沉陸耳中,基本上是沒什麽說服力的,且不說他的臉色依然顯得蒼白,在陣內待了將近四天和出陣後又整整昏迷了一天,算下來,他其實才剛醒不久,既然剛醒不久,又哪裏會真的沒什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