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辦事處食堂吃了飯後,歐平在辦公室的爛沙發上躺了一會兒。到上班時間,去走廊南頭的水龍頭上擦了一把臉就上班。
趙寧生打來電話,要歐平下午四點在東城市場南大門旁邊的海泓公司來一趟,商量有關東街開發改造的具體問題。
歐平坐辦事處的舊吉普車到了那裏,叫駕駛員回去,說已經四點多,他在這裏不知道要耽誤多久,就不再用車了,這裏事情完了,他走回家。
歐平對這裏很熟悉,但是沒有看到哪裏有個海泓公司。時間過得太快了,一晃就兩個多月沒來過這裏了,也許又新成立了一個公司。沒錯,他從市場南大門往東走,沒過幾個鋪麵,就看到一個門口掛了一個不大、字小、很低調的白底黑字的木吊牌,上麵寫著“江城市海泓實業開發公司”。
門開著,歐平走進去,聽到了華興公司老板趙寧生高談闊論的聲音——裏麵一間開著空調的房間裏,趙總正在同一個二十出頭的帥氣小夥子說話。小夥子說話聲音纖細,外麵隻聽到趙寧生的高聲朗氣。
“濱江辦事處歐書記來了!進來坐!”歐平走到門口,趙寧生看見他,哈哈大笑地招呼說,“李鬆,這是歐書記,我的老輩子!”
“歐書記好!”李鬆麵帶笑意有些拘謹地對歐平說。
“李鬆是這個公司——海泓公司的老總,李總!”趙寧生有些戲謔地告訴歐平。
歐平心想,這完全還是一個小娃兒,怎麽就當老總了呢?但是,他還是不失禮節地上前同李鬆握了手。
“你今天咋個在這兒?”歐平問趙寧生。
“我們這邊搞老城東街那個項目,我和李總合作。”趙寧生說。
後來,歐平才知道,李鬆是市工商銀行行長的兒子,剛大學畢業,成立了這家公司。趙寧生想利用他的關係在工行貸款,同時李鬆的公司也要直接投入一部分資金。
“哦——你叫我過來要商量啥事?”歐平問趙寧生。
“李總,你把門關上,我們跟老輩子說正事。”趙寧生對李鬆說。
“啥事,這麽神秘,還要把門關上說?”歐平問。
房間裏隻剩下趙寧生、李鬆和歐平三個人,趙寧生開始說事:“改造東街這個項目,是你說起的,通過這兩個多月的工作,開發權拿到了,現在已經開始拆遷。跑了這一段時間,從找羅主任批地,到同孫主任談,同李代德的拆遷公司談判,雖然你們辦事處的張主任、黨政辦薑誌斌也在跑,但沒起到啥作用,人家是看你的麵子,認你的賬。我同李總商量了一下,這件事,我們就隻認你,就不同你們辦事處再發生關係了,我們給你個人二十萬,你那個家庭,兩個娃兒上學,嬸嬸又在服務部門,掙不了幾個錢,你看如何……”
“不行!不行!趙寧生,你不要害我!我現在是老城的黨委書記,我就是老城的共產黨!我怎麽能這樣幹?我現在雖然窮,但還吃得起飯,錢不夠,我可以找你借,但我決不會要這個錢!這件事說是給公家幹就是給公家幹,我決不會以私人名義幹!”歐平急了,一臉凜然,沒等華興公司老板趙寧生說完,就堅決地回絕。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人也太迂了,你給公家幹,公家一個月給你多少錢?”
“不管多少錢,我願意!”
“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三四百嘛!”
“你這一年才幾千塊錢,我是給你二十萬哈!”
“管你好多萬,我不要!”
“歐叔叔,你拿到嘛!”一直沒說話的海泓公司老總李鬆也說。
“不,李總!不能這樣做!”歐平對李鬆說。
“沒其他的事嘛?”歐平問趙寧生。
“沒其他的事。”趙寧生有些遺憾地笑笑說。
“沒事我走了!”歐平說。
歐平站起身,拿上自己的文件包就向外麵走。
歐平的家是一個困難家庭,兩個孩子上學,兒子去年考上省城的一所名牌大學,女兒明年參加高考。愛人盧秀英進城晚,那時他在任區委辦任副主任,她可以進區級機關工作,但他認為老婆在自己眼皮下工作影響不好,就把她安排到了一個商業單位。這些年,個體私營經濟迅猛發展,公有製商業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受到擠壓,盧秀英每月隻有一百多元錢的工資。歐平吃過不少苦,不把任何困難當困難。他的生活標準很低,認為隻要三頓有飯吃,晚上有地方睡覺,就行了。四口之家每月總收入隻有五百多元錢,給上大學的兒子寄二百元,開始幾個月是一百八十元——他想的是,娃兒錢多了就要出去耍,影響學習,沒錢就不會出去。書學費是交了的,每月一百八十元吃飯夠了。其實,這是家裏拿不出更多錢的無奈之舉!在大城市每月一百八十元也隻夠吃飯!後來,他又給增加了二十元零花錢——家裏剩下三百多元,維持家裏三口人的生活和供女兒讀書。他們的日常生活中,吃菜是從在城邊種菜的姐夫那裏拿,很少在市場上買。幾天才買一次肉。才進城時,租不起房子,他帶著兒子和一個同事合住一間頂上隻蓋著一層水泥板的簡易平房,冬天冷得睡不著,夏天像“烤箱”,要在門口坐到很晚才能勉強進去睡覺。一年臘月底,他把被子拿回家洗,領導臨時交代任務,晚上睡覺才記起沒被子。院子裏住的都是幹部,他不好意思向人家開口借,從旅館裏租又舍不得花錢,就父子倆抱著裹一個床單睡了一夜。他的直接領導——區委常委、宣傳部部長謝家旺到他的寢室裏來,見他們父子倆睡的是一張單人床,靠牆一邊加寬是砌的磚上搭了兩張木板,上麵隻鋪了一層稻草,馬上找到民政局局長,要求救助他一床棉絮。過春節,組織部副部長給他送來一百元困難補助,他堅持不要。組織部副部長說:“我們天天在一個樓上班,哪曉得你家裏這麽困難!”他從不認為自己困難,因為一天三頓飯在吃,晚上有地方睡覺!他從不對人說自己經濟困難,誰相信為區委寫了大量文字材料並為區裏巨量文件、講話、文章把關的區委辦副主任、一個管轄近十萬人口的街道辦黨委書記,還沒有完全解決家庭生計問題!歐平清貧自守,“君子固窮”,但不取不義之財,從不為金錢所動,從來都是把經濟寬裕的希望寄托在兩個兒女長大讀書畢業、有了工作以後。他還在區委宣傳部工作時,就有人來請他給軍隊高幹子弟搭橋倒賣汽油,給十五萬元酬金。他認為這是擾亂國家經濟秩序的不正當行為,堅決拒絕。所以,他分明是在給公家辦事,趙寧生給他二十萬元,就不再給濱江辦拿錢,他怎麽會接受?趙寧生看錯了人!
沒過幾天,華興公司和濱江辦事處簽訂合作開發改造老城東街協議。
地點:××會議室。
參加人員:
甲方
1.華興建築公司;2.海泓實業開發公司趙寧生(華興建築公司法定代表人)歐維福(華興建築公司辦公室主任)李 鬆(海泓實業開發公司法定代表人)乙方
濱江區濱江辦事處
歐 平(中共濱江辦事處委員會書記)張東生(濱江辦事處主任)
梁正建(濱江辦事處人大聯絡處主任)李 敏(中共濱江辦事處委員會副書記)羅廣明(濱江辦事處副主任)
李洪福(濱江辦事處副主任)
賀吉文(濱江辦事處黨政辦主任)薑誌斌(濱江辦事處黨政辦副主任)甲乙雙方對各自在本項目中承擔的義務很快根據各自的條件達成一致:甲方負責全部資金投入和工程設計、建設、銷售;乙方負責改造項目土地的申請、協助調解拆遷中出現的問題和盡最大可能爭取各種優惠政策、協調解決施工的道路和用電用水問題等。
甲乙雙方同意對各自所負責方麵出現的問題自行解決。
在項目所獲利益的分配上出現了僵局。
歐平認為,據估算,該項目可獲利潤近千萬,作為黨政機關的濱江辦事處應該讓利於企業,在巨額利潤中所獲利益應該在六十萬元以上。
而趙寧生認為,濱江辦事處沒有任何資金投入和物資的付出,也不承擔任何風險,隻同意給二十萬元。
歐平聽到趙寧生叫出二十萬元,頓時氣從心起,明確表示不同意。
濱江辦在場的領導張東生、梁正建、李敏、羅廣明、賀吉文、張洪福、薑誌斌也都認為趙寧生給得太低,趙寧生又才一點兒一點兒地往上加,一直加到三十萬元。
三十萬隻是最低六十萬的一半,歐平不同意。
趙寧生不同意再增加。
場上鴉雀無聲,談判停了下來。
“歐書記!”張東生拉著歐平來到門外,說:“你看這樣行不,三十萬就三十萬,我們——”
“三十萬絕對不行,大不了沒有這件事!”歐平態度強硬,不肯掉價。
“我覺得三十萬還是可以。明說,這個事情就是憑你的人緣關係和麵子,我們也隻是跟你同了個路,沒起多大作用,辦事處又沒費椒子沒費鹽,也不擔任何風險,就得三十萬,區財政每年一共才給我們撥二十多萬元錢,這比區裏給我們一年的財政撥款還多,莫把事情搞砸了!如果你覺得三十萬確實太少了,我們又從另外的方麵叫他增加一點兒……”
歐平覺得張東生說的也有些道理,確實人家也承擔著巨大的風險,說:“那你出麵說,我不想再給趙寧生說了!”
歐平和張東生回到會議室,甲乙雙方的人都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兩個商量的結果如何。
“趙總,前麵歐書記提出的標準也不是沒有根據。東街是老城的黃金地段之一,當前房地產市場行情見漲,我們這個項目的前景一定很可觀。在很好的收益前提下,我們辦事處才得三十萬元錢,不是歐書記不同意,也確實太低。
當然,你說你們要承擔風險,做任何事情都有風險,我們也承認這一點。我剛才給歐書記做了一些工作,我說我們應該讓利於企業,歐書記也同意。但是,你到我們辦事處來過,你看我們的困難情況,要辦這樣一件事,少不了要發生一些你來我往的接待,你看能否另外解決十萬塊錢的開辦經費?”歐平沒有作聲,張東生說。
“是啊,辦事處從這麽大一個項目中隻得三十萬元錢,沒法再從裏麵拿錢來辦事嘛,是該專門解決開辦費!”梁正建認為這時候該他說話了。
“趙總,這個該解決!”李敏說。
“這個該解決,辦事處拿不出來!”羅廣明說。
“這該解決!”賀吉文說。
“該……解決。”李洪福說。
……
“開辦費可以考慮,但十萬太多。”趙寧生說。他想照顧一下老輩子的情緒,確實這件事是人家說起的,為了拿到東街這塊風水寶地,對自己看到話都說不出來的建委主任羅建平、副主任孫大濤都不惜得罪,說話義正詞嚴,要不是人家,這塊地哪裏拿得到手!他對這個老輩子的性格脾氣是了解的,可能隻給三十萬也確實太低了。
趙寧生是十分吝嗇的人,張東生同他講了很久,五萬元的開辦費都不給,隻給四萬元。
歐平進來後一直沒說話,見說到這種情況,再也忍不住了,拍了板:“就這樣,總共三十四萬,但是必須在項目開工之前匯到濱江辦事處賬上。以後如何設計,如何施工,銷售得怎樣,都與濱江辦事處無關。今天雙方的約定,我親自動筆起草合作協議書,然後雙方加蓋公章和雙方負責人簽字蓋章執行!”
在利益分配上,歐平完全站在公家的立場上,為他正在供職的濱江辦事處大義凜然地力爭,一點兒也沒為他的侄兒讓步!
對這一點,趙寧生後來一直耿耿於懷,經常開玩笑說:“老輩子是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要為公家服務!你那樣為公家幹事,公家又給了你啥嘛?”
“對呀,我是共產黨員!你不管公家給了我啥沒給我啥,我願意!”歐平堅定地回答他說。
趙寧生哈哈大笑。
會後,歐平親手草擬了江城市華興建築公司和江城市濱江區濱江辦事處合作開發改造老城東街的協議書。
這份協議書是不是合同的合同,確立市場經濟體製才幾年時間,簽訂合同的事很少,歐平也還是第一次書寫這種文書。他聽到過很多舊時寫契約,即現在的合同,因為表述不清或一字用錯引起糾紛的事,在寫這份協議書中,字斟句酌,反複檢查後才交給張東生、趙寧生看。協議書打印出來,黨政辦副主任薑誌斌校對後,歐平又校對了一遍,才複印並交給華興建築公司和趙寧生、濱江辦事處和張東生蓋印和簽字蓋章。
協議簽訂後,濱江辦事處開始履行解決開發道路和用電用水的義務。
交通沒有問題,門前就是大街,市拆遷公司進場就封閉斷道,禁止行人和其他車輛通行,隻允許上班的工人和拉運拆下的舊料和垃圾的車輛出入。
解決施工用電問題,歐平叫黨委副書記李敏——她兼任老幹部支部書記,有老同誌們的電話——讓她叫退休的原辦事處婦聯主任王文英來,說自己有事找王文英。王文英是一個性格直率開朗大嗓門的人,也是一個組織性強、熱心幫忙的人,一接到李書記的電話,說歐書記找她,放下家裏的事一會兒就從電業局宿舍趕來。上了二樓,看見副書記李敏,問:“李書記,你曉得吧,歐書記找我有啥事?”李敏說:“關於辦事處的事!”“關於辦事處的事,我都退休了,有啥事?”王文英心裏嘀咕著跟李敏進了歐平辦公室。
“王主任,快坐,快坐!”黨委書記歐平說。
“你一天忙的,未必還找我這個老太婆來擺龍門陣?”王文英打趣地問笑著招呼她的歐平。
王文英在沙發上坐下,李敏也跟著坐下,歐平說:“就是想跟你擺龍門陣呢,但是又抽不出時間!不過,我一定要抽時間跟你老大姐擺!然而,今天是說正事,是辦事處和我要找你幫忙。找人幫忙,應該登門拜訪,但又怕給你添麻煩,就叫你移步,到辦事處來一趟,順便出來走走。”
自從去年春天到濱江辦事處,在老幹部會上見到王文英,聽她給辦事處新班子——實際上濱江辦事處班子隻是歐平和楊正明對調了一下——提希望和建議,她快言快語、詼諧活躍的個性,給歐平留下很好的印象,王文英對歐平也有好感,所以見麵就多了一些題外話。
“書記你說,要我幫啥子忙?”王文英性子急,憋不住了,問。
於是,歐平把辦事處和華興建築公司合作開發改造東街,辦事處負責解決施工用電問題的事給她詳細地說了一遍。
聽說是辦事處參與改造老城,隻爭取土地,解決水電和交通,不投入一分錢的資金,可以掙三十幾萬元,王文英高興得不得了,說:“這下辦事處不窮了!”
“噢,就這個事。我聽辦事處的同誌說,你愛人在濱江區供電局管業務,想請他幫忙把開發改造項目用動力電的問題解決一下,你看行不?”坐在旁邊的副書記李敏幫腔說。
王文英想了一下,說:“這可能沒問題喲,我們老趙就在管這些事喃!但是,光我答應還不行,我還是要問一下再說,因為具體是他在管!先不肯定,你們等我的電話!”
事情說完,閑話了一陣,王文英就站起來說:“我不耽擱你們的時間,你們領導的事情多,我到其他辦公室去轉一下。”
第二天,王文英就打來電話,他愛人老趙說沒問題,叫來找他,隨時都可以。
拆遷將要收尾,歐平安排薑誌斌帶華興公司辦公室主任歐維福去辦了用電手續。
自來水公司就在老城南門上,在濱江辦的地盤上。歐平對張東生說:“你在濱江辦事處當了這麽幾年主任,水廠的關係應該很熟,你就去把東街開發改造用水的事辦一下,我就不去了。”
“對嘛!”張東生滿口答應。
張東生和薑誌斌到自來水公司找到經理室,進去一看,不是原來的翁經理,而是一個從來沒見過的矮個子,據說姓李。張東生說改造東街工程用水辦個手續,新任的李經理正在擺弄新配給他的電腦,似聽非聽,隻間或“嗯”“啊”幾聲,表示他在聽。張東生是個有個性的人,想這個李經理大不了也就是個科級幹部,和自己一樣,卻打官腔,擺架子,很不滿意,沒說幾句就發了火,同李經理吵起來,屁股一拍就走了。
回到辦事處,張東生還是氣呼呼的,上樓來向歐平匯報到自來水公司的事,說:“這是個啥經理,你還在濱江辦事處的地盤上嘛,我說話他大剌剌的,那個派頭叫人看了就是氣。所以,我轉身就走了,說不找他了,我們去找領導!”
歐平叫張東生不要生氣,自己去看看。
歐平還是同薑誌斌同路去,走進自來水公司經理室,就先自報家門說:“我是濱江區濱江辦事處黨委書記歐平,現在來找你們辦理東街改造工程的用水手續!”
還是在擺弄電腦的李經理說:“你是辦事處的歐書記?”
“啊,我是!”
“昨天來的是辦事處的主任?”
“對,辦事處黨委副書記、主任張東生!”
“那個人也脾氣太大了,他昨天來,我正忙,正在電腦上找個數據,他就說我沒理他,跟我鬧起來。”
“那他是誤會你了!”
“請坐,歐書記!”
經理室沒有服務人員,李經理親自去倒了一杯水送到歐平麵前。歐平趕快道謝,叫薑誌斌喝水自己去倒,不要麻煩李經理。薑誌斌說他口不渴,不喝水。
“歐書記,我到這裏來上班不久,很多情況還不熟悉,有不周到的地方,請你批評!我們公司在你們管轄的地盤上,你們要用水,用就是了,我表這個態!”李經理其實是個很謙虛爽快的人,並不傲慢。
“李經理,那你是同意這個工程用水了嗎?”
“同意了!你們用!”
“那辦手續我就不一定來了,這是我們辦事處黨政辦副主任薑誌斌,具體事情他和施工方的人來辦!”歐平指著薑誌斌說。
“你不用來了,你們領導的事情多,叫小薑直接來找我就是了!”李經理看了一眼薑誌斌,薑誌斌向他點頭示意。
不到半個小時,工程用水的問題也解決了,歐平很高興。
江城是新中國成立幾十年以來川北地區的現代交通樞紐和20世紀60年代中期開始的三線建設重地,毗鄰地區交通的發展和國有企業的低迷,江城風光不再。又是新建市,底子薄,百廢待興,經濟掣肘,政府規定,開發和改造交納城市建設維護費。這是一筆數目不小的錢。按占地麵積計算,華興公司畢竟成立時時間不長,感到每畝二十多萬,難以承受,以趙寧生的能力,爭取減免政策是完全不可能的。盡管那天在利益分配的談判時,他對老輩子歐平完全站在辦事處的立場上說話,一點兒也不維護他這個侄兒,很不滿意,但是在這可以為自己減少成本,使利益最大化的時候,他又放下了架子來求他。因為合作開發,盡可能爭取優惠政策是濱江辦的義務,歐平不十分情願地去找了建委主任羅建平。羅建平很給麵子,一畝減了幾萬,總額比濱江辦事處從改造項目中得到的還多。事情辦成,趙寧生和他的投資夥伴李鬆千恩萬謝,對他們給辦事處按他們的計劃多拿出了十幾萬元的記恨才消了一些。
水、電、路的手續都辦了,自來水廠新安了水表,供電局來人拉了動力用電專線,城建維護費交了,設計圖紙的審批通過就可以開工了。《協議》規定,工程開工前,四萬元開辦費和三十萬元利益分配就應該轉到濱江辦的賬上,而華興公司隻撥了四萬元開辦費,三十萬元收益說還一時沒錢。
區人武部又要收回軍隊,濱江辦正在使用的舊吉普車也要往回收。到市、區去開會或者到哪裏處理急事,很需要一輛車。舊帆布篷吉普車區人武部收走了,黨委(擴大)會議決定:有了錢,買一輛車。東街的工程建設動工不久,華興公司在銀行貸款辦下來,趙寧生主動打電話過來,說要把該給濱江辦事處的錢付一部分,歐平提到辦事處準備買一輛小車的事,趙寧生說他也想換個好一點兒的車,如果一起買,能少拿出一些錢。歐平同黨委、行政幾位主要領導商量,決定買一輛“桑塔納”。原來濱江辦事處沒有車,後來借用區人武部連牌照都沒有的破吉普,現在有了一輛電動窗的“桑塔納”,很多人羨慕得不得了,區裏的很多領導都羨慕。這時,區級機關的很多局長、主任還在坐國產的“野馬”“白鹿”等,濱江辦向前跨了一大步!
華興公司的趙寧生同時買了一輛“紅旗”牌轎車。外界以車測人,高看他一眼,生意好做了不少。
濱江辦事處參與老城東街改造,得了三十多萬元錢,除了公家買了一輛車外,春節前又轉來幾萬元,還有幾萬工程結束支付。四萬元開辦費,是用於合作雙方有關事務的接待支出,實際上華興公司沒有怎麽用這個錢,剩下的也歸了濱江辦財政。
華興建築公司同濱江辦事處合作開發改造老城東街,獲得了豐厚的利潤,鼓樓東南轉角的鋪麵每平方米售價上了一萬元。巨額的回報增強了華興公司的實力,由一個小公司成為了一個大公司,也由此正式步入房地產開發行業,趙寧生由一個建築老板成為了一個建築和房地產開發一體的老總。人熟了,路順了,趙寧生沒有再來找歐平,開發改造東街後,緊接著改造了老城小西街東段,並且把公司辦公地遷到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