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有些匆忙。”程之煜仍舊是低著頭看著桌子上的紙張,淡淡地道。

“你是不是累了?”陸青落這才注意到桌子對麵的人有點反常,卻也沒多想,以為是他奔波了這麽些天沒有休息好,隨口問了一聲,擺擺手準備出去,“那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先回房裏去。”想了想,又回身關心了一句,“你需要什麽嗎,我一會兒讓桃兒送過來?”

“不用了。”程之煜這次的聲音有點暴躁。

“哦,那算了。”陸青落雖然有些奇怪麵前人的態度,但都歸結到了是因為累了,也不想跟他計較,盡量不讓自己的失落表現的那麽明顯地回了一聲,伸手去拉門,卻被身後的人喊住。

“等等。”

“嗯,還有什麽事?”陸青落原地回過頭,以前就算是程之煜累了的時候也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啊,今天是怎麽了?難道是在怪自己沒有去門口迎著他,可自己不是已經解釋了是以為他進宮了嘛。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為什麽那麽說?”程之煜推開手邊的書抬起頭,努力想壓下自己的暴躁,可聲音裏還是泄出了幾分。

“第一次見麵?說什麽?”陸青落被他突然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得滿頭霧水,此刻還不知道程之煜已經知道了真相,以為是程之煜犯了公子脾氣,無緣無故地發火,心裏也略略有點不高興,她是哪裏惹到他了!

“陸青落,你說你叫陸青落。”這個名字出口,程之煜心裏的煩躁又多了一點,其實就便是在之前他隻是懷疑陸青落的階段的時候,他心底裏也從未將眼前的人喊過木婉兒,在他的潛意識裏,在自己身邊的一直都是在和寧鎮那個大大咧咧但善良勇敢還有點小機智的叫做陸青落的人。

“我是叫陸青落啊,”陸青落正因為蠱蟲路對自己莫名的態度有點小小的鬱悶,還沒有反應過來隨口就回答了,畢竟陸青落是她叫了二十多年的名字,而在這裏差不多所有人都稱呼她二少夫人,木婉兒這個名字很少有人叫,所以差不多是下意識地就說了出來,但隨後就意識到了程之煜的意思,心裏驀地一涼,難道是他已經知道了真相?!可是不應該啊,自己才進來說了幾句話,沒道理他就能辨別出來吧,這樣安慰這自己,稍稍斂斂心神,臉上放上些鎮定自若,“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是出門在外的需要。”

“你當初可不是這麽說的。”程之煜見陸青落還想要繼續掩飾下去,心底本來隻是一個小小火苗的怒意瞬間燃燒起來,但還算冷靜,想要詐出陸青落的話,看看她一會兒到底怎麽解釋。

“嗯,我不是這麽說的?那我是怎麽說的?”陸青落不知道麵前的人是在使詐,隨口就反問了一句,並不覺地做出了皺眉去想的茫然模樣,說真的那天晚上她具體是怎麽解釋的她也記得不太清楚了,本來就是一時機智想到的嘛,不過那會兒她用的應該就是這個借口沒錯啊。

“這樣簡單的問題,木姑娘會不記得嗎?!”程之煜有些咄咄逼人地盯著陸青落。

“呃,那我說的是……”陸青落被程之煜嚴厲的目光盯得有些緊張,說真的她還從來沒見過這個人這副樣子,就算是成親那晚他真的生氣的時候模樣也比不上現在的可怕,在加上此刻的確心虛,雖然本來也沒有怕他這個樣子,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小小後退了一步並緊張地咽了一下唾沫,努力回想著自己說了什麽,要怎麽把這個謊話圓好。

“想不起來了嗎,想不起來自己說過的謊話了?!”程之煜因為陸青落不怎麽明顯的後退的動作胃微微抽搐了一下,但隨後看著她還在試圖圓謊的樣子,騰然而起的怒火瞬間將那一點心軟吞沒,盯著陸青落重重且緩慢地接著道,“你還想要隱瞞到什麽時候,木姑娘,不對,是,陸,姑,娘!”

“……我……”就是再愚鈍,從麵前人的樣子裏陸青落也不難得知是他是什麽意思,腦中頓時猶如一個炸雷閃過,他都知道了!程之煜都知道了!那她應該怎麽解釋,說自己是上山求簽摔下來醒來發現自己穿越了,人生地不熟的碰到了他本來該娶的木婉兒要跟自己的有情郎私奔,她一時爆棚的正義感上頭答應幫她待嫁?!這種連三歲小孩子都難騙過的話別說是別人了,要不是自己親身經曆她自己都不會相信,可此刻再隱瞞下去顯然沒有什麽用了,不如承認了吧,閉閉眼睛心一橫,“是,我不是木婉兒。”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程之煜眼中的怒火幾乎能將陸青落燃燒,在這之前,他雖然已經知道了真相也做好了等陸青落親口承認的準備,可這一刻真的到來時,親耳聽到陸青落說出她不是木婉兒時,程之煜才發現其實在最深的心底,他一直期待著陸青落能夠給他一個合理的理由來反駁,期待著也許何明決的調查除了錯誤,期待著這一切其實都隻是個誤會,但陸青落如此就輕易的親口承認將他心底那個小小的隱秘的希望完全打破。

“不為什麽?”陸青落承認了之後突然有種輕鬆的感覺,她甚至聳聳肩做出了一個無所謂的表情,“我就這麽做了。”她清楚地明白真正的事實聽起來絕對是又一個謊言,而且她也不想把木婉兒的事情抖出來,幹脆不再費心努力尋找借口。

“你的,目的!”程之煜死死地盯著麵前一副無所謂樣子的人,一字一頓,扶在書案邊的手幾乎要將案角生生掰下來,憤怒的身體裏隻剩下一個念頭:她欺騙了他!她欺騙了他還這樣無所謂!她憑什麽欺騙了他還能這樣無所謂!

“我說了,我沒有什麽目的,就是,這樣做了。”陸青落撇開了頭,躲開對麵人的視線,她不能把木婉兒的事情告訴他,依照程之煜此刻這盛怒的樣子,她不知道如果程之煜知道了是她跟木婉兒聯合起來欺騙了他,會給肖良和木婉兒帶來什麽樣的麻煩。

“我再問一遍,你究竟是為了什麽!?”程之煜聽到自己的聲音打著顫,那個可怕的念頭藤蔓一樣地纏繞上他,她會是家裏那個一直隱藏著的那個人的同夥?是他特意安插在他身旁的?然後在努力甩開那個念頭的空隙,他想起巷子裏陸青落為了銀子打倒了妄圖輕薄她的兩個歹人的事情,仿佛是在沙漠中看到了一口髒汙的水一樣,猛地喊了出來,“你是為了錢財是不是!為了程府的家產!”

“……是。”陸青落沒想到程之煜會這樣說,愣了一下,可是這的確是個很好的借口不是嗎,起碼比起那個荒誕的事實和將木婉兒置於危險之中,這更加令人信服,至少能讓麵前的人相信,這是他想出的結論不是嗎。陸青落攤開雙手,如果這能讓麵前盛怒的人暫時冷靜下來也不錯,為了緩和氣氛,她甚至笑了笑,“程家很有錢不是嗎,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