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雲眼光很好,審美觀也極強,她一眼看上一套灰色條紋的西服,讓售貨員拿了下來。
梅雲在櫃台上展開西服,林森站在一旁看。這時,林森見兩個售貨員在一起嘀咕。一個悄聲對另一個說:“她就是馬梅雲,你認識不?”另一個望向這邊,那神情顯得很驚訝。林森瞟眼看兩個售貨員時,兩人立即打住不說話,不約而同地望著他,那眼神中帶有幾分審視的味道。
梅雲並沒在意,隻顧低頭看那套西服,看畢說:”姐夫,你脫了外麵的衣服,套上這身看看合適不,我認為這套西服挺適合你穿。”
林森看到櫃台旁邊有一小間屋子,上麵寫著試衣間,他拿西裝走進了試衣間。林森在試衣間換好衣服,在穿衣鏡前一看,自己一下變了樣,從一個地道的農民打扮,一下變成了一個有身份的城裏人,他驚歎了一聲,他不得不承認梅雲的審美眼光絕對是一流的。林森借著穿衣鏡翻過來掉過去地看,覺得這身灰色條紋西裝,既大方又新穎,他穿上簡直太合適不過了。
“穿好了麽,讓我看看。”梅雲在外麵問。
林森打開試衣間的小門,故作瀟灑地往梅雲麵前一跨步。
“哇——太棒了,太棒啦,姐夫,轉眼間你就變了個樣兒,要不是親眼看你進來換衣服,我可不敢認你了。”梅雲大聲誇讚道,她又圍著林森轉了一圈兒,然後說:”好啦,就買下吧,咋樣,你覺得滿意嗎?”
林森說:“我也感覺太棒了,隻是怕這衣服太貴,咱買不起。”
“嗨,你這人哇,別人能買得起,咱就能買得起,何況這也不是太高檔的,也就二三百塊錢唄。”梅雲說。
“二三百呀,太貴了,穿太貴的衣服我實在不配。”林森說。
“別這麽說,你目前正處在過渡時期,你的處境馬上會好起來的。”梅雲用肯定的口氣說。她堅信林森不是一個平庸之輩,將來一定會出人頭地的。梅雲又說:”聽我的,咱買下這身西服了,走,問問價錢去。”
梅雲和林森來到櫃台前,梅雲問道:”這身西服多少錢?”
其中一個女的說:”四百五十元,就那麽一套啦。”
“什麽,四百五十元?”林森吃驚地問。
“對,這西服賣得可快呢,別處都沒貨了。”女人說。
梅雲問:“你最低賣多少錢?”
女人說:“這就是最低價,昨天還賣過五百元一套呢。”
梅雲說:”你誠心賣嗎?”
“當然賣啦,我們是做生意的,有買賣哪有不做的。”女人笑著說。
梅雲說:“那好,我給你二百五十元,你賣的話我們就買,不賣那就算啦,這種西服商場到處可以買到。”
女人思索一下說:“你也太殺價了,這樣,少要你五十,給四百吧,咋樣?”
梅雲說:”太貴,隻給二百伍拾十元。”
“不行,我進價才二百五,我咋也得賺點吧。你說呢,梅雲大姐。女人突然說出了梅雲的名字,而且叫她大姐。
梅雲愣住了,望著女人說:“你認識我?”
“嗨,見過幾麵,我愛人就是你們供銷社的。”女人說。
“你愛人是誰?我咋一點兒不知道?”梅雲問。
“我愛人給曹局長開車呢,這回你知道了吧。”女人得意地說。
梅雲這才想起來,那司機一月前才離婚,人們都說他又找了一個賣服裝的個體戶,可梅雲的記憶中,她是沒有見過這個女人的,但人家認識她,這讓她有點兒局促不安。怪不得剛才兩個女人在那兒議論,原來她們知道自己是誰了。梅雲便想起自己與曹建英那件一時沸沸揚揚的往事,單位裏幾乎沒人不知道,顯然,眼前這個女人也知道了一切。梅雲想到此,不敢再與她砍價了,就說:“既然是這樣咱倆還講什麽價呀,你說個公道價吧,你愛人和我們一起共事,咱們以後來往的日子還長著呢,這身西服很適合我姐夫穿,你說個價吧。”
女人說:“梅雲大姐,你這樣一說,我這心裏暖融融的,幹脆,你就給三百五吧,這是個公道價。”
梅雲毫不猶豫地說:“好吧,謝謝,以後常到單位去玩。”梅雲、邊說邊掏出錢,利索地付了款。
林森穿著新西服,懷裏抱著舊衣服愣在那兒一動不動。
梅雲拉他一把,順手把舊衣服塞進了包裝袋,說:”走呀。”
兩人又往領帶櫃台前走,林森說:“這也太貴了,這價我連想也不敢想。”
“姐夫,你土冒了不是,如今高檔的西服都上千元啦,你買的是中下等,這也夠寒酸的了,等你成了名,你得穿仕奇西裝,那才是名牌。”梅雲笑道。
林森說:“剛才你不是要給她二百五嗎,剛一聽是熟人的老婆,就給三百五呢?”
“他男人和我是同事,為百八十塊錢爭下去,讓她小看我。不:過,這身西服也值這個價,再砍也砍不下去多少。再說啦,我領你來買西服,她們不定認為你是我什麽人呢,給她點兒便宜,少讓:她去嚼舌頭。”
林森明白梅雲的所指,他沒說什麽。
兩人買了領帶和皮鞋,一算賬整花了四百五十元。
兩人又到化妝品櫃台前,梅雲想買幾樣新上市的化妝品,可世界太小啦,她在化妝品櫃前與過去的情夫曹建英不期而遇,他身旁跟著一位妙齡女郎,打扮得很妖豔,但不是他的妻子。梅雲很喪氣,正要帶林森離開,忽聽曹建英說:“梅雲,你停一下。”
礙於麵子,又礙於林森在身旁,梅雲不好硬著頭皮離去,她。站下了,回頭望著曹建英問:”你有事嗎?”
曹建英苦笑一下,說:“沒甚大事,好長時間沒見你了,想約你好好聊聊,可以賞臉嗎?”
梅雲看看他身後的女人,又看一眼林森,說:“對不起,我最近因為工作忙,實在沒有時間,今天我姐夫陪我來買點衣服,家裏還有人等著我們,對不起啦,以後再聊吧。”梅雲婉轉地拒絕了曹建英,然後轉身往外走。
林森追上梅雲問:“他是誰?”
梅雲說:“是我們曹主任的兒子,給建築公司開車。”
“噢,對啦我說在哪兒見過,他叫曹建英,對不?”林森說。
“你咋認識他?”梅去反問。
“公司經理坐小車在工地轉,我見過幾次,他和李昆也是好朋友,我知道他,但沒和他打過交道。”林森解釋道。
梅雲不敢再提這個話題,她怕林森從這條線上知道了自己的隱私。她忙改口說:”今天的衣服買得還稱心哇。”
“稱心倒是很稱心,可惜這衣服太貴了。梅雲,這當禮物給我,我可不能接受,這四百五十元錢,我遲早要還你的。”
“盡說傻話,這是提前講好的,你要有心,等將來有了錢,再給我買份禮物,咱倆不是扯平啦。”梅雲邊說邊瞅林森,那雙大眼睛中蘊含著一種比語言更明白的意思。
林森從心中體味到了,他不敢說破了。